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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劫掳 京华书生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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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京城春意盎然,人潮涌动,全国各地的莘莘学子都涌进这座恢宏的皇城参加一年一度的春闱科考。他们有的身着崭新衣裳,早来一个月,落脚在高档客栈,以求占据先声夺人的优势;有的则日夜捧着四书摇头晃脑地苦读;还有的背着厚重的行囊,风尘仆仆刚到皇城,站在这条天下第一城主街上,看着亭台楼阁,琳琅满目的物品,衣着新潮的人群,两眼放光,感慨万千,张大的嘴巴迟迟无法合上。
这日,玉茗茶楼前,一名衣衫褴褛的学子脸色苍白晕倒在街边,众人纷纷上前查看,楼内掌柜一身碧落蓝面钩织碧城蝶纹襦裙,绀宇罗带束腰,外罩浅蓝纱衣走出来,她头上的堕马髻簪着一枝珠钗跟着摇扇晃晃悠悠,柔声道“来人,将他抬进楼里,给他一碗米水喝。”
玉茗茶楼开在京城东市胜乐坊内已有数年,临京都主街,是个商业绝佳的位置。它不比其他客栈、酒肆装扮豪华,只有两层楼高,楼内底层摆放几方茶桌在中间,四周用镂雕木屏悬上纱帐隔出几间雅座,左边通道经步梯直上二楼,顺着连廊设几个包厢雅间,供达官显贵等人安坐谈事,右边通道临着柜台直入后厨。茶楼没有过多精雕细刻之物,只有朴素的木艺佐以绿植点缀,偶尔再请城里有名的琴师在对门的雅座里弹一曲小调,便让整座茶楼高雅非凡。
“这掌柜真是个好人呐!这一连几天,都救助好几个晕倒的学子了。”楼内正在聊天的四名男子看见两个伙计抬入一人,看着掌柜说道。
“嗨,这你就不知了吧。这蓝掌柜可是京城有名的善心人。”最外边鼻梁高挺的男子说着,“这玉茗茶楼啊,虽以茶为名,却不止售卖茶叶,还有着不少的美食供应。她本姓蓝,名唤玉茗,自小就在明州以采茶为生,后来随同夫婿到这皇城开起这间茶楼,生意倒是不差。可几年前,他夫婿因病离世,可怜她寡妇一个,从此独自一人撑着这茶楼,也不再嫁。”
“我也听说了,她夫婿死后,这茶楼生意大不如前,大家都以为撑不下去的,没曾想,不仅没垮,生意还越来越好。现在京里不少达官显贵、文人雅客都爱到此小坐。真是奇怪。”对坐的男子眉眼翻飞,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下浮动。
茶楼一层的角落开启一个临街客区,今日刚好无客,那个晕倒的学子正在那被伙计虎子拿米水喂着。
片刻过后他渐渐苏醒,四下打量尝试撑起羸弱的身躯,“这是哪?”他扶着额头问眼前这个陌生人。
“这里是玉茗茶楼,我们掌柜看你晕过去,把你带进来吃点东西。”虎子明快的声音答道。
“哟,醒得挺快。”蓝掌柜举着团扇掀开门帘入内,定睛细看发现这还是个俊秀男子,唇红齿白的典型书生模样。
“在下骆文赋,谢掌柜救命之恩。”书生作揖感谢。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你想必是来赶考的吧,住哪里,我遣人送你回去。”掌柜温柔地说。
“在下今日刚到京,稍后会去找个落脚之处,不敢劳烦掌柜。”骆文赋起身拿起包袱就走,玉茗也不做挽留。
夜晚时分,蓝掌柜循例带着两个伙计和一个侍女,将楼里今日剩下未卖出的茶食带到离茶楼两条街远的西市三横街,分发给聚集在那里的贫苦人。那些人对于茶楼这个旧例很熟悉,都很自觉安静地等着分发,也遵循着妇孺优先的惯例,没有哄抢。这也许跟京城的警备有关,无人胆敢造次生乱。
黑暗中侍女认出角落里蹲着看书的男子,竟是今日晕倒的骆文赋,叫道“诶,你不就是今日那郎君吗?”
蓝掌柜离得不远,听到声音走过去一看还真是。她蹲下与骆文赋平视,眼里满是不解,“你怎么在这里,是找不到客栈吗?”
骆文赋透过他们手上的灯笼瞧见灯下的玉茗蛾翅微压,粉脂轻颊,柔美的声线伴着月光如仙女下凡,一时失神,没回应。
“诶,问你话呢。”侍女挥手切断他直愣愣的目光。
他才回过神来答道“哦,是我没想到京城的住宿这么贵,我随便在这将就歇息就好,身上的盘缠好用来吃饭。”
蓝掌柜见他这处境还能拿书用功,心上动了恻隐,“你跟我们到楼里住吧。不过不能白吃住,你得承担伙计的活计,如何?”
