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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城震怖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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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晨雾沉沉,如一层薄纱覆满整座北城。
残雪未消,檐角冰棱垂落,本该安静清冷的清晨,被一场惊天血案,彻底掀翻了所有平静。
一夜之间,无影客孤身焚灭敌对商会、血洗整座据点的消息,如同惊雷过境。
仅仅半个时辰,便席卷全城,街巷坊间人人奔走相告,满城震动。
往日井然的晨间街市,此刻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茶馆爆满,茶客围坐一堂,拍案惊呼;酒肆之内,壮汉高谈阔论,神色振奋。
街边小贩无心营生,百姓扎堆闲谈,人人眼底皆是骇然,却又藏着压抑许久的痛快。
“听说了吗?敌对商会一夜被连根拔起,全院无一生还!”
“那处壁垒森严、打手众多,谁有本事孤身闯进去?”
“天未亮火光冲天,官兵赶到之时,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所有死者颈间,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和前几日督军府连环命案,手法完全一致!”
“就是那个被擒的黑衣无影客!一人一刀,杀穿内院,无人能挡!”
流言飞速发酵,越传越广,越传越烈。
有人传他身高八丈,眼如铜铃,杀人不眨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也有人说他是沈家当年的旧部,隐忍八年,只为今日归来复仇……
越传越神,越传越玄。
那个黑衣身影在百姓口中,已然成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复仇符号。
那股势力盘踞北城多年,仗着外来背景横行霸道,欺压商户、掠夺利益、鱼肉百姓。
无数人敢怒不敢言,常年活在压抑之中。
如今恶巢覆灭,恶人伏诛,百姓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宣泄。
惶恐尽数褪去,只剩大快人心的振奋。
家家户户悄悄拿出鞭炮,巷口、院角烟火噼啪作响,以此庆贺心头大患被除。
一夜之间,红线索命、来去无踪的黑衣杀手,一跃成为北城百姓心中,对抗外敌、惩恶扬善的传奇。
整座城池,皆被这场惨烈的焚巢之战,彻底震怖。
督军府演武场,清晨操练号角刚刚落下。
张猛一身劲装披身,腰挎长刀,带队练兵。
踏步声、喊杀声震天,军纪森严,气势凛冽。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快步奔入场中,急匆匆来到张猛身旁,低声禀报城外惊天变故。
话音入耳的刹那,张猛浑身骤然僵住,气血翻涌,满脸难以置信。
他脑中猛然闪过那夜雪地中,此人重伤被俘时沉寂如死水的眼神。
与如今这焚巢灭门的滔天煞气……何其矛盾,又何其统一!
掌心紧握的粗瓷水杯骤然受力,杯壁裂纹蔓延,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地面,他浑然不觉。
虎目圆睁,死死盯住亲兵。
“你再说一遍!”
张猛一把攥住对方衣领,沉声厉喝:“一人独灭敌对商会,全员红线封喉,无一阻拦?”
亲兵脸色发白,连连颤抖点头:“满城皆知,绝无差错,出手之人,正是无影客。”
张猛久久失神,心神巨震。
他亲眼见过无影客被俘时满身重伤、狼狈孱弱。
也见过他囚居偏院沉默寡言、虚弱静养。
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沉寂无力的男人,挣脱束缚之后,竟强悍到这般逆天地步。
片刻后,张猛猛然松手,仰头放声大笑,豪迈吼声震彻演武场。
“痛快!太过爽!这群恶贼欺压北城日久,今日终遭清算,活该报应!”
他转头看向一众兵士,厉声呵斥:“人家孤身闯虎穴、浴血斩强敌,血性顶天!你们日日操练,却半点血性不足!全员加练两个时辰,懈怠偷懒,严惩不贷!”
兵士齐声应和,瞬间抖擞精神,加紧操练。
张猛心中敬佩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
随手丢掉碎裂水杯,大步转身,直奔西偏院而去。
这般有胆气、有实力、敢硬抗外敌的硬汉,他必须亲自登门,当面敬上一敬。
西偏院清冷寂静,与世隔绝。
晨风穿院而过,卷动落叶,寒意浅浅弥漫。
院落安静寂寥,唯有风声、落雪融化的滴水声,衬得这里愈发孤冷。
无影客倚靠床头,闭目静养,脊背挺直。
一夜长途奔袭、浴血死战,旧伤彻底崩裂。
经军医重新上药包扎,伤势勉强稳住,可浑身疲惫入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隐痛。
他周身气息冷寂淡漠,眉眼沉冷,如同一尊冰封石像,隔绝世事,安静承受着伤痛与满心荒芜。
“砰——”
木门被大力推开,沉闷巨响打破寂静。
张猛魁梧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一手提着油布包裹的老字号烧鸡,一手拎着一兜热气腾腾的肉包。
满身烟火气,硬生生撞进这片清冷囚院。
浓郁肉香瞬间铺满整间小屋。
“兄弟!”
