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竹》北山栖石

7、出师不利 阡州城

　　阡州城门。

　　守卫的士兵一个个盘查着进出的人，不一会儿要进城的人就全进去了，要出去的人不知为何被拦下来，没能出去。出不去的几人，焦急地比划着什么，士兵们充耳不闻，不耐烦地推了他们几把，几人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孟清安站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得分明。

　　守知在一旁小声道：“公子，看他们放人进去还挺容易的，我们要趁现在过去吗？”

　　士兵们看着进去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在纸上不时地记录。旁边一人在检查进城的人随身携带的物件。

　　孟清安看着他们的动作，问守知：“要带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守知：“都带了。公子，就几个大夫而已，这地方也不大，这么久了还没抓到。阡州的人是摆设吗？”

　　孟清安转头轻声道：“没错，再怎么能藏的人，这些时日也该找到了。除非有人不想他被找到。看来这阡州城内另有神通。等会见机行事，切记不许与人起冲突。”

　　守知点头道：“我知道的公子。咱们行事定要低调，不能叫人发觉。”

　　二人调转马头，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阡州城外，二人将马拴在一旁，各自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前世这桩案子呈到御前时，皇上派御史暗查，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当时的阡州知州张园得知后，竟将尸体焚烧殆尽，将百姓困在城内封锁消息，企图瞒天过海。最后一位百姓拼死逃出，不知怎的找到了御史，告知城外一处荒山还有未来得及焚烧的尸体，这才真相大白。

　　孟清安主动请命前来，却不知现下的伤亡人数，也不知是何处荒山，只能四处摸索。

　　一番搜寻无果，二人正待往高处走，守知突然低声道：“公子，有人来了。”不远处有人踏着树叶的脚步声响起，逐渐逼近。

　　孟清安立刻席地而坐，并从包袱中掏出一副画，将画抖开，同时感叹道：“此处美景甚佳啊。”

　　身后脚步声停了下来，紧接着询问声传来：“二位这是在赏景吗？”

　　两人一坐一站，皆是一脸惊讶地转头，只见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中年男子粗布衣衫，背上一筐柴，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孟清安连忙站了起来，笑道：“我们二人结伴游玩，途经此地。见此处虽荒山凄凉，却颇有一番风味，故停留欣赏。”

　　樵夫笑道：“原来二位是读书人，冒犯冒犯。只是这荒山平日从未有人，突然听到声响，吓了我一跳。”

　　孟清安连忙致歉，樵夫摆手道：“听二位口音是外地人，想来我们这小地方你们不曾见过，这才稀奇些。你们还不走么？眼见要日落了。这城门可是马上要落锁了。”

　　孟清安回道：“我们并不进城，只随便找个住处，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这里了。”说着他便拱手告辞。那樵夫十分热心肠，说自己在城外就有一间屋子，虽简陋但过夜不成问题。守知婉言相拒，说他们并不习惯居住旁人的屋子，接着感谢他的好意。那樵夫见此也不坚持，于是三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了。

　　上马前，孟清安瞥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樵夫，接着便快速骑马朝着溪县而去。

　　入夜，街上静悄悄的，街坊邻居进入了梦乡。沈自竹还未入睡，她点着灯坐在桌前思索着什么。

　　白日贺寻的质问仍不时响起，若不采取行动，恐怕明日贺寻就要找个由头去套消息了。可她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叫孟清安再与她扯上关系。她看着手中的情报，既如此，她就再推一把，助他们早点破了这案子，他也好早日回昭都，他们二人也就毫无瓜葛了。沈自竹将纸张归拢，起身按了一下墙上的机关，眼前一道门缓缓呈现，她走进去，玲琅满目的盒子遍布密室。她将情报放入最近的一个格子，接着关上门，熄灯歇息了。

　　在这一片寂静中，几道黑影突然闪过，停在了门前。窗户纸被捅破，迷香吹到了屋内，屋子里的人毫无察觉，睡的十分香甜。

　　不一会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一个黑衣人潜了进来，身后还有一人守在门前。黑衣人一步步靠近床边，接着对准床上隆起的被子，狠狠一刀扎了下去！连续几刀下去，见床上人终于死透了，那人才拔出刀，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黑衣人转头望向他的同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前已空无一人。屋内突然亮起了灯，杀手知道上了套，毫不犹豫冲向窗边，不料一转身，等候多时的守知一剑劈来，这杀手急忙抬剑挡下一击，他不欲恋战，仍要跳窗逃生。可身后那人仍是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杀手眼见逃脱无果，只得对打起来，招招狠厉，直取对方命门。

