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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露华浓 温叙棠换药 ...

  •   午后的阳光像是被揉碎了的金箔,懒洋洋地洒在竹庐的窗棂上,把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纤毫毕现。

      温叙棠靠在床头,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医书。这书上的字拆开她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像是天书。什么“气行任督”、“血归肝经”,看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这哪是医书啊,这分明就是催眠符。”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随手把书往旁边一扔,书脊正好砸在了一只正在打盹的肥猫身上——那是傅景栖养的猫,名叫“大黄”。

      大黄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连猫都欺负我。”温叙棠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口痒酥酥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她试着想去挠一下,可手指刚碰到纱布边缘,就被一阵钻心的刺痛逼了回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傅景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其实他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听着屋里那只“土拨鼠”在折腾,原本想转身就走,可脚底下却像生了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看到温叙棠满头冷汗的样子,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淡淡的:“怎么?才看了两眼就受不了了?我还以为温大小姐是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呢。”

      温叙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这书上的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再说了,我要是能把这书背下来,还要你这个神医干什么?”

      傅景栖把托盘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阳光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这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感,让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真是个麻烦精。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对这种麻烦精狠不下心呢?明明是个只会惹祸的丫头,怎么看着她皱眉,我心里就这么堵得慌?

      “手拿来,换药。”他伸出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温叙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你要干什么?”

      “换药。”傅景栖的手停在半空中,挑眉看着她,“怎么?怕我吃了你?”

      “谁怕你了?”温叙棠嘴硬道,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我就是……就是有点痒。”

      “痒就对了。”傅景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春日里的微风,“痒说明肉在长,伤在好。忍着点,我把腐肉清一下,不然容易化脓。”

      说完,他不给温叙棠反应的机会,手指灵活地挑开了纱布。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傅景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虽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周围依然红肿得厉害。他看着那道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那天在栈道上决绝的背影——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咬着牙往死里冲的姑娘。

      到底是为了什么,能让她连命都不要?傅景栖的手指轻轻抚过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破碎的花瓣。

      “这伤……”他低声问道,“是为了引开追兵,故意撞在栈道栏杆上的吧?”

      温叙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她低声问道。

      “因为这伤口的走向,是从后往前斜切入骨的。”傅景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温叙棠,你就这么想死吗?”

      温叙棠被他看得心慌,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死,难道等着被抓回去连累你吗?”

      傅景栖的手指猛地一顿。

      连累我?他在心里苦笑。傻丫头,我救你,从来都不是怕被连累。我只是怕……这世间少了一个像你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的傻瓜。

      “疼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拿起药膏。

      “不疼。”温叙棠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改口道,“疼啊,怎么不疼?疼得我差点哭出来。”

      傅景栖轻笑了一声,没拆穿她的逞强。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触感细腻。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温叙棠滚烫的肌肤时,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心头。傅景栖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温叙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手感……怎么跟摸电门似的?她在心里哀嚎。温叙棠,你清醒一点!他在给你上药,不是在给你做按摩!你的心跳声大得连隔壁大黄都听见了!

      可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向他的手心靠去。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粗糙却温柔,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点火。

      傅景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温叙棠那双慌乱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傅景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有些失神的脸。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伤口的药味,竟奇异地好闻。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种想要低头吻下去的冲动,如同野草般在心里疯狂滋生。

      傅景栖,你疯了吗?他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她是你的病人,是你的麻烦,是你避之不及的江湖恩怨。你怎么能对这种麻烦动心?

      可是,他的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贪恋地在她完好的肌肤上多停留了一秒。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傅景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有些沙哑:“别乱动。再乱动,这药我就涂到你自己脸上去。”

      温叙棠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嘴里嘟囔着:“涂就涂,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任由他摆布。

      傅景栖重新伸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手下捧着的不是伤口,而是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每涂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温叙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痒酥酥的,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轻轻撩拨。

      这哪是上药啊,这分明是在上刑。温叙棠在心里默默流泪。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被他弄疯了。
      终于,药上完了。傅景栖拿起新的纱布,熟练地给她包扎好。

      “好了。”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几天别乱动,别沾水,别吃辛辣。”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收拾托盘,背对着温叙棠说道,“记住了吗?”

      温叙棠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记住了记住了。傅大夫,你这医嘱比圣旨还多。”

      傅景栖收拾好托盘,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住了。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温叙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刚才那本医书,其实也没那么难懂。你要是真想看,我可以教你。”

      温叙棠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一看书就头疼,还是饶了我吧。”

      傅景栖笑了笑,没再强求,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刚才触碰过她伤口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烫得他心慌。

      露华浓…… 他看着院子里那株盛开的牡丹,喃喃自语。这名字,倒是挺适合你。带刺,却也真香。

      屋内,温叙棠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温叙棠,你完蛋了。她想。你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心。而且还是个整天板着脸、说话带刺的男人。

      可是,想起刚才他专注的眼神和温柔的动作,她的心里又涌起一股甜蜜。

      就在这时,青禾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小姐,喝汤啦!”青禾把碗放在桌上,笑嘻嘻地看着温叙棠,“傅公子刚才特意嘱咐厨房炖的,说是给你补身子。他还说,这鸡是他今天早上亲自去后山抓的,最新鲜。”

      温叙棠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他一大早去后山,不是为了采药,而是为了给我抓鸡?

      她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汤很鲜,很暖,一直暖到了心底。

      傅景栖,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在心里默默问道。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捉摸不透,却又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牡丹花开得正艳。

      这一刻,温叙棠觉得,这世间的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露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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