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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观音相,艳鬼魂 入骨相思苦 ...

  •   什么鬼?

      “楚……楚医生?”杭黎试探性唤道,嘴唇贴在冰冷手术刀片上,呵出的气体形成氤氲雾气,颤巍巍的,一会就消失,像他怀里的人一样,前几分钟还在,后几分钟他死了,便不见踪影。

      楚昔仔细看着杭黎的模样,在他的刀片下,她的嘴唇在颤抖,同样的,她的眼睫也在颤抖,眼尾弯曲上扬,直勾到他心里去。
      于是,他本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也跟着颤抖。

      好过分,一会要他来,一会要他滚。
      而且,他还死了。

      对了,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猝死。

      反正他的灵魂站在角落,看到自己坐在办公室的身体,他的同事围过来,说他猝死了。

      明明不是猝死,他是被一个东西害死的。

      为什么同事听不见他正发出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为什么同事看不到捏住他脖子的那双血淋淋的手?

      喉咙处不由自主发出声音,也不知是骨骼断裂声,还是气音,亦或血泡和着裂骨发出的痛苦哀鸣,又由于脖子被手掐住,声音被挤压,只能发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为什么同事听不见呢?反而一个劲说他猝死了,他明明没死,他明明还能看见……

      为什么他能看到自己被掐死?

      再低头一看,自己没有身体,像只有一双眼睛悬在半空,看自己的死亡。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被掐断了。

      明明被掐断了,他却还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呃嗡——

      很像为一位病人去寺庙祈福时,听见的撞钟余音声。

      只是撞钟的不是僧人,而是恶鬼,声音连绵不绝,缠绕不散,像血泊里顷刻间泛起的细微但繁多的涟漪。

      围绕身边的同事当然听不见,更看不到他身后掐断他脖子的东西,那东西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楚昔永生都不会忘记。

      像洋葱一般的脸,从中间裂开,好比是中间切了一小块的洋葱,两边层层叠叠的洋葱表面,层层洋葱就是层层脸皮。

      恐惧尖锐哀鸣,但是他无法哀嚎,只能发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意识落回自己的身体,然后,死不瞑目。

      眼睛,从死亡那一刻起,便遥望远方,在看什么?

      看害死他的可怕东西?

      还是……

      眼前这个又要离去的女人?

      杭黎见抱住自己的鬼东西定住,试图挣脱开,却被禁锢得更紧。

      离开医院前,她已听说楚医生猝死一事,彼时还不知楚医生是谁,加上此刻的手术刀鬼怪,她很难猜不到,脸皮怪物因她勾引医生,杀死医生,而医生死后,变成跟脸皮怪物一类的怪物,且找到她。

      怎么办?脸皮怪物还没灰飞烟灭,现在又来一个……杭黎抬头,看向楚昔长脖上蠕动流血的繁多伤口,不禁喉头滚动。

      又来了一个长脖怪物。

      落在楚昔眼里,便是怀里极白嫩的人儿,抬着头,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勾人心魄,正看着他,只看着他。

      从她脸上淌下的水滴在手术刀上,嘀嗒一声,落在地面,这么一刻,楚昔想,这便是净瓶里一滴甘露落入凡尘的声音吧。

      他也滚动喉咙,想说,你是在世观音,下凡来治疗我的相思病吗?

      但盯着那双眼,尤其是水汽氤氲蒸腾下,雾气蒙蒙的眼,仿佛含着泪似的,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那双眼睛在说……

      “你要伤害我吗?”

      杭黎哪知楚医生心中所想,但她心中有了个计谋。

      脸皮怪物一直监视她,现在肯定知道楚医生来她这,不知什么原因没立刻出现,想来也快了,她要拖延时间,她要楚医生和脸皮怪物自相残杀,最好双双消失。

      所以,她开口说:“你要伤害我吗?”
      可怜模样,对鬼怪无用,但对生前生后都想着她的鬼怪有用。

      果然,楚昔扔掉手术刀,还收走诡异长舌。

      “我不伤害你。”他说。

      杭黎得寸进尺:“你抱得我很痛苦。”

      楚昔稍稍松开她,杭黎直接推开楚昔,楚昔鼻尖香味离去,下意识要抓回来,对上杭黎的脸。

      杭黎说:“你居然要伤害我,我很难过。”

      眼泪簌簌而下,眉宇都是哀意,光是皱一下,楚昔死寂的心也跟着皱,不要说流泪了,他的心也跟着流血。

      楚昔只是重复:“我不伤害你。我只是……”只是生气你叫我滚,生气我死了,你都不来看我,还得我来找你。

      但是现在,他只想,那双时时刻刻勾着他相思病的眼睛,不要再流泪。

      偏偏流得更多了,明明吃药都不愿多喝水的人,有多少水分够流呢?
      在流他的血吧。

      楚昔抬手,去擦拭杭黎的脸,却忘记自己手上有血,让杭黎白净的脸添了几笔血痕,使得那观音般的美丽面庞平白添了层妖媚之气。

      清澈的眼泪,合着污浊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真真在流他的血了。

      楚昔颇为无助,死后因怨气太重化成的鬼怪形态,都微微弯曲下来,好够着杭黎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他说:“我要做些什么,你才不哭?”