　　守知挡不住这杀招，却仍是咬牙抵抗，眼见他落入下风，杀手正欲趁机将他击杀。却突然听得破空声响起，杀手暗道不好，然而还没来得及脱身，就听得扑通一声，他已砸在了地上，昏过去了。

　　孟清安放下手中的凳子，拍了拍腿上的土，这是他方才躲在床底下蹭到的。守知将两个杀手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问道：“公子，这两人如何处置呢，明日去报案吗？”

　　孟清安摇头道：“不可。我们尚不知溪阡二州的知州交情如何。如今已暴露了，若这溪州知州与张园是一路人，报官无异于送死。”他看了看昏迷的杀手，道：“就将他们捆在这里，明日我们去找人讨个说法。”

　　白日遇见的那樵夫，一直在打探他们二人的来处，后来又邀请他们去家中过夜。便是见面如知己，也没熟络到如此地步。何况那樵夫虽衣衫简朴，可双手却十分白净，毫无半点劳作的痕迹。果不其然，今夜就派了杀手来铲除他二人。孟清安没想到这张园如此丧心病狂，竟想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原以为这一次他秘密奉旨前来，即使暴露也不会这么早，不料他们才刚到溪州第二日就有人来试探。孟清安垂眸，是他小瞧背后之人了。

　　守知在门缝里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悄声道：“公子，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不如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孟清安将板凳放好，脱了外衫，道：“不用。总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们先歇息，养足精神，明日自会知晓这些人都是谁派来的。”

　　屋里的灯灭了，听不到一丝声音。

　　第二日，天下起了小雨，行人撑着伞在街上来来去去。圆福茶馆仍是一大早开了门，大堂冷冷清清的。一个伙计蹲在地上无趣地望着大门口，估摸着今日拢共能来了多少客人。谁成想这念着念着就来人了，他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孟清安抖了抖手中的伞，立在门边，对着伙计道：“劳驾，我来找你们掌柜的。”伙计见他通身贵气，眉眼俊秀，以为他要与掌柜的谈生意。于是忙不迭地去后厨找来了掌柜的。徐冉冉正在往嘴里扒饭，早上师傅刚做的牵肉面，好吃极了。

　　谁知这时大堂的伙计跑了进来，说有人找，像是来谈生意的。徐冉冉头也不抬：“不见。这一大早的，骗子就上门了。”

　　伙计见她态度强硬，转头跑出去回话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他说道：“掌柜的，那人说他确有事相商，不过不是找您的，是来找贺公子叙旧的。他说他姓沈。”

　　徐冉冉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人长什么样，身边可有带着个小厮？”

　　“长得就和画上的人一般，可俊秀了。说话也温和，个头也高，就他一人。”

　　徐冉冉放下碗，起身朝着大堂走去。

　　一到大堂就看见孟清安在离柜台最近的位置，正襟危坐。徐冉冉左看右看他不像是贺寻口中的“虚伪狡诈之人”，她清了清嗓子，笑道：“沈公子，见谅见谅。我方才有事实在走不开，叫公子久等了。”

　　孟清安拱手道：“不妨事。还要劳烦掌柜的带我去见贺公子，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沈公子来得不巧，贺兄今日一早便出门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归期不定，等他回来我会向他转告沈公子的来意。”

　　孟清安听着这番说辞，“既然贺公子不在，那我只好去找周娘子。为何她不允许的事情，旁人非要插手。”

　　徐冉冉闻言心中一跳：他果然知道。这下不好办了。

　　她面上仍是带着笑：“沈公子要商议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的。不如先随我来，我们边等边说。”

　　屏退周围人，孟清安跟着徐冉冉到了后院，看着她按下机关，暗门随之打开。孟清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为他们的谨慎所惊。

　　出了暗门再拧开一道机关，他们走进了一个小屋子，摆设简单，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整面格子，大小不一。

　　徐冉冉口中一早出门的贺寻，此刻正背对着两人捣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