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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眼睛,眼睛 又有一双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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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黎挖甜品的手顿住。
谭韵诗反问冉水:“没眼睛,身体被丝绳割裂,莲座上还插.着心脏。你确定是正经菩萨?”
冉水瞪大双眸,手中叉子点了点盘子:“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我那亲戚口中,祂是最伟大的菩萨,最强大的神灵!”
“他是这样说的,愛瑰菩萨替世人受苦,莲座上的心脏,是祂成为菩萨前,替世人受苦受难的心脏。”
杭黎听到“替世人受苦受难”,不禁想到苦行僧,这位愛瑰菩萨想来也是和苦行僧一类的存在,只是,怎么会没眼睛呢?背后有什么故事?她说:“愛瑰菩萨,有什么故事吗?”
冉水一脸“听我慢慢道来”的表情:“愛瑰菩萨,原名靡他,靡他见不得别人受苦,当时世间正遭受‘啖业’之劫,每个人的苦痛都会化为怪物,把自己折磨至死。”
“靡他为了拯救世人,寻到一座黑山,在山顶发现一口‘业井’,井底堆满人心,每颗心都插.着针,针越深,人越苦痛。井底的声音告诉他,除非有人把自己的心放进去,替他们经受针刺之痛,否则人间苦痛依旧,人们的苦痛还会生出怪物,世人照旧被折磨致死。”
“于是,靡他生生拽出自己的心脏,扔进业井,代替其中一颗心脏受苦。但是,一颗心脏怎么够呢?他只能拯救一个人,而世人多如沙漠沙砾,靡他的奉献不过杯水车薪。靡他本人没了心脏,在即将断气那一刻,靡他将最后一口气咽了回去。”
谭韵诗听到这,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过这种民间说法,断气前,将最后一口气咽回去,这口气在体内无法化开,会淤积成 ‘怨气’。死后魂魄不得解脱,无法正常投胎,只能以恶鬼形态滞留人间。是死不瞑目、怨气不散的标志,容易化成恶鬼啊。”
冉水点头:“没错。靡他成了恶鬼,祂为了世人,成了恶鬼。祂的‘怨气’不过是无法拯救世人,而‘怨气’为祂长出新的心脏,挖掉一颗,还能生出一颗新的来。于是,靡他为了拯救世人,一次次挖自己的心脏,扔进业井,替世人承受苦痛。”
“但是,世间的苦痛是没有尽头的,哪怕此时此刻,恶鬼靡他依旧坐在黑山上,一遍遍挖心受苦,没有尽头。”
“那时候,人间的怪物少了很多,人们开始为靡他建造寺庙,雕塑佛像,这份爱戴,让黑山上的恶鬼靡他分裂出一位菩萨靡他。”
“恶鬼靡他在黑山替世人受苦受难,而菩萨靡他端坐寺庙替世人祈福保佑。后来,恶鬼靡他的心脏升上莲座,那就是祂成为菩萨前,为世人承受的极致苦难,且一直延续至今。”
杭黎听完,啧啧称奇,再次感慨,有信仰之人,确实和没信仰之人不同。
冉水喝了一大口水:“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因为我那亲戚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能背下来了!”
谭韵诗听得入迷,催促冉水:“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其他故事吗?”
冉水想了想:“没了。这就是愛瑰菩萨的生平了。”
“不过……”冉水看向杭黎,有些欲言又止。
被这种眼神盯着,杭黎不由自主指向自己,不敢置信:“怎么?菩萨有和我有关的事?”
冉水摆手:“也不是啦。就是,我听当地人说,拜愛瑰菩萨,不仅可以保平安,还可以……”
“保恋人忠贞。”
杭黎脸上出现裂开表情,冉水赶紧找补:“我那意思是,万一你的男朋友们去拜愛瑰菩萨,要你忠贞一人呢?毕竟他们每一个都很爱你,但是黎黎你太多情啦,保不准他们某一人真去……”
“但是,”冉水神色再次严肃,“拜愛瑰菩萨,献祭自我灵魂,才可保恋人忠贞。献祭灵魂,可没那么简单。”
杭黎来了兴趣:“怎么个保法?就算献祭灵魂,愛瑰菩萨怎么保那位恋人忠贞呢?”
冉水斟酌一下措辞,想说得不那么赤.裸:“举个例子,有一个人拜愛瑰菩萨,献祭自我灵魂,他的恋人只能和他上.床,不能和其他人上.床,哪怕生出和其他人上.床的想法都不行,会浑身疼痛,口吐莲花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爱上他,也只能和他在一起。”
杭黎听到这,并不相信这种说法,真有那么神?有想法都不行?她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那位献祭灵魂的人,后来不爱自己的恋人了呢?而恋人因为愛瑰菩萨,只能爱着他,会不会不公平?”
