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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灿烂的烂?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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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杭黎一时失声,不知该说什么。
扶晨鹿好心好意帮她提出疑问:“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看得到,为什么它会爆炸?”
杭黎点头。
扶晨鹿坐下,右手手臂搁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手腕上表盘散发璀璨蓝光,而左手放在桌上,大拇指戴着一枚戒指,看材质,有点像骨头,表面雕刻莲花,正用食指拨动着玩。
他回复:“我只回答朋友的疑问,但,你好像还不是我的朋友。”
杭黎心道,原来在这等着她,她说:“那么,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扶晨鹿站起来,高大身躯投落下影子,完完全全罩住杭黎:“好啊,认识一下。”
“我知道你叫杭黎,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杭黎说:“你叫扶晨鹿。”
扶晨鹿却说“不对”,他站在背光阴影处,黑外套衬得他整个人更阴鸷凶狠,他说:“我本名是陈烂。”
“陈lan?灿烂的烂?”杭黎疑问,却心道,这名字也不太衬扶晨鹿气质,他的名字应该更凶一点,更带杀气一点,还要更……
怎么说呢,就算扶晨鹿有一个凶戾杀气的名字,还是不完全搭本人气质,杭黎根本无法准确描述他的气质。
扶晨鹿闻言,愣了愣,他笑了,杭黎见过几次他的笑容,只这一次,是真实发自内心、没有一点伪装的笑容。
他说:“不,是腐烂的烂。”
不是灿烂的烂,是腐烂的烂。
初看扶晨鹿此人,从外表来看,他像强大凶兽,像杀人屠夫,没有任何规则法律可以约束他,他不羁野性,是无人驯服的野兽,更是沾满血的屠夫,但细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不尽如此。
他的身上,还有另一种无法描绘的气质。
而经过他的解释,杭黎总算能描述那种气质,正是一种腐烂气质。
如果说一个人在作恶。那么,杭黎只会想到,这个人很坏,是个坏人。
如果说一个人在腐烂。那么,杭黎会想到,这个人可能曾经好过,善良过,但是因为某些事情,他成了一个烂人,给人的感觉,似乎更可惜,更痛恨,这个人似乎也更可恶。
扶晨鹿这个人,就是这样,表面看似是凶兽屠夫,其实是凶兽嘴里、屠夫刀下,一块正在腐烂恶臭的肉块,汲取人间恶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他的养分是人间丑恶仇恨凶杀。
他就这么赤.裸裸展露自己,甚至靠近杭黎这边,靠近了阳光,无所谓地在光下站着,恶意却从他嘴角流露,犹如光中恶魔。
杭黎内心抗拒,要往旁边靠。
“下次再见,要叫我陈烂。这样,我们才是朋友。”
扶晨鹿说着,更上前来,杭黎完全被罩在他的包围圈里,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仿佛她也会被传染腐烂,她心中抵抗,他想干什么?
手抬过来,最终留在杭黎额前,理了理她眼前碎发,极珍重模样,杭黎眨眨眼,抬眼看到扶晨鹿的掌纹,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副熟悉画面,还没反应过来,画面便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扶晨鹿放下手,摘下拇指上的戒指,抓过杭黎的手,戴在左手中指上,调整好尺寸,骨戒尾端莲花瓣样稍稍往后压了压。
他说:“这是送朋友的礼物。”
“下次见面,我会回答你的疑问。”
杭黎拿起一看,清楚看到骨戒上的莲花纹路,真枯骨生花,脑海再次浮现画面。
这次,画面稍微清晰,是一双交缠的手,其中一只手满是鲜血,尾指断裂,另一只手被迫沾染血腥,白皙如瓷的手背上血痕,似血莲,杭黎要取下骨戒,说:“我不要。”
没取下来,再试探去取,不知扶晨鹿怎么戴的,她没取下来。
扶晨鹿明知故问:“嗯?不想要我的回答吗?”
这话的意思,不要戒指,他不会告诉她问题答案。
杭黎想到扶晨曦只一指,牧霍的眼睛便爆炸,心中迫切离开脸皮怪物的心情,压过一切,最终淡淡笑道:“我们下次再见吧。”
回到校外公寓,看到客厅中站着的恐怖身影时,杭黎心道,谁知道有没有下次见面。
牧霍只一瞬便到她跟前:“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他?”
杭黎颇为无语,绕过他:“我认不认识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成天监视她,她和谁接触,跟谁说了什么,牧霍一清二楚。
牧霍在她身后说:“我要去杀了他。”
杭黎回头,盯着牧霍,牧霍头发长了些,凌乱发丝在脸庞晃动,往上,一双眼睛依旧瘆人,再次全黑,一点眼白也无。
她的反应落在牧霍眼中,似乎变成不忍杀害一个人,牧霍说:“如果你不想我杀他,那,你抱抱我。”
杭黎不想抱一个从小就窥探自己的怪物,说实话,也不想去拯救一个给自己感觉并不好的人。
自己变得冷酷冷情,从楚医生被害死,自己居然没有太多波澜,到现在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人面临死亡威胁,明明可以阻止,却因内心感受不去阻止,意识到这点,杭黎手指摩挲着骨戒,自己也开始腐烂了吗?
