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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无欲无求 无悲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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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黎张开嘴,伸手往喉咙探,试图抠出吃进去的东西,手指本就沾满鲜血,入了口腔,尝到指上血腥味,还有满满的莲鬼气息,杭黎一下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是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混杂着几颗小莲子,一股腥臭味以及一股莲香,仔细看那几颗莲子,好像发芽了。
看到这,杭黎又吐了,吐到灵魂发颤,眼泪汩汩流下。
腿.间,也流出什么东西,黏腻香甜的,充满爱怜的。
同时,脚底小血泊也在流淌,滑过她的脚背,在她的脚踝处来回抚摸。
从小到大,杭黎从未主动伤害任何一个人,小动物也温柔相待,她循规蹈矩地生活,希望自己的人生普普通通,工作结婚生子,普通便是幸福。
而现在,她满手沾满鲜血。
尽管无数次想过要他们死,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动手。
她以前从未细想,是不敢动手,还是不愿动手?
现在想来,不是胆怯懦弱不敢对他们下手,而是不愿下手,一旦下手,她就彻底变成自己不愿看到的可怕模样。
她不想这样,她是一个好孩子,怎么能杀……
跟坏孩子一样。
可是,当她看到,那几颗混在肉泥里的莲子蓦然开出花时,莲花簇拥在一起,像爱人献给她的玫瑰。
她却在想,她还相信爱情吗?
爱情真恶心啊。
不是胁迫,就是强.制。
她心目中的爱情应该是怎样的?
她想,应该是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好聚好散。
为什么偏要将一个不爱的人锁在身边?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把她逼成这样!
只有他们彻底消失,她才能回到之前模样,否则她会永远被他们掌控、胁迫、强.制。
而且,她杀的不是人,是鬼,是怪物,属于人间的法律规则不适用于鬼、怪物身上,她可以不用有那么多道德困扰。
这么想着,她一把扯掉那几朵莲花,扔在血泊里。
空气里,莲花香却更浓烈,水面咕嘟咕嘟翻涌,一朵朵莲花从血泥里挣出来,开得又急又密,挨挨挤挤一团团。
杭黎喉头一紧,弯腰再次干呕,掌心接住一片湿滑莲花瓣,带着体温,随即又吐出几口,更多花瓣涌出,在掌中叠成小小一堆,还想吐,手掌已接不完莲花瓣,它们飘落血泊,而血水仍在不断绽开新莲,一朵挨一朵,已没有空隙。
她低头,满池莲花静静望着她,莲花瓣接连不断从口中吐出。
陈烂。
杭黎脑海一出现这个名字,便满脑子都是陈烂,想见陈烂,想要他的怀抱,他的亲吻,她望向门口,感应到陈烂的气息。
他来了。且正在逐渐靠近她。
杭黎跑出净寝,不由自主往陈烂方向而去,像一个被本能欲.望驱使的动物。
蓦然撞入一人怀里,抬头一看,居然是姜僳。
姜僳眼皮低垂,从杭黎角度,看到他紧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脸上山雨欲来,那双垂着的眼里似乎有东西在动,红血丝漫开。
杭黎狠狠挣开他的怀抱,姜僳一把攥住她手腕:“房间里的男鬼是谁?告诉我!告诉我你不是自愿的。”
姜僳的气息包围住杭黎,她怔愣片刻,没来得及说话,艳花种子和莲花瓣一同从口腔吐出,混合着莲鬼的肉泥,落在地面。
一时间,红色艳花开放,莲鬼的躯干从肉泥里一点点重组生长。
看到莲鬼,肉泥上的莲花瓣,姜僳握着杭黎手腕的力气更大,恨不得像这样,把她整个人都捏碎拢入掌心。
没几秒,莲鬼便差不多长成,但腿部还未完全成型,只能半趴在地面,朝杭黎爬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心甘情愿被你任意处置。”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絮叨鬼语。
姜僳听到这,一脚踩烂莲鬼往前爬的上半身,瞥到对方下半身还在肉泥里生长:“都成这样了,以为黎黎愿意看到你肉泥般的模样吗?”
