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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先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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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华美佳把墨玉从妆奁的暗格里取了出来,贴身放着。
不是因为她想时刻触碰它,而是因为她不敢再把它留在看不见的地方。万一它再次发光,万一通道真的打开了,她需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她把墨玉装进一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里,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下面。玉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找裴清辞。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的白玉发光了吗?”“通道如果开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如果只能一个人通行,是你走还是我走?”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每一个都问不出口。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先做该做的事——晨跑、瑜伽、骑马、去厨房。
青禾看出她有心事,但没有问。这个小丫鬟越来越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只是默默地把热水备好、把早膳端上来、把马房的踏雪喂得饱饱的。
华美佳骑完马,从马场回来,路过东跨院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沈玉楼的院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想起裴清辞说的“沈玉楼和摄政王的暗卫在法云寺碰了头”,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些。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了听雨院。
上午,华美佳在厨房里教沈玉兰做双皮奶。沈玉兰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要问清楚——牛奶要煮到什么温度?蛋清要打多久?蒸的时候火候怎么把握?华美佳一一解答,耐心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大姐,”沈玉兰一边搅拌蛋清一边说,“我想好了,我的铺子不卖奶茶,也不卖云雾糕。我要卖桂花糕、藕粉糕、红豆糕——就是我自己会做的那些。”
华美佳点了点头:“可以。做一个品类,做到最好,比什么都卖强。”
沈玉兰用力点头,手上的搅拌动作更有劲了。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大小姐,裴世子来了。”
华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裴清辞站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背对着她,正在看池塘里的锦鲤。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但华美佳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腰间——那个位置,藏着白玉。
“你来了。”华美佳走进凉亭,在他身边站定。
裴清辞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白玉昨晚发光了。”他说。
华美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领下的荷包。墨玉隔着布料传来微微的温热,像是在回应裴清辞的话。
“我的也是。”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池塘里的锦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看到了什么?”裴清辞问。
华美佳犹豫了一下,把看到的画面说了——医院、父亲、病床上的自己、李明明守候的身影。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裴清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法云寺。”他最终说,“但不是现在的法云寺。是三百年前的法云寺——刚建成的时候,金碧辉煌,香火鼎盛。还有一个和尚,穿着红色的袈裟,手里拿着这块白玉。”
“那个和尚是谁?”
“不知道。但他说了一句话:‘持有双玉者,可通行。但通行之人,需放下执念。’”
华美佳咀嚼着这句话。“放下执念”——什么是她的执念?是想回去见父母的渴望?还是放不下李明明的暗恋?还是——她看着裴清辞的脸,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你打算怎么办?”裴清辞问。
华美佳深吸一口气,从领口里掏出荷包,解开系绳,把墨玉托在掌心。墨玉在阳光下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它不止是石头。它是门,是路,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先活下去。”她说,“通道什么时候开还不知道,开了之后能过去几个人也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那一扇门打开。”
裴清辞看着她掌心的墨玉,又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
“你不想回去了?”他问。
“想。”华美佳没有骗他,“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看看他们好不好。但我也不想就这么丢下这里的一切——你、青禾、沈玉兰、珍馐坊、奇食坊。这些也是我的生活了。”
裴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华美佳看到了。
“那就不急着选。”他说,“先活着。先把手边的事做好。”
华美佳点了点头,把墨玉重新装进荷包,挂回脖子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凉亭里,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秋天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塘的水汽。
“裴清辞,”华美佳突然说,“如果通道真的开了,只能一个人过去,你会去吗?”
