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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论纸片人的倒掉   齐管事 ...

  •   齐管事这人,丁与初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他好像从未笑过,永远背着手在灵兽苑里溜达,或帮助大家解决问题,或纠正大家的不良行为,丁与初下定决心找齐管事看看符咒的时候,他刚从兽栏转回来。
      “找我?秀芳跟你说的?”
      “不止呢,”丁与初也没藏着掖着,“我那几个师姐都说咱们这有一多半人的符箓都是您教的。”
      齐管事点点头,仔细看了看,说:“你这个纹路......有点少啊。”
      这个她当然知道。但是在她看来,纹路多并不代表着有用,至少得让她知道那几种纹路都是干什么的吧!
      齐管事是个实干派,他让丁与初向旁边让让,两个手指夹住符箓就激发起来,一瞬间,一道一人多高的金光由指尖猛然张开,但很快,随着“噗”的一声轻响,虚影就散开消失了,符纸也随着碎成一地。
      齐管事十分惊讶:“这,这是你画的?你怎么做的?”
      “瞎蒙的呗,夫子课上什么都不讲。”
      瞎蒙?他从未见过什么人第一次瞎蒙就能蒙到这个程度。除了.......他那惊世绝伦的师弟。
      齐管事回身拿了张符纸,让她再画一次。
      “纹路太少,则大而不持,所以刚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丁与初多年养成的学习习惯一下子跑了出来,立刻问道:“为什么纹路少就大而不持呢?”
      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活像一个人,齐管事心中惊疑不定。他的目光掠过身后的书架,眼神定格在一本书上,一下子就恍惚了起来。这个问题不止是单玄霜问过,他教过的许多人都曾问过,但无人如此像他。他忽然想起遥远的过去,那是一个半黑不黑的黄昏,那个年轻人就是拿着这本书给他看,一脸无辜的说:“师兄,我真没骗你,我看的真的就是这个。”
      试一次,再试一次,问问而已,这算不得什么。
      他起身,取下书递到丁与初手里,说:“看看。”
      丁与初接过书,随意翻了两下,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符禄之道,灵力之行也。思其流向,事半功倍。通路之纹,符效所系。有首无尾,灵气盘桓,故符禄能持。有尾无首,贮灵其中,故无灵者亦可发。”
      丁与初古文不差,但不代表她读原装古文就没有障碍。她磕磕巴巴读完了之后在心里翻译了一遍,就觉得不对了。
      书里这段话,很明显说的是符文原理,而且跟她看到的“金线流动”能对上。可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宗门不讲呢?
      她抬起头看着齐管事:他给她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齐管事的脸色虽然没有笑容,但表情颇为放松。
      “看我干什么,你问我,我答了,要不要再试试?”
      丁与初谨慎的在画好的符纸上又添了两条纹路。
      她没问什么意思,那段话她看懂了!
      齐管事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止住砰砰狂跳的心脏,面上却淡定的摇摇头:“这种程度,与你刚刚的那张有差别,但不大。”
      在顶头上司的注视之下,丁与初又添了几条符文,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次他颇满意,拿起符纸吹了吹,然后重新激发。这次的金刚盾十分牢固,经久不散。
      齐管事主动收了灵力,又让丁与初把地上的碎屑打理好,才将桌上的书往前一推,说:“学得不错,送你了。”
      她擦了擦手,将书拿在手里一看:《符文初解》,宋云舒著。
      “问道堂的书我知道,不过尔尔。你要想学,就看这本。里面的符咒都不难,想学哪个就自己看着学,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这个权限就放得很大了。丁与初心中觉得不安,回去之后就立刻贴上秀芳师姐,说要跟她们一起去吃饭。
      百味坊的饭依旧难吃异常,张恩和秀芳都不富裕,三个人吃的都是免费的最低标准餐。丁与初之前并不是她们的饭友,今天之所以如此,张恩也有自己的猜测。
      “玄霜,昨天你说要去找齐管事讨教,去了吗?”