      杭黎心内焦急,怎么脸皮怪物还没来,面上不显,抬手推动楚医生的肩膀:“你躺下来。”别站着,真的瘆人。

      楚昔听言,真的躺下来,于是,杭黎便看到楚昔的心脏,没有皮肤保护,徒留一颗脆弱的心脏裸.露在外。

      此刻,这颗心脏还在微微颤动。

      杭黎很疑惑,蹲下观察那颗心脏:“你不是死了吗?心脏为什么还在动?”

      楚昔想说,因为你,它才会死后还颤动。

      但是,杭黎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痛到无法说话。

      杭黎捡起掉落地上的手术刀,朝楚昔心脏刺去,看楚昔脸色,心道,原来还是会痛。

      心脏依旧在颤动,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杭黎刺他那一下,身体更靠近他,馥郁芬芳扑鼻而来,香入骨髓,神魂颠倒。

      他想再闻闻这个香味。

      他说:“你可以再靠近些,看看我的心脏后面,后面还有一个东西。你只要抓住它,便能控制我。”

      “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杭黎盯着楚昔,停顿几秒,其实她很急,为什么脸皮怪物还没来,他会让她和一个男……鬼单独相处这么久?明明今日勾引一下都不允许。

      发生什么了?

      再听楚医生的话,她更烦,这么一种蛊惑人的语调,她听不出来?谁知道他心脏后面是什么鬼东西?而且,谁想控制他,控制一个鬼怪很好吗?和一群怪物扯上关系,很好吗?

      她只想能自己控制自己,自己支配自己的人生。

      什么脸皮怪物、长脖怪物,都赶紧消失。

      因此,杭黎站起来,离楚昔远了些。

      随着杭黎离远了些,空气里的香味也没那么浓郁,变得若有若无、隐隐约约、捉摸不透,如雾中花水中月。

      生前的楚昔还会想着慢慢来,慢慢让雾散去,慢慢靠近花,慢慢接近月,不让花惊吓,不叫月消逝,但死后为鬼的楚昔已很难压抑自己的欲.望。

      不要若即若离,要实打实拥有,不怕花惊吓枯萎,他可以用自己的血灌溉呵护,不怕月惊扰消逝,他可以用自己的骨和魂搭作囚.笼,让月困于自己的天地一方。

      杭黎骤然瞥见楚医生狠厉眼睛,心道不对,下一秒,她已重重压在楚易身上身上。

      楚医生上半身衣服已血污一片,胸膛处更是破了个洞,不止是衣服,还有肉.体,杭黎正正撞进那部分伤口里,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眨眨眼睫毛,都能甩几滴血出去,不要说脸上,更满脸是血。

      杭黎撑起手臂,试图离楚昔远点,但背后有个什么东西抵住自己,渐渐缠上自己的腰,不准离开,将他们紧紧缠绕。

      不想挨着一具脏污身体。
      干净的裙子被血弄得脏污,浑身黏湿。
      满脸满身都是血。

      好讨厌。

      杭黎深吸一口气,一双眼里满是嫌恶。

      这样的眼神,反倒叫楚昔更兴奋。

      他的病人,趴在他的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裙子上血迹斑斑,开出属于他的花,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现在也染上他的血。

      平日白瓷模样,是吐露净水的观音,此刻,脸颊唇畔殷红鲜血,眉目妩媚模样,是吸食精魂的妖精,薄薄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行动起起伏伏,连骨骼都艳色,仿佛控制这具俗世皮囊的,是一位艳鬼。

      去哪觅得这样一位仙气、妖媚、鬼魅为一体的存在?

      他眼前的便是。

      观音相,妖精眸,艳鬼魂。
      怕是连菩萨也倾倒。

      这样的人,现在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人,还不是他的。

      怎样才能属于他?
      怎样才能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忧着那双明媚的眼,去看其他男人?
      而他已死,她还活着,怎样才可解生死分离之思?

      只有一个办法。

      杭黎心中焦躁,探手去够那缠住自己的东西,黏糊糊的,碰一下,她就缩回手,厌恶更甚。

      然而,顷刻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的恶心血腥味迎面而来,杭黎侧眼去瞧,只见楚医生胸口破了好大一个洞。

      她离这个洞口只有几厘米,洞里面是些诡异肉芽,肉芽还在蠕动,她浑身发毛,就要抬高头,离楚医生远点。

      背后黏糊糊的东西却盖在她的后脑勺上,一点点、不容置疑地将她摁向那个血糊洞口。

      她的头发率先落入洞口,被吞噬进去,肉芽狂欢一般蜷缩、颤抖、蠕动。

      杭黎恨不能自己眼瞎了。

      “你的脚还疼吗?”

      楚医生说话了。

      杭黎注意力全在胸前那个洞口上,闻言,去看自己的腿,腿已经彻底没入楚医生的身体里,一种被包裹、被舔.舐的黏腻感,从腿部传来。

      “你的手还疼吗?”

      杭黎去看自己的手臂,果不其然,她的手臂也融入楚医生身体,她的雪白肌肤,进入楚医生血红肉里,连骨骼都交融在一起。

      “你的身体还疼吗?”

      甚至来不及反应,杭黎全身都塌陷,完全融入楚医生可怕身体里。

      进入身体,融入骨骼。

      楚昔说:“我会好好疼你,哪里都不会痛。”他好满足,一种全身上下都被填满的感觉。

      融二为一,死也不分,才可解他的入骨相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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