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你是假道士吧？》好美味的饼

32、第 32 章 “不要再赶

　　夜色渐深，江知岁和青禾连着找个三家客栈都无功而返后，决定还是明日去学宫再说。

　　无论怎样，他肯定会去学宫上工的。

　　这么想着，她刚欲转身，一支无簇的箭破空而至，擦着她的发尾定在不远处的土地上。

　　青禾瞳孔一收，立刻拔剑挡在她身前，厉喝：“大胆贼人，既然敢出手谋害郡主！”

　　江知岁淡淡扫了那支箭一眼，随后看向屋檐上长身玉立的蒙面男，眯了眯眼道：“是上次宴会那批外来刺客。”

　　男人没话说，倒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确定她看到那支箭后便消失在黑夜里。

　　“郡主。”青禾警惕道，“您先回府，我带人去追！”

　　“不用。”按住她握剑的手，江知岁摇了摇头，随后借着月光，拔下来那支立在地上的箭。

　　说是箭，其实没有箭头，只一个短木棍，木棍上插着一张纸。

　　“郡主我来！”青禾用剑剥下上面的纸，“这人狡猾得很，这次没得逞，在纸上下毒也有可能。”

　　说着，便用剑尖挑开那张黄纸，上面只短短几个字：城西地牢，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速来。

　　城西地牢？

　　“什么答案会在地牢里？”青禾疑惑地拧眉，“郡主，属下带人去看看。”

　　“一起去。”江知岁顿了顿，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那批人的目标是陆元羡，并且和徐子序认识，现在莫名要她去地牢——

　　心下稍凛，她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青禾，你去府里找些侍卫来，声势大一些。”

　　“那，那郡主你……”

　　“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江知岁转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担心我，这里是上京，还能有人对我出手不成。”

　　“是。”

　　地牢在城西，她现在的位置在城北西头，不算远，江知岁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地到了狱门。

　　狱门由一道厚重黑石和两扇包铁木门闭合。门外立着两名持戈狱卒，一旁墙龛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淡。

　　狱吏原本打着哈欠，一见她陡然挺直脊背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郡主，此地晦气，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依《大胤刑律》，地牢为重禁之地，若无主事官员下发的牒文，纵使身份尊贵，也不许擅自入内；更不能私审人犯、擅自动刑。

　　江知岁自知无理也硬闯不了，只能问道：“敢问，此地是何处牢狱？隶属于哪座官署？”

　　狱吏恭恭敬敬地道：“回郡主，此处乃是御史台重狱，统归御史大夫、中丞管辖。”

　　御史台重狱？

　　茫然地眨了眨眼，台狱所拘，多是获罪官吏与钦命重案人犯。

　　可是这些人和她有什么关系？过更别说她想知道的答案怎么会牵连到朝堂？

　　抬脚想走，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想了想，她又问：“这位吏员，里头关着的可都是朝堂重犯？”

　　狱吏点头：“回郡主的话，是。”

　　江知岁垫脚朝里看看，眼球一转：“我听闻，近日有人被收押进这座御史台重狱。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他一愣，倒也答得滴水不漏：“郡主，台狱押禁之人众多，各色案犯皆有。人犯收押、案情始末自有主官执掌，小吏位卑，不便私下议论狱中内情。”

　　“这样啊。”她点头，状似无意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有人将消息递到我跟前，说押在此处的并非寻常获罪官吏，乃是一名普通庶民。你只需同我说，这番传言属实与否便可。”

　　话落，江知岁突然上前一步，神色极其认真：“说实话。”

　　狱吏心头一滞，不自然地视线乱瞟，支支吾吾：“小，小吏也，也不……”

　　冷哼一声，江知岁见他这样，也知道里面必然有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但到底是谁。

　　远处传来青禾的叫喊，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走近：“郡，郡主！”

　　“祭酒先生？”她不明所以，“您怎么来了？”

　　祭酒月白的袍子沾染上灰尘，抬眼看了看阴森的牢狱，他言简意赅地拉着她小声道：“武教那边有个孩子受了欺负，有个教习出手解决引得对方家里主事不满，刚才被欺负的孩子找上我，说，说什么——”

　　后头的话即便没说完，江知岁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有出头的人，就有不满出头的人。

　　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别的，皱眉沉声道：“让开。”

　　“郡主万万不可！此地乃是御史台重狱禁地，未有御史大夫、中丞钧令或是天子诏旨，万万不能擅入！倘若郡主强行入内，小吏阻拦不力，罪责难逃，还望郡主体恤，切莫令小吏为难！”

