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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领事寻衅 ...

  •   北城的日头刚爬过高墙,督军府门前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划破了清晨的安宁。

      三辆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径直停在正门的青石台阶下,车门齐齐向外推开。

      十几名身形精悍、腰挎武士刀的东洋保镖率先下车,迅速分列台阶两侧。

      他们腰背挺直,神情戒备,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周身戾气逼人,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恶狼。

      紧接着,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留着标志性仁丹胡的中年男人,缓步踏下轿车。

      来人正是东洋人派驻北城的领事代表——松本。

      他面色铁青,眉宇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暴戾,周身气压沉冷得吓人。

      昨夜东洋商会被屠、死伤过百的消息传回领事馆,松本当场暴跳如雷,连片刻都不愿等待,便亲自带队上门,要向厉戍珩施压问罪。

      “让厉戍珩立刻出来见我!”

      松本站在台阶下,用一口生硬蹩脚的汉语厉声呵斥,声音尖锐,穿透了清晨的静谧。

      “贵国暴徒悍然屠戮我东洋商会成员,手段残忍至极,今日你们必须给出明确交代,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全权承担!”

      守门卫兵早已持枪戒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横枪拦在台阶前,神色冷硬如铁:“督军公务繁忙,岂是你说见就见?有要事,先递拜帖,等候传见。”

      “放肆!”

      松本身后的东洋贴身武士骤然怒喝,手腕发力,猛地拔刀出鞘半截。

      冰冷的刀光瞬间迸发,映亮了门前的青石,寒气逼人。

      “我等乃外交人员,耽误邦交要事,你们小小卫兵,担得起罪责吗?”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呵斥声、争执声越来越大,顺着府门廊道,径直传入了督军府深处。

      ……

      此时,张猛刚从偏院走出。

      他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满嘴油光,正慢悠悠回味着吃食的滋味。

      一听见门外那帮东洋人叫嚣闹事,句句直指东洋商会血案,张口便要督军府交人,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散尽,脸色猛地一沉。

      “啪!”

      张猛将手里的油纸狠狠揉成团,砸在地上,抬脚重重碾过,仿佛碾碎的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东洋杂碎。

      他虎目圆睁,怒火瞬间涌上眼底,周身悍气尽显。

      “奶奶的,这帮东洋鬼子,屠了活该不算,还敢找上门撒野?真当北城是他们能随意撒泼的地方!”

      他二话不说,大步跨步,抄起廊下靠墙立着的齐眉木棍。

      脚步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直奔府门冲去。

      人还未到门口,粗豪震天的吼声先一步炸响:

      “叫唤什么!大清早跟死了爹娘一样嚎丧,吓着府里的人,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松本闻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悍气的壮汉大步走来,往府门前一站,直接堵住了整个出入口,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不善,厉声开口:“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外交交涉场合,有你说话的份吗?”

      “老子是督军府副官张猛!”

      张猛挺胸抬头,腰身挺直,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

      “在北城这块地面上,在督军府门前,老子说话,就比你管用!”

      松本被他这股蛮横气势噎得一滞,随即怒火更盛,脸色铁青如水:

      “你们暗中派遣暴徒,卑劣偷袭,血洗我东洋商会,这是公然挑衅!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交出杀人凶手,赔偿白银十万两,并且当众致歉,否则——”

      “否则怎样?”

      张猛猛地往前踏一步,身形逼近松本,压迫感更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那东洋商会在北城走私鸦片、私藏军械、欺压商户、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杀一百次都不为过!今日遭此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他瞪着双眼,身子微微前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松本脸上:

      “你口中的凶手,是我张猛的兄弟!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火气、什么手段,冲老子来,少在这儿满嘴喷粪、颠倒是非!”

      松本被他这完全不按“外交辞令”和“上流礼节”出牌的蛮横怼得一时语塞,脸颊涨成猪肝色。

      他惯用的“利益交换”、“国际法”在这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和市井骂街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秀才遇到兵”的荒诞与憋屈,让他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你竟敢公然辱骂外交人员,无视邦交礼仪!”

      “辱骂你又如何?”

      张猛眼睛一瞪,手里的木棍重重往地上一顿。

      那木棍看似随意落下,末端却精准磕在一块松动的青石边缘。

      “咔”一声脆响,石角应声碎裂,溅起几粒石屑,震得周围地面都仿佛一颤。

      “再敢在督军府门前叫嚣撒野,信不信老子当场打断你的双腿,把你像死狗一样扔出北城!”

      松本身后的东洋武士见领事受辱,齐齐怒喝,尽数拔刀出鞘,寒光闪烁,刀锋直指张猛。

      张猛夷然不惧,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身悍勇之气尽显。

      他反手将木棍抡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破风之声清晰可闻:

      “想动手?老子奉陪到底!在北城地界,你们这帮东洋鬼子敢动一下试试,今天就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一个都别想走!”

      周围的卫兵见状,纷纷上前靠拢,眼神冰冷,枪口纹丝不动,动作整齐划一。

      显然平日训练有素,对张猛的指令没有丝毫犹豫。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枪口对准松本一众东洋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松本看着张猛这不要命的悍勇模样,又扫了一眼地上崩裂的石角,再看向周围如狼似虎、随时准备动手的卫兵,心底瞬间泛起虚怯。

      他本就是上门施压、借题发挥,并非真想在督军府门前爆发冲突。

      真要动手,他们这十几个东洋人,根本不是督军府卫兵的对手。

      “好、好得很!”

      松本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狠话。

      “此事我必会如实上报,你们就等着承受怒火与外交制裁吧!”

      “制裁你娘!”

      张猛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满脸不屑,厉声呵斥。

      “再敢来督军府门前闹事,老子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们不敢踏入北城为止!滚!”

      松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最终狠狠甩袖,气急败坏地喝道:“我们走!”

      一群东洋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灰溜溜钻进轿车。

      松本钻进车前,回头死死盯了张猛一眼,那眼神阴毒如蛇,最终却落在督军府高悬的匾额上。

      他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攥紧的拳头,指甲已深陷掌心,洇出几点暗红。

      伴随着急促刺耳的鸣笛声,轿车急速掉头,狼狈不堪地驶离了督军府。

      张猛扛着木棍,望着远远逃离的车影,放声大笑,豪气干云:

      “什么玩意儿,也敢在咱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自不量力!”

      他转过身,拍了拍胸脯,对着围拢过来的亲兵、卫兵,声音洪亮地宣告:

      “都给老子记住了!日后再有东洋杂碎敢提商会血案、敢提要交凶手,直接报老子的名字!”

      “那人是我张猛的兄弟,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有老子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众人轰然应诺,看向张猛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信服。

      ……

      不远处的长廊尽头,厉戍珩一身笔挺军装,静静伫立,将门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张猛那粗蛮却精准踩在点子上的行事作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棋局,正按照他的预想,一步步铺开。

      而松本临去前那阴毒的一眼,和攥紧的拳头,也已说明一切——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城之外,悄然酝酿。

      ……

      偏院窗内,一道孤影默立良久。

      院外,张猛那句“那人是我张猛的兄弟,是为民除害的英雄”,隔着庭院,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随风钻入了他的耳中。

      无影客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动。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比刀锋更冷的决绝。

      他握着那枚冰冷长命锁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旧伤里。

      张猛越是把他捧得高,他就越是要把自己当成弃子。

      那句“兄弟”,不是荣耀,是债台高筑的催命符。

      既然那帮东洋人已经盯上了督军府,盯上了沈知鸢……

      那这满城,就真的要变成修罗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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