冉水:“不会,我当时也有这个疑问,特地问清楚了,献祭灵魂,本身很难,前提条件是,他对自己的恋人绝对忠贞,深爱到极致,嗯,拿当地人回答我的话说,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的极致爱恋,这样的人,才可能献祭成功,愛瑰菩萨才会替他监视爱人。”
紧接着,冉水极其神秘道:“据说,只是据说,愛瑰菩萨为什么缺少一双眼,是因为祂的眼睛在替一位有情人监视他的爱人。”
监视两字一出,杭黎手一抖,杯子倾倒,洒落一桌汁水,偏偏她点的果汁是红色的,倾洒下来,恍似她流出的花液。
她们坐的位置,正好在树荫底下,大风吹过,树影摇曳,树叶的影子落在桌面,叶片一簇簇团一起,像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杭黎。
服务员赶紧来擦桌子,擦掉桌面红色汁液,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不至于让杭黎如芒刺背。
愛瑰菩萨没有眼睛,而她自出生以来,便被一双眼睛盯上。
巧合?还是早有的谋划?
越想越心慌,胸口发闷,尽管天地辽阔,杭黎总感觉自己处在一个无形的囚.笼里,挣不脱逃不开。
杭黎撑着桌面站起来,脑子非常混乱,回想冉水说过的话,献祭者对自己的恋人绝对忠贞,深爱到极致。
可是,世上存在这般忠贞不二、非她不可的爱情吗?她不认为有。
脑海里却浮现脸皮怪物的身影,仿佛隔着虚空,和他的眼睛对视上。
杭黎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好想吐。
爱情明明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了。
没有绝对忠贞不二的爱情。
没有。
从前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从来都不会有。
所以,没有人真能向愛瑰菩萨献祭灵魂,好保恋人忠贞。
愛瑰菩萨更不可能替人监视爱人。
菩萨爱世人,祂的眼睛应该看着世人,怎可能时刻盯着一位凡夫俗子,守着一个凡人的心。
总之,她不信。
什么爱情,她才不信。
什么愛瑰菩萨,她更不信。
“黎黎?你还好吗?”谭韵诗见杭黎站起来,开口询问。
杭黎才坐回去,擦了擦额角冷汗:“没事。”
“接着聊吧,我没事的。”
冉水张嘴,刚要说话,捏住吸管的手顿住,眼睛看向杭黎身后,谭韵诗也定定地望着杭黎身后。
杭黎疑惑,还没回头,几人从她身后走来,经过她们。
其中一人穿着黑色皮夹克,是某个意大利小众品牌的限量款,剪裁凌厉,袖口露出一截表盘,蓝宝石镜面,在阳光折射下泛出璀璨。周身着装都价值不菲,但给杭黎留下印象的,是此人的眼睛和嘴唇。
他二十出头的脸很干净,但眼睛里藏着东西,一种把所有人当成垃圾看的、漫不经心的兴味。
嘴角却挂着一丝弧度,弧度很巧妙,让人分不清他是微笑,还是冷笑,似乎下一秒他会递给你一朵玫瑰,也可能是一把锋利的刀。
总之,透过那人漫不经心的模样,杭黎看到他玩弄人心、戏弄人间的内里。
待人走过去,谭韵诗大舒一口气,拍拍胸口:“终于过去了。我居然有点紧张。”
“我也是。”冉水狂喝果汁。
杭黎笑笑不说话,服务员端来她新点的果汁,她含了一口,在听见冉水后面的话时,差点呛到。
“黎黎,你也看到那个男生了吧。在学校,你俩都是出了名的,嗯,多情,一个是换男朋友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另一个是换女朋友速度,比翻脸还快。”
“学校论坛有个帖子,都猜你俩碰上会怎样,到底是谁收了谁……别呛着了。”
杭黎好歹咽下果汁,稍微瞥了眼远处背对着的男人:“他是谁?”
这下,谭韵诗、冉水都很惊讶:“你不知道他是谁?”
杭黎很疑惑:“我应该知道他是谁吗?”
冉水很惊讶:“我们学校新盖的图书馆,新修的宿舍实验室,还有各种科研经费资助,都是他家出钱给的。”
杭黎想了想,语气平淡:“我不住宿舍,确实不知道这些消息。”
谭韵诗却说:“不知道也好。我觉得吧,他有点……坏。虽然没听说他做过什么坏事,但我总感觉他是坏人。”
冉水反驳:“坏人?还好吧,我不认为他是坏人,他还叫扶晨鹿,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坏。”
扶晨鹿,杭黎一听这个名字,手便攥紧裙子,压抑黑暗的情绪汹涌而来,心里没来由的翻涌起很浓烈的情感,非常强烈。
什么情感?恨?爱?
好像都不是。
又好像是恨?
到底是什么呢?
这份情感不是爱,有点像恨,但恨不足以表达,她无法形容是什么,总之,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恶心。
杭黎大喝几口果汁,才将那股恶心压下去。
谭韵诗耸耸肩:“他到底什么样,只能接触他的人才知道。不过,他家里那么有钱,想来不会太好相处。黎黎,虽然你分手了,但最好不要和他有任何往来。相信我的第六感。”
杭黎点头:“好。”
冉水却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震惊:“我想起来,景栋丹这个国家是神权政治,统治这个国家的神学家族,叫陀罗毗荼,这个家族权利极大,而家族的族长,就叫扶晨雅昶。”
扶晨雅昶,扶晨鹿。
连谭韵诗也惊讶不已:“不是吧。”
杭黎悄悄抬眼,看向扶晨鹿,却对上对方的眼睛,哪怕隔的较远,她也能真切感受到,他在看着她。
在她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看她。
不知怎的,杭黎想到从小到大盯着她的眼睛,想到愛瑰菩萨缺少的眼睛。
现在,又有一双要笑不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