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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 沈自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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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竹再次恢复意识是在第二日了。
彼时她头痛欲裂地刚睁开眼,便看见两个红肿的大核桃。
沈自竹:“……”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看见那两个核桃被打湿了,沈自竹赶紧制止道:“冉冉,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要哭坏了。”
哭泣声一下变大了许多,徐冉冉睁着红肿的眼睛呜咽道:“呜呜……阿竹对不起,我,我差点杀了你阿竹呜呜……”
沈自竹这才得知,昨夜徐冉冉要回房间取东西,途径她的院子时发现有人在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是谁。她以为院子里进了贼人,于是悄悄凑近贼人,给了对方一木槌。
“好了冉冉,我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能恢复。你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啊,你靠近我时我都没察觉……”沈自竹温声安慰她,抬手用衣袖为她拭去脸上泪水。
“哼,她武功是长进了不少,可惜专门对付自己人。”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沈自竹连忙抬头,果然是贺寻,手里端着药,对她宽慰之语嗤之以鼻。沈自竹看着熟悉的两人就在眼前,鼻子一酸,水汽溢出眼眶,
贺寻见她落泪,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听见徐冉冉迸发出一声嘶哑惨烈的嚎啕,显然是被他的奚落刺激到了,愈发伤心。
她几乎要哭晕过去了,沈自竹好说歹说,才止住了她的哭势。眼见徐冉冉的眼睛肿的都要看不见了。沈自竹十分心疼,叹气道:“阿寻,你快找大夫看看她的眼睛,再不治怕是一会儿便不能见物了。”
贺寻递药过来,“喏,她的药在这。从昨晚哭到现在,就知道眼睛会成这样。你再不醒她怕是能跟着你一起去了。”
沈自竹厉声道:“胡说什么!”贺寻吓了一跳,差点把药晃翻。徐冉冉也望过来,瓮声瓮气道:“阿竹,你别生气,他就是嘴毒,不是要咒我们。”
前世二人死去的情景在脑中挥之不去。沈自竹晃了晃头,她缓声道:“我就是觉得受伤时说这些话不吉利。我们又没死,说这些做什么。”
徐冉冉点点头:“就是就是!”
“好了阿寻,你快带她去看大夫,用完药就歇着,什么时候眼睛好了再出门。”沈自竹叮嘱完,见贺寻仍皱着眉看她,不解道:“怎么了?”
“这是你的,大夫开了药,喝了药再休息。”贺寻把药递给她,看着她喝完后扶着徐冉冉出门了。
沈自竹看着他们出门后拉过被子躺下,乍然故地见老友,她一时惊喜,方才感觉后颈胀痛无比。她轻轻地按了按后颈,嘶,好痛啊。这丫头下手真狠,早知道她出门就点个灯了。脑中分不出多余的思绪去想事,困意很快席卷而来,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沈自竹这一觉直睡到了晚上。她微微转了转头感觉后颈酸痛感缓解了不少,又面朝墙壁发了会呆,慢悠悠地转身想换个方向躺着。不想这一转身就看见贺寻坐在床边幽幽地盯着她。
沈自竹:“!!”
她一下子坐起,抓着被子惊恐地看着贺寻,接着顺了顺胸口,惊魂未定道:“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你想吓死我啊。”
贺寻动了动,起身走开。接着回来给她递了杯水。
沈自竹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正要感叹他贴心,就听贺寻低声道:“阿竹,你什么时候收了徒弟?”
沈自竹喝水的动作一顿:“什么?”
“昨晚你昏迷时,冉冉哭晕过去了。我让人送她回房,回来听见你在说梦话。”
沈自竹眨了眨眼,继续喝水:“梦话?我说什么了?”
贺寻紧紧地盯着她,轻声道:“你说你错了,你不该收徒,是你害了见微阁。你还让你师父原谅你。”
沈自竹干笑着道:“我以为我说什么了呢,就是做了个噩梦。你不要这么当真嘛哈哈……”
“你让我们别丢下你。”贺寻打断了她,“阿竹,我知道噩梦是什么样的。有些人的是真的,有些的确只是梦。可你这梦未免太过真实了些。你梦到了什么?”贺寻顿了顿,“是我们死了还是见微阁出什么事了?”
沈自竹缩在被子里,低头看着水不吭声。
贺寻继续道:“昨日你明明应该在阡州的,为何突然回来。冉冉走到你身后你都察觉不到,你的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贺寻向来敏锐,但凡别人说一句他能挖到十句。且他起了疑心的事一定会追查到底。沈自竹有些头疼,看来得找个说法了。
贺寻见她开始装傻充愣,以静制动,也不再追问了。他起身把药递过来,沈自竹喝完药后拉起被子躺下,面朝里含糊道:“唔,我知道。”
“你好生休息,等你伤养好了咱们再谈。”显然贺寻并不打算放过她,端起药碗转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沈自竹动了动,拉下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一晃几日过去,沈自竹后颈已恢复如初。
这日阳光正好,沈自竹早早出门,拎着个包袱溜达到街上,左逛右逛很快买了一堆东西。她提着这堆东西又去雇了辆马车。车子朝着城外稳稳地驶去。
一路上百姓的说笑声渐渐消失了,车轮声显得格外清晰。
“吁~”,马车停在了山脚下,车夫收了钱后架着车离开了。
整座山只有沈自竹的身影在悠悠晃荡。
片刻后,她来到了一座坟前,一一将手中的东西摆好,点燃了纸钱。摆好两个酒杯,一前一后,倒满酒后,她拿起酒杯敬了敬墓碑,仰头一饮而尽。
“师父,我今日带来了您喜欢的烈酒,还有西街张大娘家的酥饼,还有李师傅的糕点,每样我都买了点。”
第二杯又续满,“师父,对不起。您交代我的事,我一样也没办到。”沈自竹碰了碰对面的酒杯。“上辈子走的太匆忙,都不知道阎王殿里你有没有见到我?”
