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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忠贞 真的不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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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瑰抬手,贴住杭黎的嘴,指尖淡淡香火味窜进杭黎鼻端,祂说:“要我与天同寿才对,这样,我以无尽愿力,与你念念相系,生生世世不相舍离,同生极乐。”
杭黎听到第一句“与天同寿”,后面的话便没进耳朵,心中陡然升起厌倦。
她凝望虚空,墙壁莲花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在未拥有前,愛瑰菩萨在她心目中,是一个可怕的邪物,可观不可亵渎,然而,在她故意勾引报复,日日困囿于菩萨怀抱,彻底拥有菩萨后,才觉高悬天空不可触碰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那般圣洁的东西,近观后,尽是一滩欲海污垢。
哪怕菩萨说出剖开心脏般的告白,也不过她的耳了。
不再是她仰望高高在上的菩萨,而是菩萨把她供了起来。
植根于体内的艳花终于暴露本性,杭黎低低垂眸,瞟了愛瑰一眼,像那日被陈烂抱着一样,她心上浮现同样想法。
抱得好紧。
好烦。
想和祂分开。
厌倦了,开始喜新厌旧,要离开这个怀抱投入另一个怀抱,要从一道深情目光里转移到另一个缱绻目光中,要和另一个人亲吻亲密再分开永别,如此,才能止住骨子里的痒。
那三心二意,想要沾花惹草的想法格外强烈,若前段时间没有“莲吐”“花咒”的作用,没有陈烂、姜僳、莲鬼制着她,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和多少人在一起过又分手。
而现在,陈烂、姜僳、莲鬼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莲吐”也不再发挥作用,艳花独属于姜僳的部分——渴望姜僳的“花咒”被压制,于是,艳花最初的滥情部分开始作祟。
怎么能生生世世只和一个人在一起?
哪怕那个人是菩萨。
杭黎细细想到这,骤然痛苦起来,骨子里的痒,像蚂蚁一样在她骨头里钻来钻去。
她不清楚自己就是这种滥情的人,还是艳花控制她,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就是艳花,还是艳花这个东西在操控她。
她想到自己是那个被菩萨很喜爱、诅咒景栋丹的女人。
想到自己的“假父母”。
归根结底,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切都似乎很难捉摸透,记忆附着的膜即将撕碎。
杭黎摇了摇头,止住往下想的念头。
一抬头,愛瑰正在“打量”她,空洞的眼眶直直望进她的眼睛,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心道原来她是这样的女人,会不会抛弃她?
杭黎隐隐期待起来。
等了一会,愛瑰也没说话。
杭黎被“看”得头皮发麻,想了想,起了个话头:“为什么寺庙里没有其他人了?”
无人进愛瑰庙,自然无人送吃食,神奇的是,几日来她也不觉得饿。
隔了几秒,愛瑰启唇,轻轻道:“我是你的。”
“你一个人的。”
杭黎顿住,她抿了抿唇,低下头来,不敢再看菩萨。
菩萨不再接受任何人的跪拜供奉,寺庙只供她一人进入。
愛瑰见她垂头,祂抚上杭黎的脸,一寸一寸珍重触摸,告白语言未停:“我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从今往后,我只听你一人的祈愿。”
杭黎听到最后一句,却浑身发凉,她听到了来自菩萨的忠贞。
菩萨放弃世人,选择了你。
你怎么还能产生滥情想法?
怎么敢的啊?
愛瑰的手环过她的肩颈,托住她的后脑勺,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你说的事,我都应。”
杭黎还真的想到一件事,她说:“我的朋友……”
“那日,我在莲祠看到一块种了莲花的地……可以放过里面的那些人吗?放她们回家?”
愛瑰没有犹豫:“当然可以,我知道,其中有你的朋友。”
说到做到,愛瑰牵着她来到狭小道路,进去后是遮天蔽日的莲花地,地面则插.着头颅,愛瑰微微抬手,一阵金色梵文现于地面,裹挟那些无辜人,肉泥生骨,恢复人形。
谭韵诗惊喜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望向杭黎,正要说话,却骤然消失。
“她们都回去了。”愛瑰道。
杭黎点了点头,她盯着和愛瑰贴合的手,有点想抽出去,愛瑰径直拉着她往外走。
“我想去外面走走。”杭黎扯住愛瑰的袖子,叫停愛瑰。
愛瑰:“我陪你。”
杭黎赶紧道:“不,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愛瑰没说话了。
祂注视着杭黎,晚霞落在她脸上,瑰艳得不似人,尤其一张红唇,张嘴便是甜言蜜语,也可以是欺骗谎言。
杭黎正在想借口,瞥见愛瑰温柔慈善的脸,顿生被看穿的感觉。
“好。”
愛瑰最后还是说了声好,语气平稳,漆黑眼眶直直凝着她,却像在卑微挽留出轨前夕的妻子。
杭黎收回视线,抽回自己的手,往反方向去。
只是一个人走走,又不可能真去做些背叛愛瑰的事……
杭黎在庙内散了散步,在即将靠近寺庙门口时,就打算折回去,忽见地面自己的影子颜色深得诡异,隐约拱出什么东西,往她双脚靠。
她立刻往后撤退,猝然,一双手从阴影里钻出,攥住她的脚,她一个不察失去平衡,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下意识闭眼。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一睁开,对上七个孔洞,莲藕截面的脸。
是莲鬼。
杭黎皱眉,他居然还敢出现在她眼前。
莲鬼搂住她,声音从孔洞里发出,嘶哑破碎,每个字都显出湿冷:“现在和愛瑰在一起了,不要我了?”