      丁与初边搅和盘里的菜边点头。
      张恩和秀芳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了然。秀芳说:“齐管事这人就是这样的,虽然看着严厉,但着实是个不错的人。咱灵兽苑能有现在的日子,全仰仗他了。他要是凶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他这人可靠得很。”
      这一听就是误会了。丁与初无意纠正,她喝了一口水,伸长脖子费力的咽下剌嗓子的杂面饼,然后故作轻松的问:“那齐管事是怎么教你们的?”
      秀芳正被一口饼噎得使劲捶胸口,张恩只好接过话头说:“也没什么,就是拿着课上画的符咒去看,管事给说说缺了什么错了什么,再让我们再画几次,然后就自己回去琢磨,不明白的再去问。”
      “没别的了?”丁与初不好明说,只好含含糊糊的暗示:“比如讲点符文的意思啊什么的?”
      “讲没讲过.......好像没有吧,也或许讲了,但我听不懂,反正没印象了。”
      秀芳也点点头。
      他给她那本书,果然有问题!
      引人注意绝非丁与初所愿,她打定主意不再求教,可偏偏齐管事自己找过来让她交作业,她连着交了四五次之后,就被再次叫到了齐管事的小屋里。
      齐管事做事颇讲究,召唤女弟子时,通常会拉上另一个无关弟子在屋里“作陪”,可丁与初今天是自己来的。齐管事将大门敞开着,然后指了指桌上的两排符咒,说:“看看。”
      丁与初凑上去,发现底下一排是这几天自己交的金刚盾符箓,而上面一排不知道是谁画的,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什么意思?丁与初没明白,只能点着不是自己画的那一排开始胡乱吹彩虹屁:“画的真好!”
      齐管事冷哼一声。
      从他的角度来看,“单玄霜”的符咒可太有深意了。一般人学符咒都是靠摸索,这次画这样,下次画那样,直到能激发出符合标准的符咒为止,所以初学一个符咒,往往有一段时间每张符咒画的都会不一样。齐管事收到了两张来自“单玄霜”的作业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随机找了个弟子同时交作业,第一排符咒的情况恰恰说明了这一点。可“单玄霜”偏偏不是如此——她的五张符咒,长得几乎一样。换句话来说,她对自己画成什么样,能激发出什么水平的金刚盾,心知肚明。
      这不正常,她一定能看到,一定。
      齐管事坐在了桌后,倚着椅子抬头看她:“上次给你的书看了?”
      这下丁与初更摸不着头脑了。
      “啊,看了,写的挺好的。”
      “没问这个,有什么不会的?打那之后也没见你问过,不知道你学的怎么样了。”
      “学的......学的也挺好的,那本书写的挺详细的。”
      齐管事点了点“单玄霜”的符咒,说:“你这几张图毫无进益,你没学过心法,想要将符咒的功能发挥到最大,有尾无头才是关键,懂吗?”
      丁与初私下画了不少次,这一点她早就发现了。于是她飞快的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齐管事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世界,很多东西可以伪装,但“知道”这件事,最难。就像认字想装文盲,懂了想装没懂,都是难于登天。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有尾无头,这话是我听别人说的。但你倒是不意外,我第一次可是很难接受,毕竟我看不见。”
      卧X这哥们也太阴了!丁与初心中暗道不好,刚想解释,就听齐管事说:“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回去好好想想吧。有不会的,随时来问我。秘境情况复杂,不要以为学了个金刚盾就够了。来不及学攻击符箓,预警类的总是要的。”
      丁与初感到耳朵嗡嗡直响,整个人如坠冰窟冷汗淋漓,刚巧此时有人敲着门要进来汇报工作,齐管事指着桌上的符咒说:“把你的拿走,两日后再交一次,要还是毫无进益,我就把你留下画一夜。”
      来汇报的弟子赶紧向丁与初使个眼色让她快走,自己赔笑说:“管事的辛苦,又要教导小师妹了。”
      齐管事平静地收回目光,说:“何事?”
