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竹》北山栖石

6、交易 店里的

　　店里的伙计将他们引到二楼雅座。

　　入座后，孟清安示意守知坐在他旁边。

　　贺寻为二人倒上茶：“这位兄台不是溪州人，想必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孟清安颔首：“不错，方才多谢二位。”

　　贺寻笑着道：“哪里哪里。行走江湖，遇见便是缘分。”

　　孟清安笑了笑，道“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贺寻道：“免贵姓贺。”他又介绍了一直没出声的沈自竹：“这位是周娘子，是我的朋友。兄台贵姓呢？”

　　孟清安看了看冲着他点头微笑的沈自竹，微笑道：“我姓沈，昭都人士。这是我的堂弟。我二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圆我死去的娘子一桩心愿。”

　　守知转头看着他家公子，一脸疑惑，公子什么时候成亲了？怎的人还死了？

　　贺寻笑道：“原来沈兄是昭都人啊，那真是贵客了，我们这茶馆还从没来过昭都人呢。”

　　孟清安道：“两位既是知道我们要去阡州，眼下也去不成了。可否告知城内可有价格公道些的客栈？”

　　贺寻挑了挑眉：“客栈倒是有，这条街拐过去往东走就有一家，价格公道，房屋舒适。不过沈兄都不好奇我们如何得知你要去阡州？”

　　孟清安平静道：“我确实不知，还请贺掌柜告知。”

　　贺寻笑道：“二位风尘仆仆，一看便是从远处而来，原也没什么。只是在这几日里急着往阡州去的，都是外地人。像二位一般的我们已见过好几位了。”

　　孟清安不解道：“这是为何？”

　　“前些日子啊，阡州出了一样神仙药，据说可以起死回生，叫旋样果。二位一路南下，想必早就听过这东西了吧。”

　　“略有耳闻。”

　　贺寻继续道：“若真是良药也罢了，没想到是假的。阡州死了两位县令，听说死因与这东西有关。知州下令彻查，相关人士全部抓进了大牢，只剩那制作这药丸的大夫至今仍未抓到。”

　　他看了看对面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继续道：“听说那大夫狡猾的很，四处流窜。知州将广固县与邻县的要道路口设了重兵把守，进出盘查格外仔细，生怕放走贼人。溪县离广固县是最近的，翻个城门就到了。近来百姓多有警惕，都想赚赏钱呢。”

　　“原来如此。”孟清安喝了口茶，叹息道：“没想到竟出了这等大事，看来我只能再等等了。”

　　他朝二人拱手道：“多谢二位今日倾言相告，叫我不白跑一趟。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贺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品着茶，道：“看不出来，他演技还不错，是个对手。”

　　沈自竹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对什么手。我不是说了不许再盯着他吗？你刚才做什么要喊他上来。”

　　贺寻放下茶杯，不以为意道：“机会自己撞上门来，我不可能看着他溜走。再说，之前可是你决定要盯着这御史的，做什么又反悔？”

　　沈自竹无言片刻，只得起身离开：“我也走了。身子不好，吹不了风。”

　　入夜，守知偷偷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清安，心里越发疑惑：公子这是怎么了。自从下午遇见那茶馆的老板后，就跟丢了魂似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沉默不语。难道那茶馆的风水有问题？

　　“守知，”他家公子突然开口道。

　　他赶紧站直了，等着吩咐。

　　“明日，你同我去这街上走走。”孟清安合好书本，头也不抬道。

　　守知迟疑地开口：“公子，我们不去阡州吗，我今日去问路时知晓了一条小道。”

　　孟清安轻笑道：“不急，明日自有人来找我们。可比我们自己去查要省时得多。”

　　守知仍是不解，但还是点头应好。不一会儿，房间里灯灭了，两人很快入睡。

　　隔壁房间的门也轻轻地合上了。

　　第二日。临近正午时分，孟清安换了身衣服，吩咐守知在房间里用饭后，就先行出门离去。“公子，你不吃些东西吗？”守知疑惑道，孟清安已经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唉，公子好生奇怪。昨日还说衣服不要换得太勤，免得被人盯上，怎么今日换了身新衣服出门了，还是身贵料子。守知一边忧心忡忡地想，一边下去寻饭吃了。

　　沈自竹正慢悠悠地往家门走，迎面碰上了正出门的张娘子，见沈自竹过来，她笑着打招呼：“周娘子，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沈自竹笑着回道：“多谢姐姐关心，大夫说只要按时吃药，已经好多了。”

　　一番寒暄过后，她继续往里走站，越走越深。突然，沈自竹停下了脚步她的家门前站着一人，长身玉立，一身白衣，头发用玉簪挽着，此刻正面朝她微笑，——正是昨日刚刚见过的沈兄。

