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山下》东郭逡

9、安全第一（1） 距离秘境还

　　距离秘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宗门把所有的报名者召集到了问道堂的广场开告知会。广场上，乌压压的站站满了人。丁与初和自己的几个师姐站在一起，在队伍里还看到了不少学堂里的熟人，比如心兰和来弟。
　　其实秘境的规矩，柳梢、秀芳等人早就给她讲过了，再听一次也无非是磨时间。
　　按照《天虞山传》的世界观设定，这个世界的能量来源应该是出了一些问题，秘境中多是些妖物毒草，奇石矿产之类的，极少有天材地宝现世。
　　这处秘境位置固定，是云暮宗稀缺物资的重要来源，开启一次极为不易。先是告知会，再是分组情况公布，秘境当天，集结地就在百味坊对面的广场，，大批弟子同一时间全部出现，几乎挤得人走不动路。。
　　宗门配发的东西其实很少，一把刻着纹路的短刀，两张内门弟子画的金刚盾符咒，。齐管事发完这些东西，还给每个人多发了两张符咒并一包粉末。
　　“我没什么好东西，只能给你们两张警示符并一包防虫药粉。如果拿不准前面危不危险，就把警示符激活，若有妖气它自会鸣叫。药粉你们就贴身带着，不要离身，紧要关头拿出来撒在身上快逃，都听清楚了吗？”
　　秘境来钱快，相对有保障，灵兽苑几乎大家都报名了。老弟子对这套流程熟悉的很，这话实际是说给丁与初一个人听的。她拿起那包粉末闻了闻，腥气扑鼻，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她小声问一旁的人。
　　“墨霜膏晒成的粉，里头再掺上寒月砂。这可是好东西，能救命的。齐管事这不知道又偷偷攒了多久才有这些。”
　　秀芳师姐小声回应。她意识到师妹大概不知道，于是接着解释道：“‘那位’你知道吧？西边那片树林，这墨霜膏，就是那里来的。”
　　灵兽苑西边有片禁地，丁与初第一天进灵兽苑就被严厉警告不得靠近。里面住的‘那位’没人见过，只听说凶猛异常。
　　丁与初还是有点没明白：“是‘那位的’粪便吗？”
　　师姐自嘲的一笑：“应该是吧。在咱们这儿，拿得出来的除了屎还能是什么啊？虽说是个好东西，好像还能入药，但说到底，那不还是屎嘛。”
　　丁与初哧哧的笑了起来。
　　齐管事带领大家把装备又检查了一遍，然后说：“原本我也没什么可嘱咐大家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灵脉出现波动，可能会引发秘境里面的变化，咱们光靠以往的经验是不够的，大家一定要警醒再警醒，不要盲目乐观，也不要过度恐惧。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丁与初：？？？？
　　秀芳师姐小声向一旁的同担科普：“这话是英泽师祖说的，咱管事特别喜欢，每次都说。”
　　丁与初：你们师祖是抄的，这是我们那儿另一个祖说的......
　　齐管事振臂一呼：“我们灵兽苑的口号是：”
　　周围爆发了巨大的呐喊声：“一个都不能少！”
　　丁与初：！！！
　　云暮宗将外门弟子编成小队，每个小队中又做了了符手、近卫和采集辅役三种不同分工，指定一名巡山对弟子做领队。丁与初被编入戊字三队，秀芳师姐在庚字六队，张恩在乙字十二队。
　　丁与初找到队伍的时候，除了队长之外的人都还没有到。她的队长叫李翔，长得四肢修长，看上去十分干净干练。进秘境前她被秀芳耳提面命过许多次领队的重要性，因此虽然万般不情愿，她还是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师兄好，我是单玄霜。”
　　“单玄霜？”他一边整理腰间的各种系扣一边冲她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我知道了。”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丁与初稍微放了点心。
　　两人说话间，其他队员陆陆续续都到了，众人相互交换名字等信息，李翔就招呼大家跟上他，所有外门弟子以小队的形式正式开拔。
　　秘境的位置在后山，他们过去的时候，整个山坡差不多已经被青色衣服占满了。略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队伍再次移动起来。
　　丁与初跟在队伍里慢慢向前走，今天天气不错，远远便能看到一片东西波光粼粼，像竖起的水面。向着“水面”走了一会，她忽然发现那前面还竖着一个牌楼，样式和她在现实世界中看到的差不多，牌楼中央，“安全第一”四个红色的黑体字历久弥新。
　　她脸色变了，轻松的心情一去不复返：现实世界里，这种标语通常不会出现在什么好地方。李英泽刻意在这里留下这个，就意味着一件事：
　　这个地方很危险。
　　牌楼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灵石，几十名内门弟子站在周围，各司其职。灵石的品级应该很高，周围人无不惊叹。过了牌楼，便是那巨大的“水幕”，前面的弟子身型依次没入涟漪当中，仿佛被巨兽无声吞噬。
　　李翔熟练的招呼队员最后一次检查各自的装备，然后一声令下：“戊字三队，近卫注意警戒，符手把符咒准备好，一旦近卫动手就要立刻开盾，辅役随时听我的命令，注意不要掉队。我们走。”
　　丁与初一面拼命回忆着小说里秘境的内容，一面跟着队伍行进。人群行进速度很快，面前就是那片荡漾的“水幕”，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浓郁土腥与某种淡甜腐朽气息的味道，那并非人间应有的气息。
　　“戊字三队注意，我们要进入秘境了，大家跟紧我，不要走散。”