裴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池塘的水面,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不会。”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执念在这里。”裴清辞的声音很低,“先帝的仇、摄政王的债、镇南侯府的担子——这些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会走。”
华美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他把所有的苦都吞进肚子里,只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点柔软的、会耳朵红的、会嘴角弯的那一面。
“那我也不走。”华美佳说,“至少现在不走。”
裴清辞转过头,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华美佳说,“我有奇食坊要开,有沈玉兰要教,有奶茶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喝到。我还没忙完呢。”
裴清辞笑了。这次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那就先忙完。”
华美佳回到听雨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青禾端上午膳,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她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认真。
“小姐,”青禾在旁边小声说,“您今天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华美佳嚼着一块红烧排骨,含糊地说:“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以前总想着回去,现在想先好好在这里活着。”
青禾听不懂“回去”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好好在这里活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姐在这里活着,奴婢就高兴。”
华美佳伸手揉了揉青禾的脑袋,继续吃饭。
下午,她去了奇食坊。铺面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三间门脸打通成一个大空间,靠墙摆着几张方桌,中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厨房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铜锅,是她专门找工匠定做的,用来煮火锅底汤。墙上挂着管事找画师画的美食图——火锅冒着热气,奶茶在杯子里冒着泡,云雾糕摆在青瓷盘里,画得栩栩如生。
“沈大小姐,您看还有什么要改的?”管事恭敬地问。
华美佳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桌椅的边角,看了看厨房的排烟,又检查了仓库的通风。
“很好。”她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开业的日子定了吗?”
“裴世子说,等您定。”
华美佳想了想:“下个月初八。黄道吉日。”
管事领命去了。
华美佳站在奇食坊门口,看着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骑着马经过,有人坐着轿子,有人挑着担子卖货。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了京城最寻常的一个秋日午后。
她摸了摸胸口的墨玉,隔着衣料感觉到它微凉的触感。
“华美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在这里活出一番样子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等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的门。是因为她在这里,已经有了活着的理由。
傍晚时分,华美佳回到沈府。夕阳把整个府邸染成了橘红色,丫鬟们在廊下点灯,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她走过回廊,路过正厅,听到里面传来沈崇远和沈夫人的说话声。
“玉棠最近懂事了不少。”沈崇远的声音带着欣慰。
“是啊。”沈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华美佳没有进去,快步走过了正厅。
回到听雨院,青禾已经把热水备好了。华美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窗前擦头发。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反射出点点光芒。
她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奇食坊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工作——菜单确认、食材采购、人员培训、宣传造势。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和裴清辞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暗格里又多了一张纸。
华美佳关上妆奁的盖子,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树梢头,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
“原主。”她在心里说。
“嗯?”
“我今天跟裴清辞说了,先不回去,先在这里活着。”
“我知道。我听到了。”
“你觉得我选得对吗?”
原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了,就好好走这条路。”
华美佳弯了弯嘴角:“你说得对。”
她关窗,熄灯,躺到床上。墨玉在胸口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明天,她要去马场骑踏雪,要去厨房做新的点心,要去奇食坊看装修的收尾。她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纠结“如果通道开了怎么办”。
通道开了再说。
现在,她要先活着。好好地、认真地、不辜负每一天地活着。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沈府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个沉睡的巨兽。
而在沈府围墙之外的另一条巷子里,裴清辞站在镇南侯府的书房窗前,手里拿着那块白玉。月光照在玉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但没有昨晚那种刺目的光芒。
“世子,沈大小姐已经回府了。”暗卫在身后低声禀报。
“嗯。”裴清辞把白玉收好,转身走到桌前,拿起华美佳今天让人送来的奇食坊开业计划书。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翻到了,每一个字都读了。
“她说下个月初八开业。”他自言自语。
暗卫没有回答。
裴清辞把计划书放下,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沈府的方向。月光下,沈府的屋顶隐约可见,青灰色的瓦片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华美佳,”他在心里说,“你选留下,我就陪你留下。你选回去,我帮你回去。”
风吹过来,吹动桌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清辞伸手按住纸张,目光落在“沈玉棠”三个字上——那是华美佳签的名字,字迹工整,但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涩。
他弯了弯嘴角。
“先活着。”他低声说,“然后,一起把该做的事做完。”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这一天,结束了。
而新的日子,还在前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