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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那只鸟 云暮宗的清 ...

  •   云暮宗的清晨,丁与初“醒”来后立刻去看自己的新室友,发现人不在,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然后才开始觉得烦。
      关于姥姥手稿的事情,她可一直没忘。可拜尔斯的空降高层还没有走,更不要提她中途还接了个疗养院的电话。紧赶慢赶在九点前回到家中,她因为时间不够,只能从姥姥屋里最简单的地方——衣柜开始找起。
      可问题就出在衣柜里。丁与初对这个地方原本也没报太大希望,事实也是如此,可手稿没翻出来,谁知道竟然翻出来一幅画!
      那画画的是个男人正在舞剑,虽然没有画五官,但从衣服和打扮上丁与初依然能判断此人应该也是修仙界的。可这画除了有个落款能证明创作者是姥姥之外,再无其它信息,让人无比着急。
      丁与初挠了挠头:姥姥啊姥姥,你这到底是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咣当”
      门开了。谢云岫有早起晨练的习惯,现下已经收拾完毕了。她见丁与初睁着眼睛,笑了:“醒啦?要说咱俩就合该住在一起。真的,咱俩太合适了——你睡觉太沉了,我太满意了。”
      “什么?”
      谢云岫把东西放回去,叮呤咣啷的弄出来一串响声:“我这人睡相不太好,还爱早起,之前有好多人嫌我吵,每次都跟我掰扯半天。原本我担心你也这样呢,结果你看,你睡觉多沉,雷打不动。”
      丁与初后背凉凉。是啊。她怎么能从来没想过,自己人在那边上班,肉身在这边睡觉的时候什么样啊?
      她笑了笑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睡觉很沉啊?我都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
      外门没有秘密。谢云岫住过来之前,多少也是打听过的。听了这话,她倒也没遮掩:“我听说你跟你之前的舍友——叫柳梢是吧?——跟她关系不好。她在外面可没少说你的事。她说你有毛病,睡觉叫不醒,说你睡着跟.......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丁与初听的越来越心惊,谢云岫无知无觉,工作调动,谢云岫还要先去趟执事局,她与丁与初相约在灵兽苑见面。可怜丁与初新的重要信息还没消化完,懵懵懂懂之间就被委以“带我熟悉熟悉灵兽苑”的重任。
      丁与初灰溜溜的向金坷院进发。走了没几步,她就被人大力一喊,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叫她的是齐管事。几天不见,他瘦了一些。见她盯着自己看,齐管事抬了抬眉毛:“看我干嘛,去叫你去领一车肉跟我走,哪句话听不懂?”
      丁与初不敢耽搁,齐管事一言不发,一路将她带到了西边的树林外。
      当丁与初发现他们要去哪里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犹犹豫豫的问:“齐管事,您不是说……不许到这边来么?”
      “我说的是没有吩咐不许来,这不是吩咐你了么。”
      丁与初:“……”
      真的是好有道理呢!