“我不能满足你吗?他们不能满足你吗?为什么还要招惹愛瑰!”
“你跟我说说,你还要勾搭多少男人!”
一席话说得格外难听,杭黎别过头,呼吸急促,难以压抑内心愤怒,转念一想,她似乎确实滥情,然而内心深处矢口否认,她不是这样的,明明都是他们自己挨上来,滥情更不是她本愿。
她不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骨子里那般痒?
像个到处传播花粉的烂花一样。
莲鬼吐出冰冷气息,顺着她的脊椎往下爬,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骨髓。
杭黎来不及反驳,她整张脸埋进莲鬼脸里,看不见的唇压住她的唇瓣,狠狠撕咬。
她推拒不过,一抬眼,竟望见莲鬼背后的身影。
愛瑰菩萨静静站在身后,面部依旧慈悲温润,影子却跟鬼一样,扭曲了。
而她方才的推拒,会不会在愛瑰眼中,是在主动索取亲密?
杭黎被莲鬼紧紧扣在怀里,她根本动不了,眼睁睁看到愛瑰唇畔露出一抹笑,眉目更加温善柔和,仿佛在听世人祈愿。
猝然间,压在她身上的莲鬼灰飞烟灭。
天下起绵绵血雨。
血腥味夹杂生莲藕的味道弥漫开来。
愛瑰一步步朝杭黎走来,由于地面很快积起血洼,祂的脚所过之处开起金莲,脚底踏着金莲缓缓靠近。
愛瑰生气了。
杭黎深刻意识到这点。
事实上,单从愛瑰的脸来看是看不出愤怒的,因为祂脸上的笑容很深,越来越深。
笑得越深,就越愤怒。
等愛瑰到了跟前,杭黎张口道:“我不是,我没有……”
愛瑰从地面搂起她,手指贴上她的唇,勒止住她后面的话,祂说:
“我不管你是不是,有没有,我只告诉你……”
“来一个,我杀一个。”
声音平静,如念诵经文。
杭黎算是明白了,莲鬼的飞灰湮灭是一次警告。
在警告她,不管她有怎样的小心思,只要和其他男人有牵扯,来一个祂杀一个,来多少个祂杀多少个。
愛瑰菩萨为什么这么快出现?
一方面愛瑰庙本就是祂的领地 。
还有一方面……
杭黎感受到耳坠传来的视线,菱形中央的眼睛赫然睁着,天上血雨掉进眼睛里,眨出血泪来。
另一方面便是,愛瑰菩萨在戒备着她。
耳坠眼睛、无所遁形的监视就是证明。
那般深情告白,把心剖出来,实际千万般不信任她,提防着她乱来。
她怀有不轨之心,祂也怀着戒备提防。
愛瑰抱起她,顷刻到了室内,给她洗净身上血水,嘴唇、胸膛、手臂,一切被莲鬼碰触过的地方,都洗过一遍又一遍。
“是你说,你想好了。”
“那么,你的一切都该属于我。”
“这是你的选择。”
愛瑰捧起杭黎的脸,说道。
杭黎被迫抬起脸,水珠滚过白皙的脸,丹凤眼被水汽浸润得朦胧,唇紧紧闭着,像一个不驯的小兽。
明明是祂故意设下陷阱,诱她进了陷阱。
到头来,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有选择吗?
往后是姜僳、陈烂、莲鬼,是痛苦折磨,往前是愛瑰菩萨,那日在她面前的,不就只有一条路可选吗?
杭黎越想越气。
而愛瑰也很生气。
祂抬手拂过杭黎的眼睛、嘴唇,金色梵文浸入她的眼和唇,道:“以后,你只能看我,只能对我说话。”
*
莲遥及一众僧人于某个清晨,发现自己不在莲祠或净寝中,而位于愛瑰庙外,自此后,他们便发现愛瑰庙拒绝了他们所有人,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去,包括信众。
但莲遥知道,除了那个女人。
这件事,莲遥没告诉信众,他们只道菩萨发怒,不保佑他们了,连寺庙也不准他们进入。
莲遥连同另两位庙祝,加上僧人的力量,在愛瑰庙外不远建了栋房子勉强栖身。
期间,他一直试图和愛瑰菩萨沟通。
“菩萨,您不要您的信众了吗?”
话外意是,您是被信众供奉起来的,怎么能这般拒绝自己的信众?
这事,哪怕莲遥再怎么敬仰愛瑰菩萨,都觉得菩萨做的不对。
但愛瑰菩萨没有回答他。
“菩萨,您不要香火了吗?”
依然没有回复。
“菩萨,在信众和她之间,您又选择了她,是吗?”
“您还想看到那个结局吗?”
直到这时,菩萨才回复了他:“不会再出现那个结局。”
莲遥嘴角扯起一抹悲凉的笑,他的朱砂眼看到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信众,他第一次质疑菩萨:
“真的不会重蹈覆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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