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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把手术刀 挖了你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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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晨鹿甚至朝杭黎笑了笑,嘴唇弧度刻意往上扬,似乎想表现得友善,却因他那双总是习惯睥睨的眼睛,反而适得其反,落在杭黎眼里,总感觉此人别有用心。
杭黎本就不适,如此一来,更觉奇怪。
偏偏,扶晨鹿过来了。
恶心感再次从心底翻涌,随着扶晨鹿越来越近,他的脸也越发清晰,棱角清晰的脸,是不羁野性的帅气,因杭黎的内心感受,却变得面目可憎。
杭黎站起来,对谭韵诗、冉水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哦。”
桌案上的手机亮起,妈妈打来电话,杭黎接起电话,朝谭韵诗、冉水说了声走了,两人点头,杭黎转身离开,电话那端传来尹仲舒焦急声音:
“黎黎!”
杭黎以为尹仲舒回医院后,发现自己不在,担心自己,率先说:“我在外面,现在回医院。”
“不,不要回医院,我现在在医院,等会就给你办出院,你先回家,不要回你自己一个人住的公寓,回家里,回家里,知道吗?我马上回来。”
语速极快,音调尖锐,又因听筒传出来,音色显得失真,背景里,隐约有模糊的尖叫声,杭黎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尹仲舒却只道:“回家。回家。马上回家。妈妈会处理好。妈妈一定会处理好。”
电话挂断。
杭黎心猛地一跳,极其不安,往前走了几步,骤然顿住,不禁回头看了眼。
扶晨鹿没有再过来,他站在树下,整个人都在树荫里,只远远望来,头顶的树叶摩擦作响,发出破碎风声。
杭黎没有停留,回头,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当然是去医院。
尹仲舒的话太奇怪,不对,尹仲舒整个人都很奇怪。
或者说,在做了那个梦后,她认为,她的父母都很奇怪。
在医院做的梦里,尹仲舒、杭泽都是纸糊做的人,纸糊和朱砂味太过逼真浓烈,此时回想,杭黎都能隐约闻见那种气味。
而且,与其说是梦,不如说她入睡后,怪物把她拉入另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脸皮怪物不知什么缘故,放出纸人父母给她看。
所以,她要去医院看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父母的信任,因为梦境,已经裂开一道缝。
还有,杭黎终于想起来,她出病房门时,自己在想什么,在想楚医生是谁,而这位楚医生猝死了。
楚医生会不会就是她勾引的那位医生?脸皮怪物后来还拿视线警告她,正说明楚医生不是怪物伪装的。
怪物生气了,所以害死楚医生,楚医生才会死?
总之,杭黎要去医院看看。
“呲——!”
出租车一个急停,杭黎骤然往前仰,鸣笛声不断,原来是一辆车不知怎的,横过来,横着插在马路中央,有人从这辆车上下来。
是她父亲杭泽,而早晨,她母亲亲口说杭泽在外考察,明日才回来。
这位明日才回的父亲,却出现在这里,逼停她叫的出租车,直直过来,点了点出租车车前部,然后,来到杭黎所在的后座,敲击车窗,而车门就这么诡异地被杭泽拉开了。
“黎黎,跟爸爸回家。”
杭泽没等杭黎回答,手伸进来,攥住她手腕,要拉她出来,前边师傅正疑惑自己有没有解车门锁,见状喝住杭泽,问杭黎:“他真是你爸?”
手腕上的手坚硬无比,力气巨大,杭黎整个人被拉得往外倾,杭泽立刻扶住杭黎的肩:“跟爸爸回家。”
四面传来尖锐急切的鸣笛,出租车被迫停下来,前面还有杭泽横停的车,交通被迫终止。
出租车司机也急:“妹子,他真是你爸吗?”
杭黎抬头看了眼杭泽,反正从外形看是她爸,她赶紧回答:“是。”本要拿手机付钱,杭泽扔下几张百元,拉她就走。
进入车内,车内装饰代表正是父亲杭泽的车。
杭泽很快启动车子,驶离原地。
杭黎观察杭泽,对方脸色急切,车内空调极低,杭泽鬓角湿润,汗水不断,杭黎问:“爸爸,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回来了,你妈妈叫我来接你回家。”杭泽声音如旧,除了鬓角越来越多的汗,从外表上看,没有什么古怪诡异之处,但是……
“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这下可不能说是妈妈说的,因为她没跟尹仲舒说过自己在哪。
前边,杭泽握住方向盘的手,沁出水液来,加上车内异常低的温度,显得格外阴冷潮湿。
“黎黎,相信爸爸,爸爸妈妈是爱你的。”杭黎通过后视镜,看向杭黎,眼睛里流露真真切切的爱意。
能不能通过眼睛,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内心?