　　沈自竹看着他的笑颜发了会愣，很快回过神来，走近道：“沈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孟清安收了笑，正容道：“周娘子，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又找不到周娘子。只好守株待兔了。”

　　沈自竹道：“沈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你怕是找错人了吧。”

　　“在下今日来，是想同阁主做笔生意。”孟清安开口道。

　　此话一出，四周霎时一静。沈自竹敛去笑意，直视着他，见他不闪不避，笑了笑道：“沈兄说笑了，那茶馆是贺掌柜的，店里伙计确实嘴碎，竟连我住哪都透给沈公子了。我们这里也没有‘阁主’这一称呼，沈兄是昭都住久了，一时改不过来吧。”

　　“见微阁两年前受创，新任阁主上任后整个组织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两年来没有任何动静。众人都以为见微阁不复存在了，没想到沈阁主在这里躲着啊。”孟清安说完后，仍是微微笑着看她。

　　沈自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人对峙一会后，她转身打开小门，放他进门了。

　　沈自竹倒好茶水，推过去，示意他坐下。

　　屋内无人开口，一片安静。

　　孟清安率先开口道：“见微阁消息灵通，想必不仅知道我来做什么，还把我挖了个底朝天吧。”

　　猝不及防被人掀了老底的沈自竹仍是面无表情道：“孟御史多想了，我们只是想看看这次来的人会不会秉公执法罢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他放下杯子，声音温润：“沈阁主既决定好在这里安稳度日，又为何突然打探起了昭都来的人呢？”

　　沈自竹突然笑了笑道：“大人说这话，不觉得危险吗？”

　　孟清安：“沈阁主品行端正，头脑聪明，杀人栽赃这事你不会做的。”

　　“孟大人到底要做什么？直说吧。”

　　“我想与阁主做笔交易，”孟清安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柔和，“就看你答不答应了。”

　　沈自竹挪了挪茶杯道：“请讲。”

　　孟清安开口道：“此次奉命前来追查旋样果之事，我虽有把握，但毕竟人生地不熟，且这偏远地带有人抱团成群，对付起来着实棘手。因此希望两位将能知道的告诉我们。作为回报，我也会告诉阁主你想知道的。”

　　沈自竹对上他的眼：“孟大人很了解我啊，我想知道什么？”

　　孟清安目光柔和：“阁主一反常态，偏偏昭都派了人来就有了动作，想来必定与昭都有关了。我愿告诉阁主想知道的，比阁主暗中调查要省事的多。”

　　沈自竹微微垂下眼，毫不犹豫道：“不必。孟大人请回吧，这生意我们做不了。阡州知州做事手段强硬，说一不二。想来过几日就会抓到那大夫，孟大人这案子也能水落石出了，用不着与我交换什么。”

　　孟清安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顿了顿后便起身道：“机不可失，阁主还是考虑考虑吧。我就那家客栈住着，随时恭候。”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自竹面色微冷。良久后她叹了口气，莫不是重生后出了什么差错，明明前世孟清安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这一世还会和江湖人做交易了。

　　窗外有鸽子飞来，咕咕叫着在窗边扑腾爪子，她走到窗边取下纸筒，打开只有一行字：无一切安好。计划顺利。

　　沈自竹烧完纸后又喂起了鸽子。良久后，鸽子才扑腾着翅膀从窗口飞出，很快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傍晚，贺寻转了转脖子，稍缓解了长期低头的不适，推门便见到沈自竹坐在桌前等他。

　　贺寻推门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关上门，看着她道：“你怎么来我屋里了，出什么事了？”

　　沈自竹开门见山：“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次行动取消，不许将那御史扯进来，你还监视他做什么？”

　　贺寻知道她是为这事来，他拉开凳子，正视着她，道：“阿竹，这么多年无论你做什么我和冉冉都支持你。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想见微阁能重出江湖，可单靠我们在溪县这点力量成不了事，昭都虽有暗线，但也只够护着远和。他此次来，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吗？这也是你先做的决定，我实在不知你为何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沈自竹说不出理由，只能重复道：“反正不能朝他下手，机会总还有。”

　　贺寻也生气了：“你最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阡州知州可不是好对付的。现在不套点东西出来，万一那孟御史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况且哪来的那么多机会，这几年老天什么时候眷顾过我们。阿竹，我就不明白了，他是救过你的命吗？”

　　沈自竹瞪着贺寻，半天说不出话来，贺寻也不堪示弱的回瞪她。半晌后，对峙无果，沈自竹只得愤然离开了。

　　当然，没过几日沈自竹便为今日的对峙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