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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好想你 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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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黎醒来时,已是翌日黄昏,勉强起身,发丝顺着肩膀扫落而下,发尖拂过腰际服饰上的莲花纹。
一看到莲花,杭黎便想到昏过去后的梦境,泄力般又倒回床上。
梦里,莲鬼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去见愛瑰,是不是对愛瑰有感觉?是不是嫌恶他这般的恶鬼?是不是喜欢愛瑰那般的神佛?
是不是喜欢祂?
是不是讨厌他?
一连串的质问,莲鬼面部依然模糊,孔洞的位置却哭出小莲子,滴滴答答落下,掉进杭黎衣服里,从脖颈滑进身体。
杭黎真的烦了。
夜夜梦境,许多不由自主,都叫她要发疯。
她也生气了,报复般回复,要刺伤莲鬼:“对啊,我喜欢祂,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恨你。”
一句话点燃莲鬼怒火,疯狂之际,莲鬼脸上却掉着小莲子,哭泣着。
他拥抱她,让她快乐,却听不见她灵魂的尖叫。
杭黎猛然生出极致的恨。
她恨所有人。
恨所有陷她于此绝境的人。
她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害人的事,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恨不得要她死了才好?
姜僳。
陈烂。
莲鬼。
愛瑰。
是不是真的死了,他们才肯放过她?
可是,凭什么是她死?
明明死的、消失的应该是他们。
杭黎抓住发尾,指尖扣入掌心,感受到疼痛后,心间灭顶恨意才稍微不那么失控。
房间内外都无人,杭黎回想晕倒前的事情,她被莲遥带入围栏内,近距离靠近愛瑰菩萨,菩萨点了她的心口,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嘴唇,再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想来,大概是莲遥那三人把她带回来。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梦中莲鬼行径实在可恶,哪怕现在,她也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腿间淌下,进浴室洗澡,镜子氤氲,倒映后背艳红一片。
已许久没注意后背的红花,此刻透过镜子去看,那些花似乎更多,也更绚烂。
水珠顺着脊背往下,路过腰窝,白的皮肤,红的花朵,以及镜子里那双似妖似鬼的丹凤眼。
杭黎收回目光,刻骨恨意骤生孔洞,从内刮出冷风,连骨头都生寂寥。
花咒。
姜僳。
灵魂深深恨着他,身体却又开始渴望他。
周世诚给的药已吃完,杭黎只能压抑那股空洞渴望,再洗一遍冷水澡后,穿好衣服出去。
房外,走过石阶,便对着一片莲花池,花开得繁盛,落日余晖殷红,莲花上红彤彤一片,似泼了层血。
杭黎抬起手,试图挡住照在她身上的光,眼睛落在自己指上,顿觉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陈烂给的骨戒。
不知何时起,便不在她手上,而她也从未察觉。
不在意那个人,因此,那个人给的东西更不会在意。
多半回到陈烂手里了。
黄昏血色般的光,随着手指颤动,在指缝明明灭灭,杭黎脑海画面也随之明灭,定格到陈烂递来的那杯酒。
酒杯后,陈烂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变成另一张装作温柔的脸。
让她想起某日,她心无旁骛地看视频,蓦然回首,陈烂在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偏生脸隐在暗处,显得整个人更加阴沉沉,发现她转头后,很快换上大大的笑容。
想到这,那股郁结于胸口的莲花香袭来,仿佛下一秒便要吐出莲花瓣。
又来了。
她没有吃药,今时今刻,似乎又要回到那段痛苦岁月。
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直到莲遥走到近旁,红绳顺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上时,她才回过神来。
红绳慢慢上到脖颈,将杭黎像菩萨一样绞缠起来,她不适地扯了扯,抓住红绳,裹成一个球,心情本就不悦,看见手心虫一般蠕动的红绳,更加不妙:“不要绑着我。”
莲遥听不懂她的话,身侧女人用景栋丹语给莲遥重复一遍,莲遥才说:“红绳是世人的祈愿,既然你受到菩萨喜爱,是菩萨接受的祭品,你就得像菩萨那样,受到祈愿束缚。”
女人能听懂中文,给莲遥充当翻译一样的角色,却没把莲遥的话中文翻译给她,她听懂景栋丹语的事实,是瞒不住了。
再想装听不懂景栋丹语,似乎说不过去。
莲遥观杭黎神色,年纪还是太小,不能彻底伪装自己,他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景栋丹语,但我听说,你此前从未来过景栋丹,你能听懂景栋丹语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双眼紧闭,眼皮上两道朱砂鲜艳,竟似两颗血色眼珠。
杭黎手里的红绳颤动,顶端轻撞掌心,是不是想穿过掌心,像菩萨那样。
事实上,自从猜测自己是那位菩萨很喜爱的女人后,听懂景栋丹语,看懂景栋丹文字,明明第一次来景栋丹,却觉得处处熟悉,这些事实,更加佐证她的猜测。
她就是那个被菩萨很喜爱,诅咒景栋丹的女人。
对于莲遥口中查清楚一事,她不觉惶恐,只觉兴奋,查清楚又怎样?
杀了她吗?
让她也被火烧?