杭黎很无助,她捂住脸,阻隔杭泽的视线,她很想问到底怎么了,但杭泽多半不会回答。
车内空间逼仄,呼吸之间,都是一股河水潮湿土腥味,车里怎么有这种气味?
杭黎放下手,打开车窗,扑鼻而来,一股血液的味道,极其轻微,若隐若现,若仔细去闻,铁锈般的气味确实存在,若不去仔细闻,其实闻不见,但杭黎神经紧绷,周遭一点风吹草动,都够叫她更焦虑不安,所以哪怕气味轻微,经过紧绷神经加工,再轻微也变得浓烈。
毕竟,车流不息的马路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而且……
杭黎抬眼,天上太阳太红了,猩红色,中间还有更深红的斑点,颇像人惨烈的剜伤,又像儿童用深红色蜡笔,在惨白纸上糊了一坨诡异的红。
整个世界都显得诡异恐怖。
杭黎关上车窗,终于挨到家。
杭泽像怕她突然跑走,一路上,都拉着她走。
开门,进屋。
杭黎坐在客厅里,她考的本市大学,不住学校,平时住在校外租的公寓,偶尔周末回家。
这次回家,距上次回家,不过两周左右,家里没有太大变化,窗帘遮住落地窗,室内阴暗。
杭泽拉开窗帘,光线闪进来,这时,门开了。
尹仲舒回来了。
杭黎记得,尹仲舒早上离开医院时,还穿着利落的衬衫裙子,现在却变成长长的大衣,大衣衣领立着,打下的阴影落在脖颈处,掩盖住未知。
离得近了,不知是杭黎太过敏感,还是神经紧绷的原因,杭黎闻见尹仲舒身上的血腥味。
又是血腥味。
“妈妈……”杭黎不禁站起来,往后退去。
尹仲舒立定,没再往前,阳光通过落地窗照射入室,却是红色的,落在尹仲舒脸上、身上,仿佛将血腥气味显现出来。
这一幕,诡异得让杭黎想到梦里纸糊的母亲,同样的红色嘴唇,说道:“黎黎,你相信妈妈吗?”
另一边,父亲杭泽也看向她,空气里,血腥味和潮湿土腥味,混合成一股奇怪味道,隐约还有古怪纸钱味。
两双眼睛都看向她,不同于脸皮怪物时刻盯着她、监视她的眼神,眼前两双眼睛里,满满的爱和关切。
应该相信眼前的“父母”吗?相信他们眼里的爱吗?
尹仲舒、杭泽慢慢靠近她,仿佛是给她思考时间,走得很慢。
杭黎没有动,父母终于来到跟前。
尹仲舒伸出手,掌心里一把药:“黎黎,相信妈妈,要吃药,吃药就会好。你最近停药了吧。”
杭黎盯着那一掌心的药,头皮都发麻,下意识后退,说:“我不吃。你们很奇怪。你们……怎么了?”
尹仲舒顿了顿:“妈妈现在还不能说。如果你相信爸爸妈妈爱你,就听爸爸妈妈的话,要按时吃药,每天都吃,这样才会好起来,才会……”说到后面,尹仲舒却止住。
杭黎身体已经靠在落地窗上,已然退无可退,她的视线落在门上,已经在思考逃出这里的可能性,似乎不行。
“来,妈妈喂你吃药,”尹仲舒接过杭泽递来的水,一步步逼近杭黎。
杭黎呼吸急促起来,她打翻尹仲舒递来的水,水杯和着掉落药片,一起落在地面,水杯碎裂,像她即将瓦解的理智。
“不!不!你们不要过来!不要——”
自己声嘶力竭的模样,怎么这么熟悉?
恍惚间,杭黎回到精神病院,父母的模糊身影,和医生的身影重叠,他们要来抓她,打镇定剂,抓她回去吃药,抓她回去治疗。
不!不!
杭黎下意识抗拒。
不——!
