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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我不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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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坐在他旁边的祭酒可谓是一脸愁容:“孩子,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挨几句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对他又怼又损,这可怎么办呢。”
指尖轻点脸颊,徐子序眨眼看他:“先生,这件事的原委是张成钰欺负其他学子—— ”
祭酒抬手打断,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对的,但在上京不论对错,只论权力大小。”
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正义不一定会换来好报,但出头的那个人,一定有他要承担的后果。
眼前的少年似有一瞬的茫然,随即便是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的坚定恳切:“有些事总要有人站出来,不是么?”
不能欺凌妇孺,不能持强凌弱,这些道理是徐子序打从娘胎里生出来便一直践行。权柄随头衔而生,如果他今日不出手惩治这种事,那岂不是空有一个武教习的名头?
徐子序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里不是昭国,他也没有了那个被万人敬仰的身份,但他不后悔今日这么做,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祭酒苍老的面容染上淡淡忧愁,这个年纪的少年多心高气傲,如果不经历些挫折磨难,是不可能懂某些说不出口的道理的。
“你回去休息几日吧。”他摇了摇头道,“不要反抗,孩子,我这是在保护你。”
“知道了。”乖乖地应了声,徐子序起身朝他颔首,“多谢先生,我先回去了。”
“哦对。”祭酒喊道,“记得走宽阔敞亮的大路,别去小巷子里乱转——”
门被阖上,也不知道外头那人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
与几人分别,江知岁慢悠悠地坐上回府的马车。
既然陆元羡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剩那个同样来自昭国的假道士了。
叹了口气,她揉了揉脸有些苦涩地想,这人昨天刚被他赶了出去,况且刺客的事往好处想可能不是他指使的,但那批人多多少少和他有关。
真是进退两难啊。
——要不再去陆元羡这里碰碰运气?
江知岁摸了摸自己头上这支崭新的金丝蝶步摇,步摇是珍珠楼的款式。按霍芷璇所说,陆元羡昨日确确实实去了珍珠楼给许如苓买药膏,那这支钗,会不会是他顺路买给自己的?
她现在急需给自己找个理由能继续接近陆元羡。
马车在角门停下,穿过这扇门,在走两步路便是汀兰水榭。
有些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那人原先还在这儿生活的时候,每到傍晚她在府里散步时,总能撞见他搬个梯子,慢悠悠地往房梁上爬。那时她还疑惑,问:“大师这么晚了上房做什么?”
大师枕着手臂答:“来上面数星星。”
数星星?
谁会闲的没事干这个啊!
他哼笑:“郡主没听过一个故事么,说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留在夜空,照亮尚在世间的人。”
“你看天上有这么星星,是不是代表有很多人已经不在世间?”
恍惚地抬头,白日余晖散尽,天色将黑未黑,苍穹染作浅墨色,疏疏几颗星星率先亮起,嵌在空旷的夜空之中。
她惆怅地道:“星星似乎越来越多了,每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去?”
大师面色平静,淡声道:“因为贫穷,还有战争。”
心像被什么东西敲开个裂缝,江知岁骤然回神,远处的房梁上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天上的星星还是照旧的明亮。
她怔然在原地,片刻后,才懵懵地问:“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青禾一脸茫然:“郡主,你在说什么?”
垂下眼睫,她轻声道:“是不是不该把他赶出去?”
青禾一愣,认真地想了想:“郡主是说的徐先生么?”
“嗯。”
青禾抿了抿唇:“我觉得郡主做的没错,宴会是你费心举办的,出了这样的事任谁也不能好受,况且,他还不能作出解释。”
江知岁纠结地捂住脸,闷声道,“那天他似乎说可以给我解释,但是我太生气了,就没有听。”
“青禾,万一他是无辜的,我该怎么办?”
青禾看她难受,自己也跟着难过。郡主身份尊贵,却常体桖下人疾苦,善待身边每一个人。
她不忍地上前抱住她,安慰道:“郡主不要自责,要不然奴婢去把他找回来,问问这件事的原委,如果真的没有冤枉他,那再想之后的事。”
把他找回来么?