或许,到那时,所有蒙在真相前的膜都被火烧得一干二净,一切水落石出。
杭黎唇畔勾起一抹笑,很快消失。
莲遥看着面前女子,对方蓦然露出一点笑,却不语,从昨日接触以来,她都很少言语,若非必要,不说话。
一个可能是陌生,不愿说。
还有一种可能是,不多言成了习惯。
就像书里记载过的那个女人,菩萨很喜爱的女人,自幼口不能语,眼不能视物,不能不是无法说话、无法视物,而是不被允许,因她的眼睛只能看菩萨,口中说的只能是佛文经语。
直到后来,发生那件事后,才恢复正常人生活,能看其他东西,说正常话语,但习惯使然,话也不多了。
想到这,再联想到自燃事件、菩萨面对她的反应,莲遥再看了眼杭黎,蓦地打了个战。
那个女人早化为灰烬湮灭,她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而之所以性格相似,沉默寡言,正说明她被菩萨喜爱的原因,跟那个女人很像。
但不管怎样,他要查清楚。
“现在,你得去献香广场,去菩萨身边。”莲遥不容拒绝道。
*
“素卡哇提…塔玛哈…阿耨多罗…三藐三布陀…”
一群人跪在围栏前,烧香拜菩萨,再将香插.入插香孔,最后念一遍咒语,心满意足离去。
前几日的广场自燃事件,并未阻拦信众的心,他们一如既往地前来拜菩萨。
广场地板干净,不知用什么清洁,一丁点烧过的痕迹、人体残骸都没有,那些死亡像从未出现过。
杭黎坐在蒲团上,位于愛瑰菩萨侧前方,围栏内的位置,几日以来,应莲遥要求,她得随侍菩萨左右,听世人祈愿,尤其那句咒语,重复听过无数遍,听得耳朵起茧。
人们带着祈愿而来,不知是随侍菩萨身旁,被菩萨接受的缘故,杭黎能听见人们心中的愿望,那一双双眼睛虔诚仰望菩萨,连同菩萨身边的她一起,也受到人们的供拜。
他们唤她“神女”。
“神女,望您跟菩萨叙说,愿我家孩子能早日康复。”
杭黎心道,与其拜菩萨,不如找个好医生。
“愛瑰菩萨,我喜欢上一个男孩,我希望他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杭黎心道,若强迫对方,哪怕向愛瑰菩萨献祭灵魂,保那人忠贞,对方也不会真正爱上你,除非他自愿。
“神女,请您跟菩萨求求情,愿菩萨解决自燃一事,我的父母死于前几日的自燃,我希望景栋丹不再有因自燃而死的人了。”
这一句,不是心中所想,而是口头语言。
杭黎和那人对视,不禁感到讽刺,造成自燃的人已被供为神女,想来,他们也清楚,菩萨眼睁睁看到自燃而死的人,却不拯救,结果,他们不质疑菩萨,反而换个法求菩萨拯救他们。
午间休息时间,杭黎被另两位庙祝送回莲祠,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祭品到神女,杭黎想想都觉不可思议,有人送来饭菜,杭黎简单吃了几口,而莲遥一直候在对面,盯着她吃饭。
杭黎放下筷子,莲遥先开口了:“你不信仰愛瑰菩萨。”
当然了,不仅不信仰,还想祂死。
“你应该很疑惑,为什么菩萨不救那些自燃的人。”
“你看到菩萨如今样子,那般模样,菩萨自身都难保,自然很难再去救他们,很久之前,菩萨并非这般,红绳是祂的法器,非禁锢祂、拆解祂的凶.器,祂的肉.身也未被红绳缠绞。”
杭黎想到梦境里的愛瑰菩萨,那极有可能是菩萨之前模样。
莲遥:“菩萨要回到之前模样,需要大量的信奉,没有信奉,菩萨无法回到最初,当然无法救人。”
“换句话说,菩萨不保佑我们,是我们还不够诚心。”
杭黎捻了捻身上的红绳,虽然心上觉得不可思议,居然会这样想,却道:“有道理。”
女人翻译给莲遥听,莲遥接着说:“你得想办法让菩萨回到最初模样,否则,届时菩萨入灭,你也会消失。”
杭黎有了表情反应,莲遥唇角勾起冷笑,道:“你现在是菩萨喜爱的神女,菩萨生,你也生,菩萨死,你也死。”
那日将女人献给菩萨,菩萨的转变叫他心惊,让他以为祭品生,菩萨也生,祭品死,菩萨也死,回过头来细想,菩萨是什么存在啊,怎么可能因一个凡人的死活而死活?
他认为,真相是倒过来的,菩萨的生死,才应该决定女人的生死。
愛瑰菩萨那副碎肉烂身铸就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坍塌。
杭黎却真觉无所谓,死就死吧,活够了。
莲遥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出去了。
另两位庙祝候在门边,没过多久,他俩说了阵悄悄话,看了看杭黎,又相互瞅了瞅,从袖口掏出手机,递到杭黎眼前,屏幕上是一则刚接通的电话。
“我接吗?”杭黎疑惑,他俩听不懂中文,只指了指手机,又指指耳朵。
杭黎接过手机,谁打的电话?他们为什么要她接?话说回来,景栋丹有信号?
前两个疑问在听见电话那端的声音后得到解答。
“黎黎。”
“你在景栋丹过得怎么样?”
“我好想你。”
陈烂的声音。
“砰——”
手机砸到地面,屏幕碎裂,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