骆文赋听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招我当伙计吗?
“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我不能白吃白住,有这靠劳动生存的机会,怎会不愿。谢谢掌柜。”骆文赋猛点头,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包袱和书,跟着他们走。
回到楼里,四下寂然无声,店里已经打烊,掌柜带他到后厨边上的小房,里面铺着一排通铺,是给店里伙计居住的,“你就将就住这吧。这是楼内伙计们休息的地方,他们都不是本地人,无居所,你就跟他们挤挤。”掌柜开口说。
“谢谢掌柜,这已经很好了。谢谢。谢谢。”骆文赋向掌柜深鞠一躬,充满感恩之情。
“不必如此,出门在外谁没个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且安心住下,有什么不懂的问虎子。”掌柜示意边上那个伙计。
临安镇
暮春的林家庭院一幅和谐景象。白燕身着米白色里衣,外面一件铜青色窄袖罗裙以鹅黄布带束腰,梳起的垂鬟分肖髻,只戴一支清简玉簪,与三娘、春花坐于石桌前,拿着小布擦拭陈皮面上的白毛,放到竹篾里平铺开去,而侍女小青则在身后将他们的竹篾一层层挪上木架子上。秋月也陪着昭儿和鸾儿蹲在右侧空地上玩抓石子。
“嫂子,哪来这么多陈皮啊,都擦了大半个月了,还有这么多。”白燕深深叹口气,撒娇着扒拉边上的麻袋。
三娘拍着身上的釉蓝罗裙,掸去飘浮的白丝,浅笑着摇头,“问你兄长去,一个月前他去南州进货,恰巧遇上他那同窗好友靳俊,两人一顿酒下肚,就进了这十斤陈皮。”三娘瞟几眼边上几麻袋,一脸无奈。“南州地处岭南,春季潮湿,没做预防,在路上走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全发霉了。还好,请教了药铺老板,擦拭一下,再晒干封存,可以正常食用。”
侍女小青帮着三娘捡去落在包髻上的白丝,打趣说,“我们已经跟这陈皮打了一个月的交道了。”
“可……这也太多了吧。我兄长得想想怎么用完它。”
“别担心,我翻阅典籍,也请教了药铺医者,这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它又称橘皮,《纲目》有载:‘橘皮,苦能泻能燥,辛能散,温能和。其治百病,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脾乃元气之母,肺乃摄气之要,故橘皮为二经气分之要,但随所配而补泻升降也’如果痰多咳嗽或腹胀,食用可以健脾行气、燥湿化痰的。”三娘认真地科普了一番。
“对了,这几天你兄长为昭儿找了个私塾,我想着让鸾儿也去听听,到时候让春花、秋月陪他们去吧。
“好。”白燕笑着答道。
翌日清晨,白燕让春花带两个小孩前去私塾上课,而自己则到店里帮忙。可不到一个时辰,春花便慌慌张张地跑到店里,进门时差点被自己的水红裙摆绊倒,气喘吁吁地说:“小姐,不好了,小少爷和鸾儿不见了。
白燕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从柜台出来,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春花咽了咽口水,说“我早上本来要带他们两个去书塾的,可小少爷说冷,我就让他们在大门口等我,可等我取来衣物,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了。
“四下邻里都找了吗?”白燕抓着她的手臂问。
“都找了,我们几个分头找的,都没瞧见,怎么办啊小姐。”春花眼底含泪,急得快哭了。
白燕低头快速在脑海里搜寻解决办法,“这样,我们分头继续去找,平时他们喜欢去的,江边、河边、田间都找找。”白燕转身叫来伙计,让他传话叫林序回家。
殊不知,这两个孩子是被人贩子盯上了,故意趁大清早街上没什么人,把两个小孩强行掳走。如今已驾马车混在人群里出了城,往北边去了。
白燕急忙跑到城门口,比画着询问卒役,“差大哥,是否见过两个小孩,四五岁的样子?”可得到的答案令她失望。
回到家中,林序疾起身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白燕摇摇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眼里盛满忧伤。陈三娘终于还是没忍住,掩面哭泣,白燕急忙上前安慰。春花扑通一声跪下,滴着泪水自责不已,“少爷、少夫人,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进去拿衣服就不会弄丢小少爷和鸾儿。”春花低着头悔恨不已。
林序摆摆手让她起来,转身扶着把手缓慢坐下,“不怪你,先找人吧。”
“兄长,我带春花出城去寻。秋月带着家里的人继续在城里找。一定要把他们找回来。”白燕说完便转身跑出去了。
临安城下,面对广阔天地,一时间不知从何处找起,就在白燕迷茫之际,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他……”白燕心里喃喃自语,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此时已顾不了这许多,芽绿窄袖扬鞭策马,带着春花先朝北边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