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鱼汤豆腐脑 豆浆凉了才 ...


  •   “知道了。”沈金宝应了一声,端着碗低头喝粥,没多说。

      半月靠在灶房门口,目光在沈金宝和李冬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学书法,临摹,忘了时辰?沈金宝这套说辞编得倒挺圆。

      可冬生那小子的兴奋劲儿,分明不是练字能练出来的。再看他俩那一身灰、一裤腿泥、冬生脸上那白粉,这怎么可能是去写字了?真要是写字,能写出一身石灰味儿来?

      但现在问不是时候,刘翠兰和李有福都在场,真问出啥来反而不好收场。她按下不问,转身进了灶房,把剩下的粥和菜端上桌。

      碗筷叮叮当当摆好,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安静吃饭。

      饭吃到一半,半月喝了一口碗里的粥,忽然开口:“沈金宝,你脚今天走了一天,不疼?”

      沈金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听着不太像啊。

      “还行。”沈金宝夹了一筷子咸菜,神色如常。

      “还行就别老往外跑。”半月端起碗,语气平平。

      “冬生还得上学,你脚没好利索,消停些在家歇着不行?”

      沈金宝没顶嘴,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难得的老实。

      倒是李冬生急了,放下筷子,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就开腔:“胖丫,金宝哥是陪我去——”

      “吃饭。”沈金宝打断他,眼皮都没抬。

      李冬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扒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响的声音。灶房里的火光从门口泄出来,把石桌照出一片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火光扑棱棱地飞,墙角的枣树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吃完饭,刘翠兰收拾碗筷,把剩的杂粮粥倒进一个瓦盆里盖好,明早热一热就能吃。

      李有福搬了条板凳坐在院子里继续编竹筐,手边的篾条堆了一小捆,筐底已经编了大半,经纬分明,密实得很。编竹筐不需要灯,他闭着眼都能编,手指头比眼睛认得路。

      李冬生拉着沈金宝坐在柴房门口,说了一长串话。沈金宝半闭着眼睛,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二天一早,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码头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声。孙大娘的豆腐摊已经支好了,木盆里泡着白嫩嫩的豆腐,旁边竹筐里码着几板豆干。

      “胖丫来了啊——”孙大娘远远就冲她招手,“今儿个有新鲜豆干,给你留了一份,回头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大娘早。”半月笑了笑,“我娘昨儿还念叨您家的豆干呢,说切丝炒韭菜香。”

      “那是!”孙大娘一拍手,“你娘是个识货的。我跟你说,我这豆干可都是用老卤煮的,外头吃不着这个味儿。”

      两人说笑几句,半月把瓦罐卸下来,铺开粗布,碗一只只摆好。孙大娘那边也忙开了,把豆腐一块块翻了个面,让它们在水里泡得均匀些。

      日头渐渐升高,工人陆续上工。半月舀汤、收钱、找零,手脚不停。鱼汤的鲜味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老主顾们不用吆喝就排了过来。

      “胖丫头,你家这汤啊,我一天不喝,浑身不得劲儿。”一个黑脸汉子把碗递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文钱。

      半月笑着接了,手上不停。

      孙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豆腐、豆干,来买的都是附近镇上的妇人,也有工人顺手带两块豆腐回去。

      收摊的时候,孙大娘擦着手凑过来,往半月身边一站,压低声音:“胖丫,听说了没?明儿开始要收摊位费了。”

      半月手里正收拾瓦罐,动作一滞:“收多少?”

      “十文钱一天,说是新规矩。”孙大娘啧了一声,“你说说,码头又不是谁家后院,搁这儿卖了多少年了,突然就要收钱。我问了管事的,说是上头的意思,不交就挪地方。挪哪儿去?挪到城外头去,谁还来买?”

      半月心里一沉,才听赵叔说码头上会有变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一天卖鱼汤,刨去买鱼货和搭牛车的花销,也就赚二十来文,十文钱交出去,就剩十几文了。

      “都收?”半月问。

      “都收,一个也跑不了。”孙大娘把抹布往摊子上一甩。

      她转头看了看半月,语气缓下来:“不过胖丫你这生意好,一天十文不算啥。不像我这摊子,卖豆腐能挣几个利?交了摊位费,剩下的也就够买把青菜。”

      “大娘说笑了。”半月把钱袋子系好,“日子总得往下过,交就交吧。”

      “你倒是想得开。”孙大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明儿见。”

      半月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一路上她算了笔账:十文钱一天,一个月就得三百文!虽然肉疼,但他们一家子得吃饭,只能先咬牙交着。

      到家的时候,刘翠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半月把铜钱倒在石桌上,哗啦啦一小堆。

      刘翠兰眼睛一亮:“哟,今天不少嘛。”

      “嗯。”半月把钱数了数,“娘,码头上要收摊位费了,一天十文。”

      刘翠兰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她把手里湿衣裳使劲一抖,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十文?!凭什么啊?码头是他家的?咱们在那儿摆摊碍着谁了?”

