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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看得到? 爆炸了 ...

  •   杭黎惊恐不已,只有一双眼尚且能动弹,眼睛四处逡巡,慌乱寻觅那个男人。

      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一种诡异黑暗压抑氛围。

      为什么脸皮怪物还没来?

      再不来,她就彻底完了……

      渐渐的,意识变得模糊,眼前朦胧一片,骤然,“啪”的一声,杭黎整个人被摔扔在地面。

      地面冰冷,哆哆嗦嗦摸索片刻,摸到个黏手物,拿起来还没看,有什么东西四处飞溅而来,正正溅到她的脸上、身上,以及身前。

      身前的,是一根断臂。

      手里的,是一颗心脏,一颗插.着手术刀的心脏。

      杭黎一下甩飞心脏,抬眸,对面两个血红身影,下手狠厉残忍,恨不能将对方吞噬殆尽。

      她的床、她的书柜、她的小桌上,都是碎肉残骸,不忍直视。

      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楚医生,另一个是使用牧霍脸的脸皮怪物。

      打眼一看,牧霍身上的伤居然更重,他们注意到她醒了,分出心神去看她,被对方逮住机会,使出致命一击。

      杭黎不想去看他们如何攻击对方,若要去看,会陷入一辈子噩梦。

      她只遥遥盯着窗,外面的太阳又变成红色,周遭好浓烈的血腥味。

      总不是幻觉了吧。

      杭黎也不笨,从父母的反应,到楚医生来她家,再到牧霍来这么迟,她推测出医院发生了什么。

      她叫楚医生滚后,牧霍便趁机害死楚医生,她离开医院那会,楚医生便死了,后尹仲舒回医院,发现她不在,给她打电话。

      当时,医院里发生的,多半是楚医生变成鬼怪,和脸皮怪物打起来,楚医生最先找到她,而牧霍许久之后才来,说明楚医生打赢牧霍,牧霍占据下风。

      在医院的母亲不说发生什么,她猜测,母亲可能参与牧霍和楚医生之间的缠斗,后面发生的事,便是她经历过的,吃了药“好点”后,楚医生找到她,现在,脸皮怪物也来了。

      杭黎不想去看他们掏心挖肺般的战斗,她远远看向窗,观察红色太阳,母亲很奇怪,不跟她说医院发生的事,一回家,便让她吃药。

      但吃了药后,太阳是正常的,她也闻不见血腥等古怪味。

      如果吃了药,眼前两个怪物也消失,就好了。

      远处,车流声是轻微“哗啦”宛如河流奔腾而过之声,窗户之下,是家长里短,恨来爱去,窗户之上,是猩红太阳,血腥天空。

      她的心随着两个怪物缠斗声被高高抛起,灵魂都深入血红天空,她看到满眼殷红色,好红,离她想要的烟火人间好远。

      头割裂般疼痛。

      药。药。药。

      吃了药,就会好。
      吃了药,怪物就会消失。
      吃了药,鼻端气味会消失,怎么也忽视不掉、明明都成一坨血糊肉块,居然还能动的东西,也会消失。

      吃了药,她就能恢复正常。
      吃了药,她就能活在正常的世界里。
      吃了药,她才能从血红的天上掉下来,掉进烟火人间。

      杭黎去摸索,她所处的一隅哪有药,根本找不到。

      猝然,明净的窗户被溅上满扇的血,血液顺着窗框滑落,一滴一滴争先恐后下坠。

      杭黎的灵魂也随之下坠、下坠,底下不是人间,是炼狱。

      杭黎真的感觉自己发病了,浑身颤抖不止,只好死死咬住虎口,让疼痛阻挡如深渊般的恐惧。

      哪怕这里发生这么大动静,她的父母也没来,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给她药吃?