      齐管事拿出一块令牌,放在大石碑的凹槽里,然后开始讲解技术要点。
      “令牌正面朝下放进去,上面的符咒会打开阵法入口,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息。两息后,”齐管事拔下令牌,指了指石头旁边两棵树中间的位置:“从这里进来。”
      丁与初抬头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金线,没有流动。她的视觉异常,消失了。
      看来视觉异常还是个体验卡,非重伤濒死不能开启。那还是别开启算了。她宁愿不要金手指,也不想涉险。
      进到树林后,二人沿着石头小径向前走。
      丁与初看了看齐管事的背影,猜想那三个人的阵亡对他的打击可能比她想的更大。之前的齐管事只能说是话少,现在几乎可以用冷冰冰来形容。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下属最好别多话。出于一个社畜的生存智慧,丁与初决定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树林中树木茂密高大,树叶沙沙声与树枝被轧断的咔吧声交相呼应。丁与初越走心中越发毛:灵兽苑司灵兽饲养,平日里特别受鸟虫青睐,可走到现在,不闻一声虫鸣鸟叫,静默的有些异常。
      她不禁多看几眼周围,忽然右侧一片浓密的树冠阴影,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那里并没有风。紧接着,一片格外宽大的枯叶,从那片阴影中笔直地坠落下来,落在她脚前,叶脉呈现出一种被重物压折的、不规则的断裂状。
      丁与初的后颈有些发凉,赶紧收回目光。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片小空地。空地上放着一个大石盘。齐管事吩咐丁与初将肉放到石盘上,然后倒退着走出去。
      “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倒退着走。记住,肉放下之后一定不要把后背向着那里,也不要直视前方,要让‘那位’感受到极度的恭敬。”
      恍惚间,丁与初似乎听到了液体的滴答声,还有不属于她与齐管事的另外的喘息声。她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后脑和脊背上,冰冷而专注,仿佛能穿透衣物与皮肉。
      她稳稳的后退,回到树林中后,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真是好紧张的一次喂食。
      但任务明显不会如此简单。齐管事带她继续向前,这次停下的地方是一片沙地,沙地上有许多大石头。丁与初甫一接近,就闻到了浓烈的腥味——那是墨霜膏的气味。
      齐管事左右看了看,最终停在了某处。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又掏出一个铲子,将地上的一团黑色的粘稠物铲起放入盒中小心收好。
      丁与初觉得这一套流程非常眼熟,像在铲猫屎。
      不远处还有一团,齐管事将两样物件都递到她手里,示意她试试。
      这有何难,丁与初信心百倍接过,铲子却因手汗打了个滑,划破了手掌,血瞬间滴落下来。
      “哎……”
      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飞过,齐管事立刻上前示意她噤声,丁与初点点头,忍着疼痛迅速将墨霜膏铲起放好。
      直到离开树林,丁与初一口气才呼了出来。
      “对不起管事,我差点搞砸。”
      管事的摆摆手:“第一次面对‘那位’,你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了。”
      他将令牌放在丁与初手里:“今天带你去,是让‘那位’见见。难得它没闹脾气,你的灵兽缘果然不错。以后喂养‘那位’和取墨霜膏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你手稳。”
      丁与初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好端端的从天而降这么大一口锅。
      她评估了一下现阶段的情况,领导直接带她过来,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这份工作她能不能做。既然摆脱这份工作的可能性不大,不如先摆出一个好态度接下来,才能争取更多的利益。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齐管事,这差事我会做好。但……我连伺候的是哪位尊神都不知道,心里总不踏实。万一有闪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齐管事停下脚步,看着她,似乎在权衡。最终,他低声道:“宗卷上记的是‘九首’,亦称‘鬼车’。但你记着,在它面前,心里都不能想这个名字。它是宗门‘请’来的‘宿客’,性情捉摸不定。”
      丁与初“嗯嗯”点头:懂了,这位就好比是宗门伏地魔,连名字都不能提。
      可是宗门居然豢养鬼车?丁与初心中巨震。她记得《山海经》或是某些志怪小说里有类似记载,但那毕竟是传说中的凶兽。
      齐管事破天荒没有吓唬人:“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想必‘那位’今日已经见过你。它没有现身,就是不反对,所以我才会让你接这份工作。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你来那天我说的话是为了吓唬你的,自我接手灵兽苑以来,‘那位’从未伤过人。那些吓人的话术,也不过是前人传下来的而已。”
      丁与初心下稍安。可不知为何,方才树林中那股冰冷沉重、仿佛能穿透脊背的注视感,又隐约浮上心头。真的……仅仅只是“话术”吗?