无影客缓缓睁眼,眸色清冷,眉头微蹙。
张猛丝毫不在意他的疏离冷淡,大步走到床头。
将吃食重重放在木桌之上,毫无顾忌一屁股坐落床沿,床板微微承压作响。
“我就知道你绝非寻常人!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有种!”
“孤身踏平敌对商会,扬北城之威,灭外敌恶势,实在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他性情直率豪爽,说话坦荡热烈,下意识抬手,便想拍向无影客肩头以示亲近。
指尖临近瞬间,无影客面色微白,眉心紧蹙,低声提醒:“张副官,伤势未愈,经不起重击。”
张猛猛然收手,憨厚挠头,满脸尴尬:“是我鲁莽!忘了你带伤在身。不过这都是英雄伤,是硬汉的勋章,值得!”
说罢,他麻利拆开油布,金黄焦脆、油光发亮的烧鸡显露而出,香气扑鼻。
大手一扯,撕下最鲜嫩的鸡腿,热情递到无影客面前:“城南老字号,排队都难买到,我天不亮就去抢购,专门给你补身子,多吃肉,伤口好得快!”
不等对方推辞,他自己扯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啃咬,满嘴油香,吃得酣畅淋漓,连日操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无影客沉默张口,缓缓咀嚼下咽。
当张猛谈及军营趣事、兵士糗事时,无影客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常年紧抿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松动。
旋即又恢复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清冷寡淡的日子里,这一缕烟火肉香,难得缓和了心底的沉郁。
张猛啃完鸡腿,意犹未尽,又将温热肉包尽数塞到无影客手中:“趁热吃,皮薄馅足,肉汁饱满,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养伤。”
无影客微微颔首,安静进食,话少语淡。
张猛一边吃喝,一边絮絮闲谈,性子纯粹直白,毫无城府。
“等你伤势痊愈,一定要教教我你那红线夺命的绝学!有这等本事在身,往后巡防练兵,也更有底气!”
无影客淡淡应声,安静聆听,不予多言。
窗外晨光渐渐铺展,暖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冲淡了长久萦绕的阴寒。
一室之内,一人孤绝冷寂,身负万千罪孽与过往伤痛。
一人坦荡热忱,满身江湖豪气与质朴善意。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身份悬殊,境遇迥异。
却在这座冷清偏院中,共享一餐烟火,拥有片刻安稳平和。
繁华表象之下,危机早已暗伏。
昨夜一战,敌对商会首脑侥幸逃生,连夜策马奔离北城,一路惊魂未定、恨意滔天。
他逃出城池之后,第一时间联络域外潜藏的全部暗部势力,寄出密信,求援复仇。
当年沈家灭门残留的隐秘势力、蛰伏多年的顶尖死士、安插在城内的奸细内应,尽数接到密令,开始暗中调动。
一封封加密的指令,正通过隐秘渠道飞速传递。
一拨拨装扮各异的生面孔,开始在北城各大码头、客栈悄然聚集。
沉寂多年的暗桩,陆续收到了唤醒的讯号。
多年阴谋、血海旧怨、势力纷争,层层缠绕,暗流汹涌。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狠戾:叛离组织、屠灭商会的无影客,沈家唯一遗孤沈知鸢,屡次破坏外敌大计、镇守北城的厉戍珩。
偏院内,烟火暖意缓缓消散。
无影客吃完吃食,安静静坐,眼底看似平静无波,早已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斩断枷锁,看破骗局,了无牵挂。
可他不会走。
沈知鸢还在这里。
那双眉心有朱砂痣的眼睛,还在某个角落,带着对他的恐惧与探究。
他欠沈家的债,还没还清。
那些被他亲手推入地狱、又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既然追到了北城——
那他就让这满城,都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谁想动沈知鸢,谁想毁北城——
都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北城喧嚣依旧,百姓欢庆除恶。
却无人知晓,一场席卷全城、牵扯血海旧案的巨大风暴,已在城外悄然酝酿。
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骤然袭来,掀起满城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