　　“郡主，郡主！”

　　后头的一众侍卫将他拦下，江知岁头也不回地道：“今日之事的一切后果皆有我承担，不会牵连你，放心。”

　　他还想再劝，那人的身影却已消失在眼前。

　　石阶蜿蜒向下深入地底，石壁潮湿渗着水珠，一片昏暗之中仅几盏残灯悬于壁上。

　　空气中弥漫霉腥寒气，囚室以粗石墙隔开，铁链镣铐随处可见，死寂压抑。

　　江知岁提裙走的飞快，目光不断扫过狭窄牢内的牢犯。动静引得周围频频侧目而来。

　　徐子序虚弱眼皮都快睁不开，吊着一口气艰难地看向牢房外。

　　在他身上鞭痕交错血迹不断往外冒，铁链锁着手腕，皮肉被磨的青紫溃烂，惨白如纸的脸上虚汗大颗大颗的滚落，唇边还有一抹被死咬着唇角而渗出的鲜血缓缓往下淌。

　　徐子序用尽最后的力气咳了口血，昏沉又绝望地想，自己可能要葬身于此了。

　　四下阴影堆叠，牢房只亮着一抹烛光，男人呸了一声：“小子，命还挺硬！”

　　“不知道这一鞭下去，你还有没有命能活了！”

　　说着，扬鞭就要落下。

　　徐子序定定地看着那道鞭子，眼前事物止不住的晃动，恍惚之间，远处似乎撞进来一缕微光。

　　那缕光并不炽盛，自暗影里浮起摇曳，遥遥刺破无边昏暗。他偏头闭上眼，男人目光狠辣，鞭声破空，伴随着他疯狂地喊声一起灌进耳朵里。

　　“住手！”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里夹杂着压不下去的怒气，将他的手牢牢定在半空之中。

　　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皮，徐子序原本空白的大脑有短暂的回神，确定这道声音不是错觉。

　　牢房外传来许多人的声音，金丝蝶步摇闪着的亮光照进他晦暗地眼底，他想看清来的人是谁，但眼底泪水模糊一片，任他怎么往下压也无济于事。

　　一脚踹开牢门，入目所及刺的她眼都红了：“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后头的侍卫迅速将男人摁住，一拳打的他眼神都清澈不少：“混账，见了郡主还不行快快礼！”

　　郡主。

　　徐子序想，他在听到那道好听的嗓音时，就应该知道来的人是谁，但等真见了这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她怎么会，她怎么会来？

　　她不是让他离开，说府里不养叛徒。

　　越想越难过，徐子序死咬着唇角，才压下这股不该生出的委屈。

　　江知岁脚步轻浮地走近他，伸手一言不发地解开困住他的铁链。

　　呛咳一声，徐子序想说什么，但舌头被他咬烂，血腥灌了满嘴，嗓子也哑的不行，只能断断续续地道：“很，很脏。”

　　失了铁链的禁锢，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却稳稳落进一个柔软带着香味的怀抱。

　　江知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甚至在想如果那天没有把他赶走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了。

　　“对不起。”想到这，她一遍遍的、带着愧疚道，“对不起。”

　　徐子序有气无力靠在她肩头，垂着眼睫看向那块被他血污染脏的地方：“该，该说对不起的，是，是我。”

　　“我，我把郡主，的裙子，弄，弄脏了。”

　　“……”她伸手给他顺了顺气，“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大师那头好久没说话，只是靠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细听有闷闷地鼻音，伴随着微弱的哭腔。

　　徐子序知道这样贴近一个姑娘家不好，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起来了，也不想被别人看见他哭肿了眼的模样，只能一边抽噎，一边小声道：“那，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要，不要再赶我，走。”

　　“起码，现在，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恳求的话语，委屈的调子，江知岁听得心都止不住一颤，将他扶起后道：“不会赶你走了。”

　　“别怕。

　　不肯放松的神经在此刻陡然倒塌，他再也控制不住地阖上双眼，还不忘吸着鼻子委屈道：“我要，我要宰了王虎。”

　　既然薛奉他动不了，那就从最开始的缘头来。

　　江知岁叹了口气：“大师果然不同于凡人，受这么重的伤心思还如此活跃。”

　　大师张张唇似乎说了什么，她探头听着，半晌才琢磨出他那句话，好像是——

　　“原来遇到危险，喊郡主真的有用。”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江知岁没细想，看着人上了马车后，她又重新返回地牢里，盯着瑟瑟发抖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眼问：“是谁将他抓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