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竹》北山栖石

4、见微阁 今日天

　　今日天下着蒙蒙小雨，沈自竹撑着伞沿着街边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圆福茶馆前。店里人并不多，大堂稍显空荡。她左右看了看，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伙计立刻过来，微笑着道：“周娘子，您今日吃些什么呢。”沈自竹：“我要一碗素面，加碟小菜就好。”

　　“好嘞，娘子稍等，一碗素面，一碟小菜马上就来。”

　　这时，店里又来了新客。是三位戴着斗笠的男子，进门后径直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柱子。中间的对着引过来的小二道：“来一壶茶，三碟枣糕。”

　　“好嘞，客官稍等，这就给您上茶。”

　　三人坐下后，尤武转头看了眼柜台，低声道：“大哥，你确定没找错人吗，见微阁阁主能是这么个样子啊？”尤全抬头看着柜台后挤眉弄眼，神龙摆尾的掌柜，沉默了一瞬，道：“她应该不会是沈自竹。但这里的确是见微阁做生意的地方，不会有错。我们收到的消息说上次见到二房的人在这进去，想来这茶馆另有乾坤。”

　　“二房的人片刻后便来，到时只需盯着他们即可。”尤文看了眼掌柜道。

　　“二房那几个脓包，眼瞧着出了事，竟用这种下作手段害咱们，等抓住现行看我不打死他们。”尤武咬牙切齿地道。

　　“客官，您要的茶，还有糕点。客官慢用。”小二端着盘子过来，放好茶后便去后厨继忙活了。

　　三人开始倒茶品鉴，佐以糕点，与寻常顾客一般说说笑笑。眼看一壶茶要见底了，他们要等的人始终没出现，尤武沉不住气，焦急道：“我看不如干脆绑了他们店里的伙计，毒打一顿，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尤文瞪了他一眼：“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再等等。二房的人一定会来。”

　　尤武只得继续坐着，尤全刚要叫小二再送壶茶来，突然转头看向窗边，见他神色有异，另外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厅中间众人成群围着吃茶说话，无人察觉他们。倒是窗边单独坐着一女子，筷子摆在碗上，正扭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尤文看着尤全，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尤全摇头：“不是。刚刚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一般。”他说话间仍侧头看着那女子。此时她已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吃面了，全然没有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尤全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尤武看着那女子侧颜安静，远远望着都能瞧出是个美人。心下不由痒痒起来，他盯着那女子小声道：“说起来，还没尝试过这溪州的美人呢，看着楚楚动人的，与咱们阡州的不一样啊。”

　　“尤武。”尤全警告他：“别忘了咱们的正事，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

　　尤武不服气道：“我说说又怎么了？生的好看，再说我也没干别的，我还不能……”

　　“闭嘴！”尤全低下头道：“二房的人来了。”

　　门口进来一男一女，女子戴着帷帽，男子戴着斗笠，扶着那女子往前走，神色略不自然。他们三人立刻低下头，柱子挡住了身形瘦小的尤文，另外两人躬着身子低头吃着糕点。他很快收回视线，走到柜台前，低声道：“来盒几缘悔。”

　　徐冉冉算账的手一停，抬头看了看他们：“客官确定吗？我们这茶点很贵的，不退不换啊。”

　　男子微犹豫了会，身旁女子轻推了他一下。他肯定道：“确定，就要这个。”

　　“好嘞，这道点心工序多，费的时间要久些。客官是随我进去等呢还是在二楼给您二位找个雅间？”

　　“去里面，我们去里头等。”男子回道。

　　“二位随我来吧。”徐冉冉起身朝着柜台左侧走去，推开一扇门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尤文转头看过去，几人已不见了：“来了几人。”

　　尤全道：“两个，看身形是尤成和一个女人。”

　　“指定是他娘！现在如何，我们在这等着吗？”尤武急道。

　　“不急。他们一会儿还要出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便好。”

　　“等着？我们在这等着，他们可在里面做成生意了，大哥你怎么想的？”

　　尤全招手叫小二再送壶茶来。等他走远后才道：“这茶馆是见微阁的，指不定后面有多少人在护卫，咱们兄弟三个此次为掩人耳目都没带多少人过来，里头的不说了。你又能保证这里坐着的的客人与伙计哪个不是他们的人？”

　　尤武冷笑道：“不过区区一个见微阁，这几年有谁能我就不信那就干等着吗？”

　　尤全道：“现在重点不在二房，在他们到底卖了什么消息出去。等他们一走，我们在门外等人自会收拾他们。到时与那掌柜的对上暗号，我们也与他们做笔生意。”