      丁与初逃也是的离开了。
      回到金坷院,秀芳一见她,就热情的招呼着她一起去吃饭。百味坊里人生嘈杂,张恩今日不在,二人坐在角落里。
      丁与初吃了一小口菜,嚼了好一会,:“师姐,齐管事之前是不是认识什么特别厉害人啊?哦你别误会,我今天听他说了一句什么‘想当年’,又不说清楚,就有点好奇。”
      秀芳的动作停了:“你没在他面前提李英泽吧?”
      这问题问的古怪,丁与初笑笑:“没有,我好端端的提师祖干嘛。”
      “哎那就好那就好。你说这个我才想起来没跟你说过,千万不要提。齐管事好像非常不喜欢人提他,更不喜欢别人问以前的事,每次问都会被赶走。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可别触这个霉头,一切以你进秘境为重。”
      丁与初赶紧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好奇的问:“可是为什么啊?他跟师祖有仇?”
      不会吧?他一个外门管事,跟李英泽相差十万八千里,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秀芳把筷子放下,眼神向着四周扫过,然后放低声音说:“哎,给你说点你想不到的。齐管事,之前曾经是内门弟子,你猜他师尊是谁?”
      内门弟子虽然资质和教育资源都更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师尊的,这就好比本科和研究生,只有最优秀的那一小撮,才有资格拜某位长老为师。齐管事有师尊,证明他之前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哎呀师姐你别调侃我了,我怎么会知道。”
      秀芳压抑着激动说:“闻玠长老!”
      丁与初瞬间眼睛睁大:“怎么可能!那他岂不是.......”
      “对啊!”秀芳拍着桌子,声音依然压抑着,“他是英泽师祖的师兄,还是大师兄!”
      “他是齐泊简?!”
      秀芳把身子挺直,显得十分疑惑:“你怎么那么激动,你俩以前认识啊?”
      丁与初赶忙找补:“没没,就是以前听英泽师祖的事迹的时候偶尔也听过一两次。”
      秀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齐泊简,李英泽的大师兄啊!闻玠长老为人跳脱,对小弟子缺乏耐心,李英泽在宗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这位为人沉稳可靠的大师兄生活学习的,因此书里面,他不止一次表示,整个宗门他最信得过的就是自己的大师兄,师尊都得排第二。他俩相差了快二十岁,看书的时候丁与初就调侃过两人的关系看似师兄弟,实则是父子。这位虽然没有李英泽那么出类拔萃,但能做“大”师兄的,为人绝对不一般,可现在怎么......
      宗门里,活着的大能叫“长老”,没了的才叫“祖”,丁与初捂住嘴:“那他怎么——闻玠长老不管吗?”
      他可是书里为数不多的化神期!想护住弟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秀芳叹了口气:“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入门的时候,齐管事就已经在这儿了。我只知道齐管事之前受了很重的伤,灵根断了。至于闻玠长老,我听说,虽然明面上他还是云暮宗的人,可大家都知道,他早就不在宗里了,他在哪,没人知道,他做什么,宗里也管不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丁与初赶紧补充关键节点:“英泽师祖还在吗?”
      “嗯......齐管事受伤的时候,师祖应该是在的。听说他的灵根就是师祖给接的。但闻玠长老离宗,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说‘我要走’。唉,这么好的两个人,又是同门师兄弟,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搞成现在这样。”
      这一番话听的丁与初心里相当难受,有种堵住胸口的感觉。齐管事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书里的人物。这一刻,所有书中的人都好像同时真真切切的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再是纸片。
      她离开百味坊,告别师姐,漫无目的的在外门溜达。等到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来到“团结就是力量”影壁墙了。
      丁与初抚摸上文字的凹痕,心中无限感慨。李英泽啊李英泽,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跟书里不一样了呢?
      她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把信看完了,但并没有什么信是“李英泽”写来的。她已经在跟山水出版社沟通,希望能跟那位写信的编辑“杨鸣”见一面。但这位前辈业已退休,据说已经随着女儿迁居海外,因此出版社那边还没有给答复。云暮宗这边的话.......她还是想去坠星渊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丁与初的心跳就骤然加快起来。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依然不能承受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她赶紧拍着胸口安抚自己的□□:“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谨慎的,但这个地方我一定要去,我会在准备好了之后再去的,你放心。”
      心跳慢慢的平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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