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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惩戒 冷漠惩治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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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离开武安镇,而是在城左进贤街的一处二进制宅院落脚。
房内,白燕让春花照顾好林鸾,自己与秋月到宅子里四处转转,寻找伺机逃走的机会。
她们来到前院,在廊下看见两个肌肤黝黑的男子赤裸上身跪着,风尚与风司正举手鞭笞,他们满脸汗珠忍着疼痛,眼神却坚定地好似这场刑罚就该是他们的。边上跪着一名身着蓝色官服的男子五体投地般趴伏着,脊背弓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额头与双手紧紧贴近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子跟随鞭子的节奏规律抖动。那是武安镇的主官,白燕曾在酒楼见过。
前厅中有四人正在说话,白燕站到窗边偷听里面的动静。“主子,院中已安排人手看顾,保护小姐她们的安全。”站在主座左侧的晓楠低头禀告。白燕闻言,心里冷笑,只觉“保护”这个词用得很讽刺,明明是禁锢,却要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风易、风阿未能保护好小姐,已自领刑罚。”
“嗯!”辰风坐在官帽椅上,翻开手里的账册,扫了几眼便合上,审视眼前身着深青色官服的男子,他是晓楠用六王府詹事身份叫来的兖州知府李仕辅,很显然这位李知府对辰风的到来始料未及,惊恐万状跪在辰风面前,头都不敢抬。“昨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辰风沉沉地问。
“启……启禀王爷,据下面的人查实,是守城的卒役勾连山匪打开的城门。意在……意在抢夺城中百姓财物。”李仕辅结结巴巴地回话,头上的豆大的汗珠不停掉落,打湿地面。
“哦~是吗?查实了?”辰风挑眉问。
“是的,已查实,有那名卒役的口供与旁人的证词。”知府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口供,双手举过头交于辰风。可辰风始终没接。只冷冷地询问边上随辰风到武安镇剿匪的兵部侍郎季明,“昨夜的山匪处置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系数伏法,对于那些欺辱妇孺的,均已剁去双手,枭首挂于城楼示众。”季大人低头答道。
“城楼上可还有空位?”辰风漫不经心地问。
“这……”季大人因不明王爷的意图,一时回答不上来。
“看样子还有,那就把那个位子赏给李知府吧。”辰风话音刚落,知府直接吓趴在地,连供词都丢了,不停地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啊,王爷,下官不知哪里错了,还请王爷看在下官兢兢业业多年的分上宽恕下官吧。王爷饶命啊。”李仕辅哀号不停。可是,辰风开口从没有收回的时候。晓楠招手,从门外进来两个侍卫,直接将他拖出去,只留下一地挣扎的痕迹。
晓楠问“王爷,这李知府勾结山匪,劫掠百姓钱财,为引起骚乱,还让他儿子故意到小姐的赤云楼闹事,放火差点把小姐烧死。他儿子该怎么处置?”
“让他跟李知府做个伴吧。李家抄没。”辰风说道。
“是。”晓楠躬身行礼应下,便出去了。
此时,在门外听到一切的白燕后背直发凉,这样的辰风跟百姓传说的一模一样,手段残忍且冷酷无情,他对面前那些人眼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也坚定了白燕想逃离的心,可近期辰风对自己的种种举动又与面前此人判若两人,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完全分不清状况,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
“王爷,武安镇主官还在外面跪着呢。”季大人说。
“让他安顿好百姓,再有动乱或不法之事发生,让他提头来见。”辰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出来吧。”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白燕就在门外偷锕听。白燕眼见被发现,转身回房去,徒留辰风捡着失落。
“王爷,这李仕辅是大王爷的门生,此事,是否需要知会大王爷一声?”季大人怯怯地问。
辰风负手缓步朝门外走去,道“以他的性子,告诉他,只会矢口否认、暴跳如雷。”
“但…那账簿?”季明瞟一眼桌面问。
辰风掠过他的话题,只开口问“明阴山情况如何?”
“回王爷,明阴山上的山匪盘踞此处已十余年,匪数较多,还好此次调动的兵力足够,才能将其一网打尽。目前已系数关押大牢,为首大当家王飞虎在攻破山门时见大势已去挥刀自尽。二当家王飞豹昨夜入城劫掠,强抢民女被我们的人当街斩杀。”季明礼说。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辰风平静地说。
夜里,白燕站在窗前看月亮,往事历历在目,让她无法忘却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恨辰风不信她,恨辰风骗她,恨辰风杀她,恨到最后,只恨自己愚蠢,爱上他。可如今再见,她却连恨都恨不及了,只剩下恐惧与逃离。她看不透自己为何如此,她自觉已不爱他,即使恨不上,也该是漠视,不应这般心乱如麻,困惑不已。她的目光随叹气声在院中游移,发现对面廊下站着个黝黑身影,她定睛看清,是辰风正在望向她。白燕突然想起他今日处决的阴狠与城楼上挂着的一具具尸首,让她顿时不寒而栗,立刻关上窗户熄灯睡去。
雨滋润万物,打湿树叶也打湿窗檐。黏腻的春风让白燕与春花、秋月等人直到戌时才用早膳。此时门外响起“咚咚”声,秋月开门撞见晓楠拿个荷包站在门外,他进屋交给白燕,躬身道“小姐,这是王爷让我交给你的,王爷有军务,先行回京一趟,请小姐安心在此住下,他很快回来。”晓楠作揖离去,徒留白燕跟春花、秋月一脸茫然地待在原地互望。
行至门口时却被白燕叫住“晓楠,且慢。”
晓楠疑惑地回头,见白燕走上前来,躬身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能告诉我,你们为何会来武安镇吗?”
