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辰安》和安文澜

3、（三）山匪 纵火遇险玄

　　翌日丑时，街道上空无一人，赤云楼内早已打烊，各人沉沉睡去。忽然，春花从二楼房内惊醒，也许是她多年死士的经历让她比常人更敏锐一些，睡眠较浅，隐约察觉四周有急促的脚步声。她坐起身来，四下张望，在睡眼惺忪中摸件外衣披着起身，悄步下楼，循声向大门走去。透过门缝窥见几名男子正往门上架起柴堆，仔细一瞧，那领头的竟是昨日被丢出大街的李牧。只见他举起火把，在下人跑开之际毫不犹豫地朝柴火上扔去。一瞬间，大火熊熊燃起，春花被突起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大惊失色往楼上跑，叫开白燕与秋月的房门。

　　“怎么了？”白燕披着外衣，迷迷瞪瞪地问。

　　“失火了，有人纵火，快走。”春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嚷道。

　　“什么？”白燕闻言顿时清醒，“快，灭火。”

　　“诶。”春花应声转身欲走。“等一下。”白燕拦住春花，提溜着眼睛转。“先别救，去把所有人叫醒，让秋月带着鸾儿收拾点金银，打开后门，让大家从后门走。”春花眉毛一抬，显然意会到白燕的意图，立刻去办。

　　很快，赤云楼的后门打开，大家相继奔跑逃离，四邻街坊纷纷提水救火，现场乱作一团，在慌乱的人群中，三大一小的黑影从角落边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从城楼方向奔来一队山匪，他们手提大刀裹着头巾，穿过救火的人群时，救火的百姓倒下一排，哭喊声四起，四散逃离，周边的房屋也与赤云楼一起烧成火海。

　　白燕三人卸下假面，以本来面目趁乱夜行。不料跑至城左宽窄巷时，遇上正在搜刮财物的山匪，人数足有十人之多。他们看见三名女子喜出望外，摩挲手掌朝他们走去，□□道“哟，兄弟们，来了几个小娘子，把他们带上山做压寨夫人吧！”山匪们哄然大笑，却不知春花、秋月各有身手，对付十个是不在话下的，却因看护白燕与林鸾一时分神竟不敌，被对方用刀架在脖颈处，威胁白燕就范。

　　一名山匪脸带斜疤，走上前擒住白燕的手腕，透过月色看见她脸上的伤疤，大声叫道“兄弟们，这里有个丑的，大哥可能不要，到时候就归我们啦。”山匪闻言又是一阵狂笑，可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将是他们最后的遗言。

　　云过月前，遮住宽窄巷子里唯一的亮色，却从墙面飞闪一道白光，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白燕身侧的匪人已被割喉倒下，其他山匪见状纷纷拔出佩刀，哆哆嗦嗦四处张望。

　　“哒哒”的马蹄声徐徐从巷口带出一小队人马，打前阵的是风尚、风司，身后是骑着汗血宝马，身披玄色甲胄、脸戴狰狞面具的玄甲军，一支三十六人可敌千军的死亡部队，是辰风训练出来，不归兵部管辖，只听命于他和皇帝的私人武装，所到之处无一生还的战绩让人闻风丧胆。队伍中间一辆豪华双驱马车以黑木为底，车门与车顶雕有金漆花鸟样，两边镂雕窗花扎着纱幔，行进坑洼路面时“咯吱”作响，将泥水溅到落叶上。这漆黑的夜空下，除了乌云遮漏的半勺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在这支幽灵队伍的衬托下，如同恐怖地狱一般。

　　一名落草前从军的山匪从抖动的嘴唇间弱弱出声，“玄甲军，是玄甲军，快跑。快跑……”话虽说出口，却没人动，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被吓得腿软，走不动道。白燕煞白的脸上沾着一线血丝，伴着瞳孔散射惊骇，这一支阴森的队伍她曾见过一回，如今正朝她缓缓走来，而从车上下来的人更让她心里不禁生出冷入骨髓的寒意。

　　只见辰风依旧一身玄色宽袖深衣，金线缂丝麒麟纹样，金钩腰带束身，银色的长发用金冠全束而起，亦步亦趋来到她身边，强大的气场让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慌张地从地上捡起山匪那把刀，双手握紧颤抖着对准他的胸口。辰风见状眉头微蹙却不见怒色，以身逼近她，在她惊恐的目光里覆上她的手背夺下刀柄，轻握她的双肩，什么也没说，只用那幽冷的双眼将她仔细打量，“有没有伤到哪里？”音色低沉却腔调急促。白燕眼神空洞如一潭死水，对他的问题与接触没有任何反应。他欲领她到车上去，可白燕依旧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辰风无奈，只能强行将她拽走，而春花、秋月与鸾儿则由晓楠安排同行。

　　马车从山匪中间经过，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可就在马车过后不到片刻，原地的山匪便以微弱的声响被就地处置，而那欲抓白燕的匪人，连尸首都不见了。

　　车厢内的白燕坐在左侧，螺首远山，明若星月的双眸此时没有半分生气，绛唇紧抿任由鬓边肆意飘动的散发挂入唇面，低着头背对主座上正襟危坐的辰风，半天不说话。辰风伸手轻碰她的手臂，却被白燕本能地朝车门方向闪躲开去，如同受惊的小猫单手抱于胸前，缩在角落。此时的辰风内心撕裂的疼痛晕红眼底，又假装沉静，用力将白燕一把拉到身侧搂紧，力气大到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淡然地从右侧茶几上拿过一方丝绢，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痕，却被白燕左耳前那道不细看难以察觉的伤痕刺痛双眼，疤痕虽浅但不论哪个时代，对于女子来说都是毁容的象征。辰风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水线一泛而过。

　　“如你所愿，我的脸毁了，虽然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你应该高兴才是。”白燕言语冰冷。殊不知，话里的每一个字与她脸上的疤痕落在辰风眼里都是一把刀，生生割开他的心。辰风没有接话，只是将白燕按进自己的怀里，眼底的红晕努力抑制心里的狂潮越过水线。

　　此刻的白燕实在糊涂，他的举动与两年前崖上所见判若两人，让白燕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怕错了人，还是他用精湛的演技盘算着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