莲鬼昂起头,七孔面目扭曲,下半部分莲孔形成微笑,脸颊部位冒出红晕:“我的模样是黎黎给我的。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我愿意,黎黎也愿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僳要气死了,猛地松开杭黎,扣住莲鬼的后脑,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将头颅狠狠砸向地面,咚的一声闷响,泥地凹陷,莲鬼的半张脸嵌进湿泥里,脖颈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可下一瞬,莲鬼断颈处的血浆咕嘟一翻,碎骨与皮肉重新聚拢,脖子咔的一声回正,陷在肉泥里的身体一秒钟便复原。
杭黎面无表情地擦掉下巴被溅上的肉泥,慢慢后退几步,她暂时不想离开,等两败俱伤再杀掉他们两个。
然而,等她回过神时,她发现,她又跑了。
她的心脏里满满的都是“想见陈烂”,她的双腿也在奔赴陈烂所在的方位,只有她的灵魂在痛苦地要往反方向去。
月光铺下来,像一层冷霜覆在庙宇的瓦檐上,屋脊的吻兽在银白中投出细长的影,墙上镌刻的经文在月光斜照下,字迹微微反光。
万籁俱寂,小径无人,只有杭黎的呼吸声,在转过一处亭台后,杭黎陡然停下。
左脚在往前踏,右脚在往后退。
身体在渴望靠近,灵魂在抗拒后退。
陈烂站在不远的明暗交界处,月光倾洒在他身前,他后背紧挨黑暗,生着一副好皮相,站在那里,却比鬼还像鬼。
他的唇角微微上挑,像是带着笑意,朝杭黎靠近。
在两难抗争中,陈烂在她做出行动前,抱住了她。
“太想你了,所以我还是来见你了,”陈烂说,“你是不是也想我了?才跑出来找我?”
杭黎尚且在抗争不属于自己的欲望,听到这,愤怒地盯着陈烂,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他的错,偏偏说那样的话,自欺欺人很有趣,捉弄她很有趣?
偏偏陷在陈烂怀抱里,鼻息都是陈烂的气味,竟慰藉了她的身体,回应对方的拥抱,这不是她本愿。
“我不想见到你,永远不想看见你。”杭黎一字字道,唇畔溢出血,口腔漫出莲花瓣。
“我要和你……”杭黎吞咽下要四分五裂开的痛苦,吐出被狠狠咬碎的莲花瓣,以及那两个字,“分、手。”
说完这两字,杭黎感觉,她的血管里都铺满莲花瓣,它们扭曲沸腾,在她体内张牙舞爪。
但,她环抱陈烂的双手更紧了。
好不容易有一点自我控制,左手能勉强自我行动后,杭黎的第一想法便是,扭断自己右手,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自己做主,要这样的身体干什么。
注意到她的行为,陈烂立刻松开她,将她稍微推远一些,高大身影在这一刻显得卑微渺小,他说:“我只是想要你爱我,一点点就好。”
听起来好可怜,又好可恶。
好一个“只是”“一点点”。
见到陈烂后,体内的渴望勉强停下来,另一种渴望紧接着发生。
像之前那样,见了一方,开始渴望另一方。
她开始渴望姜僳。
要折回去见姜僳。
快转身回去。
身体已经转了回去。
杭黎猛然抠住自己的脸,面部疼痛好歹唤回一点理智。
不行,不行,不能去他们身边。
不能。不能。不能。
一而再再而三,无穷尽下去,去到一个身边后,身体因另一个的算计,而开始渴望另一个。
如此,永不平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
如果只是杀掉他们,他们并不会彻底消失,得想其他法子彻底解决他们,但这之前,首先得解决“莲吐”和“花咒”。
腿.缝流淌出甜腻液体,一股莲子清香味,连夜来,身体被莲鬼有意调.教,于是,某个地方居然开始渴望莲鬼。
好可恶……
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她不想这样,被迫在男人们之中逡巡打转。
也不想满身是血的模样。
无论哪种模样,都叫她自我厌恶。
她不想自我厌恶,可找不到解决窘境的办法。
手指抠进脸上的肉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独自痛哭,痛苦一次次叠加,在今夜加倍压在她身上。
猝然,杭黎感应到一股极圣洁的力量,她放下手后,幡然醒悟似的,不知自己身在哪里。
转过头来,看到高台庙宇,看到愛瑰菩萨。
她惊疑不定,怎么突然到这了?