徐子序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疑惑地揉了揉鼻子,他看向四周,而后找了个客栈走了进去。
学宫一个月的俸银是三十两,他是后半月来的,只有十五两,并且昨日已经在珍珠楼花完了。
徐子序摸遍全身上下,乐观又痛苦地想——
好消息,他身上还有那日初见她时她塞给自己的一块银子。
坏消息,他欠她的似乎又多了。
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徐子序将它揣进怀里,并不准备花。用身上最后的几个铜板要了个饼子,他一边啃饼,一边踏着月色朝外走,打算还跟以前一样去土地庙里待一宿。
虽从小出身优渥,但父亲对他很严厉,除了食物上没亏待过他,其他的衣住行要多简单有多简单,因此徐子序没少吃苦,经常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试图博取同情。
但可惜,他爹不吃这一套。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哭一边继续这样的生活。
祭酒先生的意思是让他暂时避险,等这件事过了之后他在回去,只要忍下这几日便好了,忍下这几日就又能回学宫吃不要银两的饭了。
抬眼看着夜空繁星闪烁,徐子序颤了颤眼睫,半晌才落寞地垂下脑袋:“父亲,母亲,你们会保佑我的吧。”
拐进土地庙时要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内有风刮过。
浑身一颤,他骤然抬眸,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
身后的动静在他扭头的那刻也不装了,几十个人上来就要将麻袋往他身上套。
徐子序一边挣脱一边试图讲道理:“喂,抓我干嘛!”
为首的男人煞有兴致地回他一句:“小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霎时想明白缘由,他扯着嗓子道:“我又没犯错,他是有行文还是罪名提告就要抓我!”
“少废话,带走!”
徐子序气的够呛,反手就想给他脑袋打开花。
“——你若不跟我们走,我们就用那个男孩连同他家里的四口人抵你的命。”男人撂下一句话,他举在半空的手终究没能落下。
泄气地咬了咬唇,他认命的任他们将自己捆起来,扔进一个黑漆漆的地牢。
地牢潮气弥漫,石壁湿冷,光线昏暗,空气中混着霉味与腥气,铁链垂落,四下阴暗死寂。
徐子序动了动手指,又扭头看了眼四周墙壁上挂着的东西,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胤刑律·断狱篇》:凡无定罪之条,不得擅施刑杀;未有明罪,不可取人性命。
他定了定心神,想着无非是受些刑罚,这些人又不可能真的打死自己。
但牢房前突然出现个裸着上身的男子,二话不说就将他带进刑问室。
一盆冷水泼在脸上,徐子序呛咳一声,抬眼看着他,扯出一抹笑:“官爷,平白无故将我关在这里,不得给个说法么?”
男人冷嗤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话,招呼几个人将他绑在十字架上,而后抬手捋顺皮鞭,缓缓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待蓄足力道,手腕猛地挥落。
徐子序偏头闷哼一声。
长鞭破空而出,狠狠抽落在他肩脊之上,一鞭落下稍作停顿,待他喘上这口气后,才扬起下一鞭,周而复始的折磨着他。
血腥遍布口腔,徐子序恍惚地抬眼,这才明白过来,薛奉根本就是想让他直接死在这儿。
·
自从来到大胤后,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活的欲望,但又不想死的轻巧,于是只能坐在路边,行尸走肉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刚开始他还会被当成乞丐,有人路过感叹一声,扔给他几个铜钱。
徐子序就摸着那个铜钱又哭又笑,跟个疯子一样,也不管周围人是怎么看他,自顾自长久的沉溺在崩溃之中。
那样痛苦的日子,他以为会是一辈子。
直到又是一个很平凡的一天,有人出现在他不想再被施舍而随便搭得一个摊子前,叽叽喳喳的说着好多话。
徐子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了。
他没忍住回了一句。
也似乎从那一天开始,因为那个人的到来,他原本萎靡的人生重新走上正轨。
他终于找到了陆元羡,他发誓一定要用他的命来偿还徐家二百多口人的性命。
但现在,徐子序再也扛不住地偏头吐出一口血,绝望又不甘心。
他不能就死在这儿,他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儿——
“……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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