风安静地吹过,一旁的花瓣簌簌落下,沈自竹垂眸倒满了第三杯,仰面朝天躺下。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沈自竹闭上眼,似是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里,屋子里充斥着血腥味。年少的沈自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端到桌子上。
“阿竹。”床上有微弱的声音响起。沈自竹连忙扑过去:“师父,师父你醒了,你怎么样了?”许良费力地张嘴:“唉,就知道,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救我……”他话未说完,张嘴便吐出了鲜血。
“师父!”沈自竹惊慌地擦着他嘴角不断涌出来的血,“你不要说话了,我已经喂了你茯仙草,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阿竹,你听我说……咳咳咳!”许良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力气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着实大了些,“你听好,师父这次走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咳咳咳……!你,你还记不记得?”见她点头,许良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尽全力道,“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只留给你的,不许带任何人去看。”
许良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道:“三年,三年后,你再进去,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一样也不许留,这是命令!你……”沈自竹吃惊道:“师父?为什么?”许良看着她,老泪纵横:“阿竹,我对不起你们,我算错了事,惹了不该惹的人,有此遭遇,这都是天命。你莫要寻仇,就在这好好待着,昭,昭都的生意尽快断了。照顾好远和,一定照顾好远和,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平……”许良的手滑了下去。未阖的眼里还残留着悔恨与痛苦,几滴眼泪顺着他歪倒的头滑下来,滴到了沈自竹的手上。
触感过于真实,她不由得睁开了眼,便见贺寻正在给自己倒酒,酒溢了出来,滴到她的手上。
沈自竹躲了躲:“贪心过头了吧你,酒都洒到我身上了。”
贺寻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你都喝了半壶了,还不许我喝一杯么。”
说完也不理她,将酒杯放下,冲着墓碑磕了三个头,接着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沈自竹翻身坐起,拍了拍土,端正跪好。
“已经两年了。”贺寻看着墓碑眼眶微红道。
“前几日,我身上的确发生了件不同寻常之事。”沈自竹静静道。
贺寻倒酒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她。
“我在阡州暗访时,跟着尤家的人到了个客栈。他们歇下后,我也回房了。夜半梦见很多年后发生了许多事,打打杀杀的,像是亲身经历的一般。”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来我只看到你们全死了,远和与你们躺在一起。后来有个人站在我面前一刀捅死了我,他喊我师父,那样子可怕极了,活像个疯子。”贺寻偏头看着她,见她神情恍惚,不由问道:“然后呢?”
片刻后,她哑着嗓子说道:“我看见师父了。”贺寻看着她,神情不忍。沈自竹吸了吸鼻子:“他一出来,那些画面就不见了。他让我赶紧回溪州,说尤家已经有人潜往溪州了。说完就不见了。我本来不信的,悄悄到他们定的房间一看,人不见了。我紧赶慢赶到了城外,正赶上他们将一个人往悬崖下扔,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人,你查到是谁了吗?。”
贺寻点头道:“你那日告诉我后,我便派人四处搜寻,前日看见他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下了。城中也没有哪家丢了人,我看要么是他们来时就带着的人,要么是哪里的乞丐撞见了他们密谋之事。”
沈自竹没有搭腔,只自顾自的道:“那晚师父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回来了,他看着和真……”
“阿竹,”贺寻打断她,语气和缓道,“人死不能复生,那晚是他在天之灵保佑着你。你莫要因此陷进去了。”
“我知道。”沈自竹看着墓碑喃喃道。
贺寻微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片刻后,沈自竹道:“阁里事务繁忙。尤家小动作又多,你先回去,盯着他们。我再陪陪师父。”
贺寻见她神情哀伤却坚定,想劝说的话堵在了嗓子里。他冲着老阁主俯身一拜,转头离开了。
沈自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神情晦暗不明。
她转过头,忽然轻声道:“师父,我前世遇见了一个人,他叫孟清安。他人很好,救了我一命。你见过他吗?”
树叶沙沙作响,不时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传来,坟前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沈自竹揉了揉眼,对着她师父的坟墓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对不住,阿竹要违背师命了。无论背后之人是谁,这仇我都报定了。阎王殿里再见时,我再向您请罪。”言毕,她端起酒饮尽,收拾好包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