“这…兖州副使上书陛下请求剿匪,陛下便派王爷前来。”晓楠答道。
“哦,原来如此。”白燕若有所思。待晓楠走后,三人的嘴角流露出按捺不住的窃喜,她们无暇多想,立即收拾细软。
白燕跟秋月鬼鬼祟祟的躲到后院墙根边等待送菜的小贩出现,理了理衣裙一本正经的上前询问菜价,趁他们不注意将其打晕,换上他们的衣着,再把鸾儿装在篮子里离开;春花则伺机换上侍女的衣服假装出门采买而逃离。
殊不知,这么轻易地离开是辰风有意放她走的。一来辰风确实收到京城来信,边关换防需要他去督察。二来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白燕去她想去的地方,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找到她的落脚点。所以,一大清早便下令让众人配合。在她们离开后,辰风安排暗卫参、宿暗中跟随保护。
白燕一行经过五天路程才抵达遂州临安镇。她们推开街角一座宅邸的大门,那是一座简朴的二进制院落,没有过多的装潢却打扫得很干净。前院里,她的兄长林序(字子列)身着淡蓝色深衣,湛蓝丝带束发,一副书生模样文质彬彬地坐在石桌边的矮凳上摆弄陈皮,她嫂子陈三娘则站在三角木架前翻晒。院角种着一棵桂花树,她的侄子林昭正拿着林序亲作的木剑在树下胡乱比画。他们听门上“咯吱”一声打开,齐齐抬眼望去,瞧见白燕一行四人赫然出现,甚是诧异。
林昭大喊一声“姑姑”,笑盈盈跑过去抱住白燕的大腿。陈三娘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将手擦拭在灰白色围裙上朝他们走去,“燕儿,你们怎么回来了?”
白燕眉眼低垂默不作声,春花、秋月面有难色不发一言,只有林鸾抱着陈三娘的大腿,抬眼噘着嘴。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落在林序眼里便知道一定有事发生,站起身来比画着说“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快进屋。”
白燕喝了口茶,将赤云楼的事情前前后后都描述了一遍。林序听完,端着茶,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人没事就好,楼烧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再挣便是。”
陈三娘接过话茬“没错,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回家了,就安心住着,缓缓,还能到楼里帮忙,最近几个伙计都辞了,你大哥正忙不过来呢。”林序点点头,投去赞同的目光。
“你们几个先去休息,待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饭食。”陈三娘忙推他们回房间去,自己转头给他们准备食物,怕他们饿着。
御书房内,
辰风向皇帝汇报剿匪情况,只见皇帝身长七尺,额如日月,龙睛明丽,剑眉丰唇,身着宽袖黄袍织金盘龙纹于前,辅之祥云各色吉祥文样,正坐龙椅翻看账册,沉着的眼神带着怒气敲击账本,骂道“混账,他们怎么敢?”
“皇兄,此事臣弟不敢尚专,还请皇兄定夺。只是那李仕辅…臣弟当时怒火太盛,便将他们都处决了,还请皇兄责罚。”辰风躬身抱拳请罪。
皇帝闻言,眼睫微抬,瞳仁稍转,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怒气消减几分,抬手免去他的礼数,安抚道“此事不怪你。李家犯下这十恶不赦大罪,就地正法属罪有应得。”
“谢皇兄。”韩辰风谢恩起身。
“如今,明阴山匪已除,李氏父子伏法,事情就此结案。至于这本账册,六皇弟,你替朕跑一趟,将它交到大皇兄手中,就说朕给的。”皇帝说着将账册递给韩辰风。
“是,臣弟告退。”辰风接过账册告退出宫。
吕公公见辰风离开,来到皇帝身侧斟茶,“陛下,这六王爷虽说性子冷了些,但对陛下却很是忠心。”
“哎,谁说不是呢。朕这六弟啊。”皇帝苦笑着摇头,“当年父皇找相士给我们兄弟几人批过命,说他天赋异禀,性乖张,乃国之柱石,得之可安天下。但天生情种,必有情劫,恐将为情抛国业。当时父皇听完还把相士骂了一顿。现在看来相士还是准的。”吕公公面容和善,笑而不语。
“老奴斗胆,有一事不明?”吕公怯怯地问。
“吕禄啊,你自朕小时候就伺候朕,你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这里没人,有什么话旦问无妨。”皇帝平和地端起茶盏细品。
“谢陛下。”吕公公满眼感激,“老奴不解,为何要将账册交给大王爷。奴才记得那李仕辅乃锦隆二年的进士,那年大王爷是主考官,算下来也是大王爷的门生。”
皇帝起身,负手朝御书房偏殿缓步走去,边走边说“正因为是大皇兄的人,那相册上记着的除了贪污纳贿,还有许多给大王府送的东西。大皇兄脾气暴躁又爱虚荣,心无城府容易为人利用。此番六皇弟将李家父子处决,恐怕会有人落井下石,挑起他们二人生出嫌隙,到时候兄弟阋墙,朝堂也不得安宁。如若再来个御史弹劾,账册在朕手上就必须有个说法。如今李家父子死无对证,朕让六皇弟去送账册,大皇兄再怎么恼羞成怒,也得顾着六弟这情分,说是朕让送去的,既是敲打,也是恩典。他才会知道收敛。”
吕公公扶着皇帝落座榻上,为皇帝捏着肩膀,说“陛下圣明。只是陛下为着国家大事还得顾虑皇家情意太过劳神,还得注意身子。”皇帝不语,一味闭眼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