　　尤武不解：“做生意？”

　　小二送了新茶过来，尤文接过茶，依次给三人倒茶。尤全道：“他们卖了什么，我们再买回来。二房这几年做的黑心事难道比我们少吗？再将他们的丑事抖搂出去，收与不收都是他们的事。总归这些事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尤武恍然大悟：“如此，我们既不折损，只是费些银两就好。就算传出去了也只会记到见微阁头上，与咱们无关。他们见微阁不就喜欢做这种买卖么。”

　　尤文笑了笑：“恐怕他连这银两也不敢收。”

　　于是他安下心来，百无聊赖地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窗边瞧去。尤全与尤文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前者没好气道：“她早走了，吃碗面就结账去了，正赶上尤成他们进来。”

　　“那大哥，你看到她往哪里去了吗”尤武忙问道。

　　“尤成一进来，我害怕被他认出，都没顾上抬头，怎会知无关人士去了哪里？”尤全不想与他多说，品着茶不再言语了。

　　尤武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了。

　　却说沈自竹出了茶馆后并未走远，她在街上绕了几绕后走到一个小门前，推门进去，整个后院十分安静，并无闲人出入。

　　这里便是见微阁现下做生意的地方。师父死后，见微阁势力被瓦解，阁中死伤无数。她带着徐冉冉和贺寻一路躲藏，来到了溪州。这里地处偏僻，却又临近边塞，再合适不过。前头开着这茶馆，后头原样干着老本行。如今规模虽小了许多，却也不缺生意。见微阁的实力在江湖上仍有流传，况且仇恨不分大小，总是有人来做买卖。

　　她走进屋子，在墙上摸索两下，发动内力打开暗门，往里走便听到了说话声。是贺寻的声音，“两位所说的皆已收录在册。这些消息不久后就会放出去，银钱在这里。另外，特地多补充一句：不管消息被谁买走，我们都一概不负责。二位收钱前可想好了。”

　　窸窸萃萃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便听那男子说道：“想好了，我们不后悔。”

　　“好，请二位跟着我们的伙计原路返回吧。”关门声响起。沈自竹推开暗门：“都谈妥了。”

　　贺寻头也没抬：“不错，尤成提供的证据还挺齐全，尤家大房与县令勾结之事不日就会放出去了。估计大房此刻在外面是恨的咬牙切齿吧。”

　　“他们精的狠呢，这会估计快过来了。先买走对他们不利的消息，再收拾出卖他们的人。”沈自竹活动了下手腕，走到桌前看他记录的纸张。

　　贺寻挑了挑眉：“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姓尤的今日倒是都来全了。”

　　沈自竹顺走了一盘果子，闪身躲到暗门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尤全的声音很快响起：“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要做两桩生意，买卖都有。不知阁主是否应允。”

　　贺寻道：“生意不嫌多，客官尽管讲。”

　　“我要买下刚刚卖给阁主的消息，阁主开个价吧。”

　　“阁下如何得知我刚刚收了一个消息。这消息最快也明日才能收到买主吧。”贺寻诧异道。

　　“阁主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也不遮掩了。尤成只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却不知我们在替谁做事。我们是与人做了笔生意，你也是生意人，自然知晓有些人得罪不起。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自然是尽力奉上。见微阁再怎么厉害，也管不到朝廷命官的头上吧。阁主开价吧。”尤全微扬着下巴，看着贺寻道。

　　贺寻沉思了一会，无奈道：“阁下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拿起记录了尤成所说之事的纸张，对准烛火点燃。看着逐渐烧成灰烬的纸，尤全微笑了起来：“如此甚好。多谢阁主成全了。我这另一桩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贺寻苦笑道：“这生意还是不做了。我们见微阁平日里只做些小本买卖，实在不知涉及到了朝廷命官。阁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外传。”

　　尤全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本买卖做着才舒心嘛。再奉劝阁主一句，日后还是莫要打探与我们有关之事，这背后的人你们见微阁还惹不起。告辞了。”

　　待他走后。贺寻收起表情，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脖子，没好气道：“你还不出来，躲着做什么？”

　　沈自竹端着空盘子又进来了。她坐在椅子上，道：“看来这背后的人和咱们估摸的差不多啊。”

　　“不错。与尤家交好的那个县令虽借此揽财，但也只是个中间接头的人。这些时日不少人用这旋样果大发横财，连咱们溪州的医馆都想掺一脚呢，眼下闹出人命来，又都装作没听过了。”贺寻说着，话语一转：“你知道昭都派谁来查这件事了么？”

　　沈自竹随口道：“谁？”

　　“孟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