      她想走到门边,去唤父母,说自己又犯病了,又有好可怕的幻觉,但她全身发软,根本动弹不了。

      于是,先慢慢流眼泪,再是痛哭。

      两怪物望过来,都想去抱,去安抚。但被另一方觉察、阻止。
      谁胜利,谁才能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杭黎注意到臭闷的血腥味里,突然出现一股极清新的香味。

      她睁着朦胧泪眼,寻着香味看到,满目猩红里,一簇纯白格外显眼。

      那是一捧小雏菊花束。
      拿着小雏菊花束的,是牧霍。
      他赢了。

      牧霍将花束轻轻捧到杭黎面前,他很抱歉道:“黎黎,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会清理干净黎黎的卧室,对不起,黎黎。”

      小雏菊花束很干净,哪怕身处如此猩红炼狱,哪怕握住它的是个怪物,花瓣依旧娇嫩清纯,一点脏污都没有。

      杭黎却没接,她坐在地面,白天出门时换的白裙,早已被血染得一塌糊涂,裙摆往上,几簇小雏菊刺绣也根本看不清原来颜色。

      她今天穿了小雏菊裙子,而牧霍不知什么时候去哪找了一簇小雏菊花来,献给她。

      牧霍高大的身躯蹲下来,捧着鲜花,明明是怪物,每个动作每个眼神却都格外小心翼翼。

      杭黎盯着这簇花,在满室血肉狼藉里,这簇花像不知世事少女,开得烂漫又无知。

      在牧霍期待的眼神里,杭黎接过花,下一秒,将花扔在地上,顷刻间,花散得到处都是,陷入肮脏血肉里,终于活得跟她一样,表面内里都不再干净,早在地狱泥泞里。

      杭黎很痛苦,她说:“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没有你就好了,我就可以正常生活,没有你就好了!”

      牧霍闻言,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黎。”眼神很悲伤,像一条被抛弃小狗,望着离去主人的眼神。

      杭黎盯着地面,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脑子混乱,情绪平缓过来时,已经被牧霍抱进怀里。

      她的头搁在牧霍肩头,整个人都被牧霍搂抱着,牧霍身上的血已经干涸,她已经闻习惯,这会也不觉得像之前那般刺鼻。

      杭黎吐了口气,开口:“不准再伪装其他人出现在我身边,否则……”

      “我就去死。”

      初中时期,医院里三次急救,姜僳消失,高中时期,她一跃而下,差点第四次死去,换来池夜春消失。

      现在,她用自己的生命控制牧霍,不准再伪装成其余人靠近她。

      杭黎知道,牧霍爱她,正是知道,她才会用死亡逼迫牧霍,她知道牧霍在意自己,像小孩赌气不吃饭,叛逆少女离家出走,在意的、心疼的只有爱她的人。

      所以,说出这般刺人话来,去伤害牧霍,自己难受的同时,看到对方也难受痛苦的话,便变得格外愉悦。

      你控制我的人生,而我控制你的情绪,一句话便可掌握你的天堂地狱。

      果然,牧霍抱住她的胳膊紧了紧,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其实都已遍体鳞伤。

      “好。我答应你。”

      杭黎得到想要的回复,心中依旧苦闷痛苦,她看到牧霍衣服里不忍直视的伤口,眼尾扫到身侧楚医生心脏上的手术刀,她拔出手术刀,一下扎进牧霍伤口里,还搅了搅。

      牧霍身体抖了抖,没阻止杭黎的任何举动。

      杭黎直接将手术刀插.进牧霍身体。

      她痛苦难受,也要他痛苦难受。
      因为他爱她,她便可以为所欲为。
      她的痛苦,本来就是他造成的。

      怎么造成的,是爱?

      怪物爱她,一双眼睛,在她小时候便盯着她,直到现在,直到未来。而她很痛苦,从小便开始痛苦。

      是爱造成了痛苦?

      是爱造成痛苦。

      杭黎盯着室内狼藉,满目血肉,以为身处地狱,其实是人间。

      爱是人间地狱。

      那颗被拔了手术刀的心脏,躺在角落,终于不再颤动。

      *

      老师在台前,看着PPT讲课,底下第一排学生认真听讲,再往后,大部分学生做着自己的事情。

      杭黎坐在中间座位,盯着桌面发呆,她在想,愛瑰菩萨会不会脸皮怪物有关系。

      一个据说用自己的眼睛替一位有情人监视他的爱人。

      一个从她出生起,一双眼睛便盯着她。

      难道她要去一趟景栋丹?

