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论迹不论心 不出意外的 ...

  •   不出意外的话齐管事非常意外,他疑惑的说:“藏书阁?你现在能学的,在藏书阁里未必有。”
      丁与初去藏书阁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撇下目的不谈,她觉得自己大概有毛病,光看着他懵登的样子,她就觉得挺开心的。
      她三番五次被齐管事阴的毫无还手之力,服气是服气,但这不代表她没脾气,相反,被人几次三番的安排来安排去,她现在火气很大。
      她笑笑说:“我不想学什么,我以后大概要在这里待一段,所以想了解下这里的情况。”
      如果“单玄霜”真是那个人,那她的确不会也不应该一直待在这里,因此齐管事没有太纠结这句话里的微妙含义。毕竟手把手带过李英泽十几年,如果说这孩子“像他”,那此刻在想什么,齐管事觉得自己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她还是不服气,这是在故意跟自己较劲,跟他那个师弟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的云暮宗到底不是从前了,但他没太纠结,很随意的说:“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有需要就来找我,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去几次他们也就习惯了。”
      最后这句话说的有点奇怪,丁与初不明白,总有种藏书阁之旅不会顺利的感觉,但当务之急不是纠结这个,她还得先把班上明白。
      从金坷院到兽栏书部门内部调动,不用任何手续。丁与初说不出心情是失落还是庆幸,她回金坷院收拾好东西,出门右转就直接上岗了。
      兽栏那边,宇师兄正在等她。他先是带她到旁边的兽栏现场教授了工作技巧,就把她带到一处单独的兽舍门口,往她腰上系了根绳子,又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弟子持棍棒守在门口,说:“去吧。”
      具体情况丁与初已经了解了。夯山土蝼本身性情算是温顺,但这头母兽“大白”生产之后却忽然性情大变,不仅面对雄兽暴躁异常,也不许男弟子近身。这边没有女弟子,因此只能现调一个过来试试。
      丁与初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绳子又看了看他:“这就是我全部的劳保?!”
      宇师兄没听懂:“情况不对我们会拉你出来的。”
      丁与初眼睛都快翻上天了:真要出事这玩意管什么用!
      “你等会。”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刚盾捏在手里:“还好我今天带了这个。”说完自己先乐了:遇到危险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使用符咒,她可越来越像个本地人了。
      夯山土蝼长得有点像山羊,但身形巨大,刚生下的小崽大的像驴。丁与初一进门,就看到一座小山一样的母兽正趴在不远处。她咽了口口水又向前一步,可那“小山”根本没反应。
      “还真是!没想到大白还真是只能接受女的。”她听到背后有人小声说。
      小夯山土蝼出生刚刚几天,正是活泼好奇的时候。看到新鲜面孔进来,立刻甩开蹄子“啪嗒啪嗒”跑过来,头使劲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来,跟着丁与初走。她用草叉铲了一捆草,试图从栏杆递进去,却屡屡被小夯山土蝼拦住。丁与初气愤不已,刚准备想想办法的时候,只听“哦”的一声鸣叫,母兽开口,把孩子叫过去了。
      没兽捣乱,接下来的工作简直顺利的惊人。丁与初给两只灵兽添了饭和水,又打扫干净兽栏,一气呵成毫无压力。
      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松气般的轻笑。宇师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对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咱们这算是多此一举了。人家玄霜能干得很!”