黑夜里,愛瑰菩萨位于天地中央,周身笼着一层柔和佛光,让周围三丈黑暗都退开一圈,祂的面容被那层光晕柔化,眉目低垂,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声音轻得像莲瓣落水:
“只有我能救你。”
“来我身边。”
杭黎的脚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那声音不急不缓,幻化成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温柔地往前引。
祂再次说了一遍,更低声些,像贴着杭黎耳边说的:“来我身边。”
佛光又盛了一分,将祂身前身后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而祂立于光中,面如白玉,不沾一丝尘垢。
杭黎跨进围栏,她站在愛瑰菩萨正面,因此,她只看见菩萨周身佛光温柔,却未低头,未看见菩萨身后地面那片影子。
那影子在不规则蠕动,似乎有东西要从地底顶破地皮浮上来,泛着一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沉沉死气,偏轮廓还是菩萨模样,一个披着菩萨面容的邪恶。
“你能救我?”杭黎仰头,问愛瑰菩萨。
愛瑰菩萨:“没错,我能救你。”
“你能怎么救我呢?”杭黎问道。
愛瑰菩萨回:“你想要我怎么救你?”
杭黎没说话,因为自靠近愛瑰菩萨后,她身上一切诡异渴望便消失了,没了那般污垢乱七八糟的欲.望后,她现在感觉很好。
原来,靠近菩萨后,“莲吐”“花咒”副作用便会消失。
“是您把我从陈烂身边带走的吗?”
愛瑰菩萨:“是我。”
杭黎心道,难过在她崩溃的时候,陈烂没纠缠她。
她凝视愛瑰菩萨脚下莲台,盯着一开一合的心脏,如果她有菩萨这般力量,便不用被迫接受一切抗拒的事,可她毕竟没有菩萨的力量,终其所有,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唯一的优势,也是遭至她痛苦的根源,她有一张好面容。
不论怎样,她要想办法报复回去,她要他们彻底消失。
她的视线从莲台上插.着的心脏,到莲台,最后到菩萨。
心中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孤注一掷的计划。
杭黎道:“我不用您救我,只要您允许我待在您身边就好。”笑容真挚,像回到最初无忧岁月。
愛瑰菩萨弯下腰,手指轻点了点她的眼。
杭黎抱着愛瑰的手指。
体内艳花散发荼靡花香,随着香气,花粉隐于空气中,像过往那样,勾引诱惑,来快乐。
地面落下的影子,极美丽的轮廓,不知是因为影子颜色实在太黑,黑得诡异,竟似恶灵,影子的主人却有一张观音面容,然而一颦一笑间,充满鬼气妖气。
像一个恶灵为自己描了个观音面容,来到人间,好犯下一个大逆不道的恶行。
花粉在空气里传递,神奇般变出艳花来,这本该是属于姜僳的花,此刻来到菩萨手里。
杭黎有点不敢抬头看愛瑰菩萨,总感觉自己亵渎了神,几日前还认为愛瑰菩萨是邪神,在今日却因菩萨解除身上咒诅产生的不适,而有所改观。
但她仍是抬头看了菩萨,菩萨的脸饱满温润,散发金色佛光,像在说:“只有菩萨能救你于苦海。”
愛瑰菩萨张开嘴,真的说话了:“要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要没有快乐,便没有痛苦。”
祂捻灭手中花,同时,空气里的花香花粉顷刻消散。
杭黎见状,她张了张嘴,体内昂扬开放的艳花瞬间萎靡下去,还没开始便已结束。
不能放弃。
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愛瑰低下头,没有眼睛的眼眶位于杭黎正上方,若杭黎抬头,便能发现那双眼眶“注视”着她,神情包容。
“今夜,你可以暂且在此休息。”愛瑰手指向莲台旁的蒲团。
杭黎本来在思考怎么借口留在菩萨身边,如果现在回净寝,还不知那三个怎么对付她,听言心间那点失落都消失了。
她点了点头,坐在蒲团上,靠着莲台,许是太累,以及在菩萨身边,不会有莲鬼入梦纠缠,她没过几分钟便睡着。
彻底熟睡后,愛瑰又点了点杭黎额头,让她更沉眠,才摊开大掌,轻轻包住杭黎往上带。
祂的身体没有眼睛,肉眼看不到杭黎的模样,只能勉强感受她的面容,嗅到她一身血腥味。
愛瑰拂了拂杭黎身上,脏污顷刻消失,祂垂头,再近距离“观察”杭黎,每一分每一寸,完完整整感受一遍。
末了,祂终于将杭黎含入嘴里,真正意义上感受她每一分每一寸,只有这样,她仿佛才独属于祂。
要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要没有快乐,便没有痛苦。
要没有快乐,便没有痛苦。
愛瑰菩萨唇角带笑,眼眶流着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