      “说是新规矩。”

      “规矩个屁!”刘翠兰嗓门越来越大,“就是看咱们小老百姓好欺负!你爹在码头上扛活,你在码头上摆摊,咱们一家人的饭碗都在码头上,他们倒好,张嘴就要钱!”

      “娘。”半月走过去帮她把衣裳搭好,“爹扛活是给工钱的,我摆摊也挣了钱。码头要是真管好了,干净了,来的人多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刘翠兰哼了一声,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把衣裳扯得哗啦啦响:“说得好听!咱老百姓挣个钱容易吗?你爹腰都快断了,你天不亮就爬起来熬汤,到头来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要抽一份走!”

      沈金宝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药碗。他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拆脚上的草药布条,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婶子别气了,十钱买个安稳,也不算亏。”

      刘翠兰回头看他:“啥意思?十文钱还不亏?”

      沈金宝没抬头,一圈一圈往下拆布条:“码头上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多少人盯着。交了钱,名正言顺占住那块地方,不比哪天被谁挤走了强?再说了,胖丫生意正好着,为这十文钱跟码头闹僵了,划不来。只要生意稳得住,这些钱迟早赚回来。”

      刘翠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金宝把拆下来的旧布条搁在一边,重新往上缠新的草药布条,一圈一圈,缠得又紧又整齐,嘴里的话却还没说完:“码头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花钱,是有人惦记你那个位子。交了摊位费,就是承认你在那儿摆摊的份儿。”

      刘翠兰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衣裳,嘴里嘟囔着:“你们一个两个,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不管了,反正你们心里都有数。”

      半月看了看沈金宝,心想他平时看着不着调,看事情倒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半月每天交十文钱,生意照做。

      每天收摊数铜板,先数出十枚搁到一边,那是明天的摊位费,不能动。

      为了创收,她开始琢磨加新品的事。光鱼汤太单调,码头上的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一碗汤下肚不顶饿,要能在汤里加点实在东西,多收一文钱,工人也愿意掏。

      她想起上辈子在一家老字号喝过的鱼汤豆腐脑,鱼骨熬的底汤,浇在刚点好的嫩豆腐上,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豆腐脑不难做,石磨磨黄豆,滤出豆浆,点卤水,焖一会儿就能成,关键是嫩滑。

      半月试了好几回,头一回卤水点急了,豆腐脑老得能用筷子夹起来,第二回豆浆凉了才点卤,出来一锅稀散的豆花。刘翠兰端起来看了看,说“拌咸菜还能吃”。

      半月没吭声,又开始第三回。豆浆煮沸了撤柴,等热气收了,一点一点往里加卤水,勺子慢慢推。推到勺子底下的豆浆开始往回顶的时候,她停了手。
      豆浆凝起来了,颤巍巍的,勺子碰一下盆沿,整盆都跟着轻轻晃。

      她舀了小半勺给刘翠兰,刘翠兰尝了一口,咕咚咽下去了才腾出嘴来:“哎哟我的老天!这个好,比镇上豆腐坊那个还嫩!人家那个要拿勺子舀,你这个舌头一抿就没了!”

      刘翠兰又舀了半勺,这回细细品了品,啧啧两声:“胖丫,你咋捣鼓出来的?你以前也没做过豆腐啊?”

      “从头学呗。”半月笑了笑,把那桶豆腐脑小心翼翼挪到阴凉处。

      “娘,我先出门了,这豆腐脑得趁热配着鱼汤卖!”

      半月把装豆腐脑的木桶盖好,瓦罐里装上热腾腾的鱼骨汤,又多带了一摞粗碗,乘牛车出了门。

      到了码头,她把木桶放在粗布上,掀开盖子。白气裹着豆香往上冲,旁边几个工人吸了吸鼻子,脖子不约而同往这边扭。

      “胖丫头,你这是捣鼓的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