      “月子中心”的活忙完,宇师兄就顺便带着她把别的地方也走了一圈,这一下就到了下班时间。丁与初吃过饭,决定去一趟善济堂。自己工作调动的事,还是亲口告诉师姐比较好。
      秀芳她们很快就能出院复工,听了她到兽栏都很高兴。离开善济堂,光线尚可,丁与初左右无事,于是在外门漫无目的的溜达,远远看到一个人,十分像李翔,她想都没想,直接拐了个弯离开了。
      那天他送自己去善济堂,不少人都看到了,秀芳师姐后来还为此单独问了她一次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她就此攀上高枝也不错,这让她不得不警惕。李翔心地善良,他救她是因为人好,不是自己去攀附他的理由。
      路的尽头就是问道堂,此时已经上锁,旁边的九曲回廊是人工造的小景,丁与初拐进去自己坐了一会,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向着入口看了一会,发现是李翔,一个人。
      他见她在这坐着,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如同二人第一次见面那样。李翔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到丁与初怀里:“给,答应你的。”
      丁与初满腹狐疑打开一看,发现是十颗灵石。
      “这......什么意思?”她可不记得两人有过什么十颗灵石的约定。
      “砾石滩,蝎子,我说宗门份额我帮你解决。”
      一颗灵石一百点,十颗灵石一千点,正好是秘境的奖励。丁与初的脑袋转来转去转了好几道,才终于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她笑着把灵石包好扔回去,说:“不用了。托云岫师姐的福,我的债都还清了。怎么,她没跟你说吗?”
      按说她拿了自己的物资,应该会去找李翔和阿禾,怎么都会说到一点她的事。
      李翔自然而然的接过灵石揣进怀里,听到这个名字,他皱起眉头:“没有,出秘境第一天下午她就被关禁闭了,打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啊?”丁与初急了,“她怎么了?要不要紧?需要我做什么?”
      “她被关禁闭是因为私下斗殴违反了巡山队的规矩,会有一些惩罚,但人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私下斗殴?她跟谁斗殴这么严重?她受伤了吗?”
      同属一个司,内情他当然知道,只是别人的事尤其是女修,他不好多嘴,只能含混的让“单玄霜”以后有机会自己问本人。
      知道谢云岫没受伤,丁与初安心不少。说到这个,李翔又想起另一件事,他问道:“对了,说到秘境,你在外面告诉别人,你中了蝎毒,救你的是谢云岫、阿禾和我?”
      “对,我是这么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翔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当初他着急救人,曾经扒开了“单玄霜”的衣领,出秘境后,他后怕不已,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趁机贴上来的准备,这种事在巡山队并非没有先例,可没想到她不仅什么都没说,还特意强调救人的时候,还有两个女修在场。
      只能说她相当识趣,而且口风很紧,不然以她的身份,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在这待不下去。
      李翔回神,笑着问道:“没什么,随口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李翔首先发问。
      丁与初懵了,这两件之间有关系吗?他到底想说什么?不过想归想,她还是认真回答道:“现在感觉好得很,还好阿禾师姐当时坚持。你不知道,我一个师姐让杀人蜂蛰了一百多针,全身都肿了,现在还没完全消。我要不是运气好碰上她,我肯定找不到林半夏,估计真得死在秘境里。”
      李翔觉得她说话很有特点,有种说不出的生动,他轻笑了一下,很是感慨:“是啊,逃出来的都是运气好。原本秘境要开三天,可这次连一天都不到。但死在里面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丁与初非常想问问秘境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但她没有,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李翔情绪产生了变化,他不是想闲聊,他在难过。
      “领队就是要带领队伍,可我却没有把你们都带出来。”
      道德标准高的人确实更容易有负罪感,她能理解,但不知该如何安慰,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我认识吕显有段日子了,之前就曾经分到过一个队里。当时看到他的名字,我高兴了好一阵,觉得他可靠,这次带队压力会小很多,可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这些天宗里要我们领队上报伤亡情况,还要写队员死亡原因,写着写着我就觉得,如果当时我没有选择过河,是不是,吕显,可能就不会死了?”