　　说完，李翔的身影便消失在水幕当中。
　　仿佛穿过一道水帘，丁与初也来到了秘境内部。
　　周围的环境瞬间切换，丁与初顿时感觉脸上被糊上一层水汽。她深吸一口气：好潮湿，完全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秘境之中天气阴沉，仿佛山雨欲来，云层仿佛极厚，让人找不到光线的来源。空气潮湿而沉重，让人感到微微的憋闷。
　　作为老弟子，在踏入秘境的第一刻，李翔就已经发现不对了——他来过好多次，秘境的环境几乎是固定的，可今年，天气不对，湿度不对，灵植叶片油的发亮，更不对。
　　“今年的秘境怎么是这个样子……戊字三队听令，所有人保持警戒，不要分散，在我视野范围内活动，注意脚下和头顶。”
　　许多队伍选择进门之后就地采集，目之所及之处，都能看到人在挖。
　　这片地区相对安全但太过拥挤，环顾四周，李翔决定向深处走走。
　　走过进门处的山坡，再趟过一条小河，他停下了。
　　“这片灵草不少，蕴霞晶也有很多。就这里吧。近卫注意警戒，符手不要把符咒收起来。”
　　采集这种事，李翔是不用做的。他的职责是要保证队伍的采集量和队员存活率，只要这两项达标，他就能得到不菲的奖励。这片土地平坦、视野好，一旦有危险，响应或逃跑都方便。
　　这么想的领队显然不在少数。渐渐的，停在这片区域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聚集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李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略略放松下来。
　　除了领队外的所有人都是要做采集的。这些人不敢离领队太远，只能在他目之所及之处活动。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挖了一株草，捧到李翔面前。
　　李翔皱着眉头看了一会，面色凝重：“你也发现了。”
　　那名男子点点头说：“今年的秘境好像有些不寻常，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不远处，他的两个队友似乎起了争执，女的不知说了什么，男的忽然出手把她推倒了。
　　“干什么！抓紧采集，不要闹事。”
　　动手的那个是队里的符手，叫徐良，一见领队询问，他反而一脸委屈：“你问她，我好好的挖我的灵草，她非过来这不能挖那不能挖的，这不纯纯捣乱嘛。”
　　与徐良的愤怒不同，被推倒的师妹情绪倒是相当稳定。
　　“我没说这不能挖那不能挖，我说的是你别挖那个铁骨兰，挖点别的，这片可能有晶甲猥，它爱吃铁骨兰，要是闻到你身上有，我们都会有麻烦的。”
　　李翔正心烦意乱，于是开口斥责她：“管好你自己，莫要再生事。”
　　丁与初当然不服气，但此刻不是顶嘴的时候，她蹲的腿麻，直接站起来走了。
　　徐良嘲讽的哼了一声，也被李翔怒斥：“还有你，她是个新人不懂规矩，你也不知道？”
　　徐良嘟嘟囔囔的蹲下了。
　　丁与初粗粗吐出一口气，说服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自己这个身份地位，被人斥责几句太正常了。
　　她会劝阻徐良，其实是因为李英泽在小说里是真的被追过。
　　晶甲猥浑身鳞片，一旦蜷缩成球就跟石头差不多，非常难打。他当时还未筑基，被追的灰头土脸，从秘境出去之后，闻玠长老只是看了一眼他带回来的东西，没听他说完就直接开骂，骂的很长很接地气，简而言之就是：你挖了人家的快乐草，还挖了这么多，换了谁都得揍你一顿出出气。
　　丁与初将巨大的蕴灵草连根拔出，小心的抖着附着的泥土，然后收入囊中。好言难劝要死的鬼，要不是怕他们连累到自己，她才懒得管。
　　她换了个位置，背着大部队，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各种物资的收购价，都是她抄下来的。
　　“蕴灵草......10点，铁骨兰.......25。”
　　黑啊，真黑啊，这么大一棵，才给10点。宗门的保底1000点不是白给，要采够价值1000点的物资才行，照这么个挖法，她得挖100棵。
　　从价格上来看，越危险的应当越贵。灵草的价格普遍不高，矿石就高一些，最贵的是动物晶核跟甲片皮毛牙齿这一类的，有的高达一两百，可想到要面对未知威胁，丁与初还是打算老老实实的挖她那一百株蕴灵草。
　　时间在黏腻的空气中缓慢流过，李翔就着队员的采集区域不断变换位置。他就像最耐心的猎手，调动着身体的五感去感受环境。
　　他的脊背窜上了一丝凉意。他的双脚，感受到了嘈杂的、不规律的的震动，越来越大。
　　那是兽群奔跑过来的前兆。
　　发现异常的不只是李翔。这里没有太阳，指南针又失灵，无法辨别方向，他只知道偏左的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多的队伍放弃采集，开始集结。
　　他一把拦住想要风紧扯呼的徐良，喊道：“戊字三队，停止手中一切工作，列队！”
　　外门小队的队形排布各不相同，李翔采用的是经典站法：两个盾卫在最前方，中间是机察，后面是徐良，最后是两个采集辅役，分别站在他们两侧，六个人按照队形站好，严阵以待。
　　目前尚未看到兽群，操作空间很大。李翔果断下令队伍向河畔移动，同时让机察提高警惕，符手拿好符咒。
　　李翔持长刀走在最前方，丝毫不敢懈怠。他扭过头去问吕显：“你觉得是什么？”
　　皮肤黝黑的男子答道：“这种震动，之前没遇到过。看不到兽群，说不好。但脊刺狩狼跑动速度快，比较轻巧，应该不是。”
　　李翔立刻调转方向，吩咐道：“不管是什么，我们先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