尹仲舒、杭泽两人都上来制住她,又担心她受伤,没敢用大劲。
杭黎如同进入猎人陷阱的小兽,挣扎不停,四处乱踹。
脚踹到母亲的腹部,手抓伤父亲的脸。
一时失力,顺着落地窗滑下来,没有支撑点,挣扎也无能。
尹仲舒、杭泽变成两个手中握住针筒的医生,杭黎更怕了,绝望痛苦之下,恨不能毁灭一切,都滚开,不要靠近她。
杭黎张开嘴,胡乱去咬。她不清楚在咬什么,她只是太害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害怕。
口里充满血腥味,似乎齿缝里还夹杂了什么碎块。
眼前混乱糜烂的红色、深红色,像打开车窗后,看到的红色太阳散发出混乱夺目阳光。
惊悚恐惧达到峰值,杭黎止不住尖叫,骤然停住。
因为,她听见了水滴声。
滴滴嗒嗒。
像天花板上的水,滴落在盆子里的声音。
滴滴嗒嗒。
母亲在打电话,处理她的学籍,父亲也在打电话,处理工作问题。
滴滴嗒嗒。
母亲打完电话,走进来,而她哭着问母亲:“妈妈,我会好起来吗?”,母亲回答:“会好起来的。”然后躺在她身侧,轻轻拍她胸脯。
滴滴嗒嗒。
杭黎渐渐恢复理智,寻觅水滴声音,却看到满地的鲜血,还有血珠不断下流,落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声,而她顺着血珠往上看,看到惨不忍睹的伤口,血珠正是伤口流出来的,再往上看,看到母亲的眼睛。
能不能通过眼睛,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内心呢?
至少在这一刻,杭黎相信通过眼睛,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内心。
尹仲舒意识到杭黎恢复理智,她举起手,试探着过来:“来,妈妈喂你吃药。”
另一边,杭泽也探出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臂,将水递过来:“黎黎,要好好吃药。病才会好起来。”
“要相信,爸爸妈妈是爱你的。”
杭黎吃下了药。
“哗啦——”
杭黎将水拍到脸上,洗去脸上惊出来的汗水。
她吃了药,一个人回到卧室,现在在洗脸。
现在,她闻不见血腥味、潮湿土腥味,卧室的窗户外,太阳也是正常的。
世界恢复正常,是因为她恢复正常了吗?
此时此刻,杭黎更加迷茫。
真的是自己病了吗?
所以,那些古怪气味都不存在,父母也都是正常的,更甚至,脸皮怪物也不存在,都是她的幻觉。
杭黎仔细去理目前经历的一切。
在她的视角里,有一个可怕存在,从她出生起,便盯着她,伪装成她身边的人,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在这个怪物给她创造的梦里,她的父母都是纸人,而今日,她看到红太阳,闻见血腥味,父母都很诡异。
在父母那边,她生病了,要吃药,吃了药后,她居然真的“正常”了一点,至少闻不见血腥味土腥味,眼里的太阳也恢复正常。
一边是她眼里的真实,是可怕恐惧的世界,一边是外人眼里的幻觉,是她生病了,要每天吃药才会好的世界。
哪一边,才是真的?
还是说,两边都是真的?
杭黎垂头,脑海混乱一片。
而杭黎的身后,有个东西静静站着,看向镜里的杭黎。
镜中杭黎,长发湿垂,脸白得出奇,是净瓶那种白,水珠沿着下颌滑落,像从观音净瓶口流出的甘露。
一时间,竟分不清镜子里的是凡人,还是一尊刚刚出水的观音。
那个东西探出头来,脖子拉伸得极长,如蛞蝓一样,但脖子处密密麻麻深深浅浅伤痕,像是自己用手生生扣剜出的伤口。
伤痕处源源不断流出血水,这血水和杭黎脸上淌下的水滴,混合起来,一起滴落水槽。
那东西的脖子更长了,缠上杭黎的脖子,甚至绕了一圈,头部紧紧挨着杭黎的脸,更靠近杭黎,眼睛死死盯着杭黎。
口中留下涎水,好美的俗世观音,为什么不是他的呢?
这样红艳勾魂的唇,为什么要叫他滚呢?
杭黎先是感到脖子很紧,从镜子里观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再垂眸一看,只见水槽里凭空出现好多密密麻麻的血珠。
她甚至来不及恐惧,侧头一看,跟一颗硕大头颅对视上。
这东西吐出舌头,舌头也很长,将杭黎整张脸都包裹一圈,如同蛇类的舌头,舌头的头部分叉,正绞住一把手术刀,缓缓靠近她的嘴。
这个鬼东西说话了:
“你的眼睛明明对我说,要我来看看你。”
“为什么你的嘴唇却叫我滚?”
“眼睛好,嘴唇坏。”
“我挖了你的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