      “没有如果,师兄,没有如果。”丁与初平静的开口道。
      李翔这是典型的幸存者愧疚,越回溯,他就会在愧疚里越陷越深。丁与初自己刚克服完,没想到转头又要用新鲜的经验来劝别人。
      “当时的情况你我都知道,如果不过河,咱们要怎么走?周围都是晶甲猥,徐良身上还有铁骨兰,如果不过河,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师兄,没有如果。”
      李翔的脚步停住了。
      丁与初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平静的注视着他:“如果没有吕师兄,被吃的可能是我、是杨大勇、是梁玉,但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在最前面,因为这就是他。哪怕当时徐良没有临阵退缩,我们过了河,还是可能会遇到别的危险。但我相信无论重演多少次,他都会选择保护我们,因为他是个好人。你也是,师兄,所以你没有放弃我,所以你会难过。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出了当时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你做的很好,你尽力了。”
      李翔咬住了嘴唇,这些话从没人对他说过。是的,这不是他的错,他尽力了。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眼底的热意笑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又能撑下去了。
      见他盯着自己看又不开口,丁与初笑了笑,说:“看我干嘛?我是真这么觉得。不然你告诉我,如果不过河,会是什么结果?不要美化自己没走的路,没准更难过。”
      李翔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其实,你中毒之后,我想过把你丢在那。”
      “我知道。”丁与初双手一摊,“可那又怎么样,你最后还是救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师兄,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论迹不论心,好个论迹不论心!李翔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丁与初随意坐在走廊的美人靠上:“李师兄,你知道吗,刚进秘境的时候,我其实很嫌弃你,我当时跟你说不要挖铁骨兰,你不听,还骂我。我师兄说过,巡山队没一个好人,让我看情况不对要知道跑。不要相信你们。如果他在,我会告诉他,他说的可能也不完全对,好人还是有的。”
      李翔笑得相当畅快,仿佛要把郁结之气都笑出来:“你不要纠正他,你师兄说的对。”
      丁与初眺望远方的风景,语气有些飘忽:“我没机会纠正他了,他没从秘境里出来。他叫王定安,也是个好人,好人本不该这样。”
      这下轮到李翔沉默了。
      远处群山依旧,但有些人已经永远不在了。这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丁与初忽然很想倾诉。这里只有两个人,而那个人曾经救过自己,她一下子懂了为什么李翔会选择告诉她这一切。
      她语气平淡,仿佛梦呓一般:“看榜那天,我发现自己入门时认识的人死了,她叫来弟。我俩一个班上课,关系很差,经常吵架,但我看到她名字的时候,还是很后悔。我也想过,如果我当时能为她多做一点,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李翔一瞬间就懂了这种心情。
      “后来我想明白了。秘境里死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该死的。时也,命也。”
      李翔点点头,学着安慰她说:“那不是你的错。”
      丁与初笑笑:“我知道。她的死不是我的错。但我本有机会为她做点什么,为别人做点什么。我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所以一直都没想过要融入,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想岔了,我原本应该更加投入的。”
      “单玄霜”的头发已经全部长了出来,但长短不一。李翔看着她的侧脸,由衷的生出一种撩去她碎发的冲动。
      他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指,猛的蜷缩住,收了回来。
      不,他不能。他需要一个旗鼓相当能当户对的姑娘站在自己身边,哪怕单玄霜千好万好,但是她,身份太低贱了。
      他不能让这个瞬间毁了自己。
      丁与初无知无觉,天色越来越黑,她起身说,“咱们走吧。”
      李翔点头跟随。
      趁着出曲水亭的这一小段路,丁与初抓紧时间提问:“李师兄,我听说,秘境之前不是这个样子,今年这是怎么了。”
      这事巡山队内部早有定论,李翔此时对“单玄霜”已经是相当的信任,更何况这不是什么秘密,于是随口回答道:“哦,是因为宗门的灵脉出现波动,只是大家没想到对秘境的影响这么快这么大。这几日巡山队有人提出把过去的秘境图鉴拿出来对一对,估计要不了多少时日,你们手里的图鉴就都要替换了。到时我送你一本。”
      丁与初抿住嘴,赶紧强笑着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就来到曲水亭外,孤男寡女太敏感,丁与初只能遗憾告辞,李翔笑笑,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满意。他说:“灵脉波动意味着天选之子现世,宗门可有的忙了。这段时间我会频繁去灵兽苑,没准我们还会见面的。”
      丁与初心中一震,天选之子?这个中二title她已经是第二次听了。
      “我在外门还有一点能力,日后若有难处,你可以托人带话给我。”
      这是尽量不要见面但可以帮忙的意思,大约也算个承诺了,丁与初笑着点点头。
      回过头,她的表情一下沉了下来。天选之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title,曾经是李英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