      可是,一个人生地不熟之地,还是神学宗教之地,她总有些惧意,而且,地图上没这个国家,万一她去了出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哎。
      杭黎心内叹息。

      “咔嚓”一声,杭黎本就心不在焉,被吓一跳,循声去看,看到前排有人拍她。

      “真的好漂亮。比你给我看的照片还漂亮。照片真的拍不出来她的美。”

      声音很低,但离杭黎不远,所以她听得一清二楚。

      “又仙又妖,又有点……鬼?也是,鬼才会这样魅。”

      在本人面前,说长得鬼里鬼气?杭黎蹙了蹙眉。

      “咳咳。”

      几道咳嗽声此起彼伏,杭黎望去,对上好几道朝她看过来的视线,眼里闪过惊艳,很快撤回去,不敢再看她。

      老师也看了她一眼,愣了愣神,很快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在这些偷偷摸摸的打量视线里,有一道视线格外炽热浓烈,杭黎想刻意忽视,当然忽视不了,视线的出处就在她正对面白板上方,一颗比老师头颅还大的眼睛,正正悬于上空,一眨不眨地看着杭黎。

      除了她之外,没人能看到这只眼睛。
      是牧霍的眼睛。

      早上出门去学校前,牧霍本要和她一起去,她拒绝了,牧霍还说:“我想在你身边,如果你不想其他人看到,我可以让他们都看不见我。”

      牧霍将卧室处理得很干净,她的父母偶然敲门进卧室,也没发现异常,甚至都看不见正在干活的牧霍,就像他和楚医生缠斗之时,她的父母也没发觉异常一样。

      所以,牧霍有不让他人发现自己的能力。
      但杭黎依旧拒绝,牧霍只好道好吧。

      谁知道,牧霍确实没在她身边,但眼睛在,视线在,监视在。

      杭黎继续看向桌面,翻了几页书籍,根据老师着重强调的声音,圈了几个重点,不久后便到下课时间。

      一时间,学生都拎包出教室,教室门口略微堵塞,杭黎打算一会人少了再走。

      正百无聊赖转着手机绕圈玩,杭黎很敏感地觉察到一道视线寻她而来。

      悬于上空的眼球微侧,圆圆的瞳孔变得尖锐,竖线收缩充血,充满威胁。

      杭黎回头去看,只见一人穿越人群,逆流向她而来,依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眉目阴鸷,尽管五官俊逸不羁,却显得凶相。

      是扶晨鹿。

      杭黎的手紧了紧,回头不去看,心中还犹疑,应该不是找她的吧?

      谁知,下一秒,扶晨鹿来到她身侧座位,轻笑着说:“杭、黎。”

      扶晨鹿一字一字念她的名字,语气语调,给她的感觉,像她整个人被脱光了,被唇舌包裹住肉.体,在他嘴里翻涌,黏糊,不适。

      杭黎抱住自己手臂,就要走。

      扶晨鹿在她身后说:“我们认识一下,可以吗?”听起来倒是商量的委婉口吻,如果眼神收着点,没有那般凌厉攻击,效果会更好。

      杭黎也不惧,回视扶晨鹿和名字全然不同,反倒跟穷凶极恶野兽般的眼睛,说:“不可以。”

      扶晨鹿耸了耸肩,笑着说:“好吧。”

      杭黎想说,别笑了,不会笑就不要笑,露出这种跟屠夫杀人前一样的笑,真的有点可怕。

      显然,扶晨鹿根本不像他名字里的“鹿”,他整体气质像凶兽,像屠夫,虽然总想伪装得更友善一点,却反而适得其反,还不如不伪装。

      杭黎转身就走。

      “不过,”身后,扶晨鹿声音继续传来,“你一整节课都在它的注视下吗?”

      杭黎身体顿住,教室里除了他俩已经没有其他人,扶晨鹿手指着一个方向,正正指着悬空的眼睛。

      扶晨鹿看得到牧霍的眼睛?!

      下一瞬间,扶晨鹿口中轻轻道“嘭”,如调皮小男孩拎着玩具枪,扣下扳机后发出的轻松语调。

      眼睛随着这道声音爆炸了。

      爆炸了。

      血肉碎块落在地面,很快化成红色光粒消失。

      扶晨鹿回头,笑着说:“现在,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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