      “但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明白轻重,不是让你胡思乱想。”齐管事语气转冷:“今日之语,出我口,入你耳。若有多余一人知晓,或你因好奇擅自探查……后果你清楚。这份差事危险,但俸禄翻倍,也是你的机缘。自今日之后,每十日你都需进出树林一次。你有这种才能,就不用回金坷院了,从今往后,去照顾灵兽吧。”
      这属于部门内部调动,不用任何手续。丁与初说不出心情是失落还是庆幸,她回金坷院交还了工具,出门右转就直接上岗了。没想到一进兽舍,她就看到了熟人谢云岫。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高个师兄分管兽舍,自称宇师兄。见她来了,不由分说,立刻就将两人带到一处单独的兽舍门口,说:“这里头,是一头刚刚生产的夯山土蝼和幼崽。幼崽还好说,但母兽护仔,脾气很大。别说是雄兽了,男人都不能靠过去,所以需要两个女弟子照顾。兽舍这边没有女弟子,云岫,你是巡山队的,齐管事说你本事大。玄霜原本在金坷院的,齐管事说她招灵兽喜欢,想来想去就是你俩最合适。以后好好合作。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帮忙。”
      丁与初觉得无语极了,觉得今天自己出门该看黄历的,灵兽苑各处的活都不轻省,要说宿舍里就算了,安排她和这么大一尊神搭班,那她以后不是要累死了。
      宇师兄先是带他们到旁边的兽栏现场教授了工作技巧,接着就正式把她们安排到了“月子中心”。
      夯山土蝼很大,刚生下的小崽大的像驴。宇师兄害怕俩人出事,叫了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弟子手持棍棒等在“月子中心”门外。丁与初拿着工具就要进去,没想到谢云岫把她往身后一拽护住,俩人贴着墙慢慢往里挪。
      丁与初看了看谢云岫的背影,一瞬间居然有点怔忪。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个顶在前面的人通常是她,现在忽然有一个人主动挡在她前面,抛开男女不论,这都是一种新奇而微妙的体验。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
      小夯山土蝼出生刚刚几天,正是活泼好奇的时候。看到新鲜面孔进来,立刻甩开蹄子“啪嗒啪嗒”跑过来,头使劲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来,跟着两人的动作走。谢云岫用草叉铲了一捆草,试图从栏杆递进去,却屡屡被小夯山土蝼拦住。她气的将草叉一扔。
      “邦啷”一声,大夯山土蝼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站了起来。
      它死死盯着谢云岫走了过来,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大夯山土蝼只是看了看,没一会就原地卧下休息。谢云岫吓得手软脚软,又怕失了面子,一时动弹不得。丁与初想起自己在银霜那的“特权”,决定试一试。
      她学着谢云岫的样子,用草叉铲起一捆草,从栏杆递进去,幼崽又晃着大脑袋过来阻拦了。
      一堆人等在门外围观,搞的她亚历山大。几次尝试之后,丁与初气愤不已,条件反射的拿手扒拉了幼崽一下。
      坏了,这下怕是要交代在这。
      当她的手碰到那个软软的湿湿的还带一层小绒毛的鼻子到时候,这是她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玄霜师妹!快后退!!”门外传来了一众师兄压抑又担心的小声惊呼。
      谢云岫一把将她拽回来,两人屏气凝神,等着迎接巨大灵兽掀起的“风暴”,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小夯山土蝼被摸了一下,好像跳的更起劲了,大夯山土蝼这次连个眼神都没给。好似对这个女弟子格外放心。
      “哎,它们好像喜欢你诶!”谢云岫拍了拍丁与初的背,给了丁与初一个鼓励的眼神:“再试试”。
      丁与初点点头,壮着胆子再一次缓缓向幼崽伸出手。夯山土蝼幼崽嫌她太慢,脑袋晃了几下,直接伸出头来把鼻子贴在了她手上。
      谢云岫眼睛一亮,眉毛一挑,两人交换了几个手势,立刻决定改变策略。
      丁与初摸了摸幼崽的鼻子和脸颊,手轻轻按在幼崽探出的鼻梁上缓慢而坚定地将它推回栏内。小家伙甩了甩头,似乎觉得这游戏更有趣了,反而更想挤出来。谢云岫趁机迅速将草料塞进栏杆,精准地投到了母兽嘴边的食槽里。
      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松气般的轻笑。宇师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对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看得我比她们还紧张。齐管事看人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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