牧霍见她不说话,也不说话了,直接闪身过来,要去拥抱她,让两具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这样一遍遍重复,深爱的人也可以有一点点爱他。
然而,杭黎只注意到骨戒闪了闪,牧霍弹了出去,撞到墙面。
接下来,牧霍再次试图靠近她,却在离她一臂距离左右时,被弹出去。
一次次试下来,牧霍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一次试完,他一句话不说,周身弥漫恐怖黑雾,消失在原地。
杭黎知道,牧霍去杀扶晨鹿了。
扶晨鹿会死吗?
不一定,扶晨鹿一指,牧霍的眼睛便爆炸。
谁死还不一定。
*
“黎黎,学校附近开了家清吧,请了一位网上好出名的歌手驻唱,我们晚上去看看。”
谭韵诗给杭黎发来消息,杭黎晚上也没其他安排,回答好后,谭韵诗给她发来定位,约好时间碰面。
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下来,杭黎用手卷起这绺发,发丝顺滑,很快如水流般流走,指缝空空如也,杭黎坐在沙发上,盯着室内发呆,总感觉,室内空荡荡的。
牧霍自那日离去后,再没回来,如今已过五天,牧霍还没出现,死了?消失了?就连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仿佛都消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开心。
但……
杭黎抬手,总感觉手指空空,遂再次卷起自己的长发,让发丝填满指缝。
晚上,杭黎提前到达谭韵诗所说的清吧。
推开门,光线先一步落下来,光线并不亮,一种刻意压暗的琥珀色,投射到偏黄墙壁上,光圈里人影斑驳,宛如流传下来的亿万年琥珀。
有格调。杭黎评价这家清吧。
壁灯裹着黄铜罩子,在桌上投下昏黄光斑,杭黎随便选了个座位,给谭韵诗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结果掏出手机来看,几分钟前,谭韵诗说突然有事,来不了了。
一个人在公寓呆着,也无事可做,就算谭韵诗来不了,杭黎也打算坐一会再走。
吧台背后的酒架泛着暖光,瓶子与瓶子反射出的光泛黄温柔,像旧时烛火。
调酒师正在调酒,杯中五光十色,北极极光一般,杭黎想到牧霍。
分手那日,他说:“以后,你都不需要我了吗?以后,你会让其他人陪你旅行,陪你看极光,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吗?”
好委屈可怜模样,明明一直在她身边,明明只要他不消失,她的一生岁月都在他的监视下,居然还这样扮可怜。
时至今日,杭黎还能想起分手时牧霍的眼睛,眼里满满的渴望哀求,是在渴求什么?她的爱?
对于脸皮怪物,她给不了爱,她甚至没有爱。
只有尖锐恐惧,只有日复一日越来越浓烈的离开欲望。
但是最近,脸皮怪物确实离开了她,连视线都消失,她的心绪却很奇怪,说不清楚。
空气里,酒香浓烈,沁入心脾,隐隐的,还有股莲花香,香气较弱,一根香线似的,微弱却固执,顺着空气流动,被她吸入体内,再顺着呼吸管往下,缠绕骨骼。
于是,骨骼都生出莲花来,花瓣纠纠缠缠,恋人交颈相缠模样,花液顺着口脂而下,滴在生出的莲子上。
杭黎突然很难受,这股诡异莲花香,唤醒她体内花粉,它们开始躁动,宛如漂浮火星,但凡出现一点火苗,顷刻炸燃。
她的眼睛却变得潮湿,似水中蛊人花妖,一旦有人被蛊惑,便会被吞食,成为那一簇点燃火星的火苗,烧得灰飞烟灭。
周围各种视线都落在杭黎身上,杭黎看到其中一双要笑不笑的眼。
角落里点着小杯蜡,火苗轻轻摇,把坐在那里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那人握着酒杯,杯中殷红似血的液体,他端起来,直勾勾盯着杭黎,喝了下去。
“杭、黎。”
像他唤她名字时,她整个人被脱光了,被唇舌包裹住肉.体,在他嘴里翻涌。
现在,尽管他在喝酒,她却觉得,他在喝她流出的花液,他在喝她。
喉咙“咕咚”一声,连同她赤.裸的身体,都被咽了下去。
火星被炸燃,轰然连天,毁灭中却开出莲花来。
那人所坐的地方,被氤氲灯光给墙面留下影子,那影子,像莲座。
那人从莲座起来,过来了。
背景里,歌声缓慢缠绵,宛如前戏。
那人站在杭黎面前,高大身躯挡住其他所有窥探视线,他等着她说话。
杭黎启唇:“陈烂。”
陈烂闻言,笑了:“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