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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尿裤子了 没有下次 ...

  •   “喵~”沈金宝藏在暗处发出一声猫叫。

      李冬生听到声音,定了定心神,他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张了张嘴。
      他按沈金宝教的,把嗓子夹得又细又飘,像个年轻女子在嘤嘤地哭:“少~爷~莲儿~好冷啊……”

      这一声出来,钱大富愣住了。那声音又细又薄,贴着墙根飘过来,在空巷子里从四面八方往他耳朵里钻。

      他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手里的酒坛子晃了晃,几滴酒溅在自己鞋面上,嘴上还在硬撑:“什、什么莲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冬生又往前迈了一步,把头发拨开一点,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再次开口:“少~爷~井里…好…黑…啊~”

      钱大富脸色唰地白了。

      他院子里就有一口井,前年有个叫莲儿的丫鬟不愿从他,被他罚在井边跪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投了井。捞上来的时候,穿着白衫子,头发散着,脸泡得发白。他平时从不提这事,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和脑子里的画面忽然对上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是……”

      李冬生不答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从白布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指甲上被沈金宝抹了白粉,月光底下像一根根枯骨。他拖着哭腔重复着:“少~爷~你下来~陪我~吧~”

      钱大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墙上的寒气从后背往里渗,酒坛子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水顺着石板缝淌开。他现在看那团白影,怎么看怎么像那天井里泡着的人影。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想不开……我、我没逼她……”他终于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舌头打结,唾沫星子喷在嘴唇上也不擦,“我、我给你烧纸,多烧纸,买最好的……你别找我……求你了你别找我……”

      李冬生又往前逼了一步,但他太紧张了,脚底下没看清,绊到了一块翘起的石板,“哐当”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本能地伸手扶墙,手掌拍在砖墙上,发出实实在在啪一声脆响——手劲太大,墙上簌簌掉下来一层灰。

      钱大富愣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只扶墙的手。手指短粗,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泥印子,那分明是孩子的手,活人的手。而且那一下拍墙的声音,太扎实了,鬼不该有手劲,鬼拍墙不该有声响。

      “你不是鬼!”钱大富猛地拔高了嗓门,恐惧一下子翻成了恼怒,指着李冬生大喊,“你踏妈是活人!谁派你来的?谁?老子剥了你的皮!”

      李冬生心里一慌,腿肚子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手指抠着墙缝,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幽冷的叹息。

      “钱~少~爷……”

      声音比李冬生的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阴风。沈金宝整个人靠在墙根的阴影里,只露出披头散发的半张脸,那张脸被他自己抓散的头发遮了大半,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两只眼睛阴森森发着绿光。

      钱大富猛地回头,看见阴暗处那两只发光的绿眼睛,魂都快飞了:“莲、莲儿……”

      “哈哈哈哈……”巷子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沈金宝那懒洋洋的嗓音被捏成了一根弦,听着不男不女,飘飘忽忽:“钱少爷~你以为烧纸就有用了吗?井里好黑~好冷~水泡着你的衣裳~你下来~自己看看~”

      话音未落,半空中忽然飘下一把纸钱,纷纷扬扬,落了钱大富满头满脸。那是沈金宝事先用竹竿挑着的一包纸钱,趁钱大富愣神的工夫捅破了袋子。

      李冬生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跳到钱大富面前,张开嘴尖叫了一声:“还——我——命——来!”

      这一声又尖又利,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钱大富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酒坛子片上也不知道疼。

      他双手抱着头浑身哆嗦:“莲、莲儿…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烧香、给你磕头、给你跪一辈子,我吃斋念佛积阴德,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一股尿骚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李冬生本能地捂了一下鼻子,沈金宝从阴影里站出来,拽了一把他的袖子,低声道:“够了,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沈金宝一瘸一拐,但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李冬生跑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钱大富还跪在地上,冲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咚咚磕头。

      两人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石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梆梆’打更的声音。

      李冬生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把脸上的白粉冲得一道一道的,白布扯下来抱在怀里,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沈金宝,又想起钱大富跪在地上磕头的蠢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金、金宝哥……他、他尿裤子了!你闻到没有?”

      “闻到了。”沈金宝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拿袖子蹭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你那一嗓子差点把我魂也喊飞了。”

      “不是你教的嘛!”李冬生直起腰,抹了把脸,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气总算顺了,“让他欺负我姐!让他砸我家摊子!今天这一吓,他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

      沈金宝勾了勾嘴角,把脚边那块白布捡起来抖了抖,折好塞回怀里。

      “走吧,回去太晚,你姐他们该问了。”沈金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回去嘴严点,别一高兴就全秃噜了。”

      “保证不乱说!”李冬生笑嘻嘻地跟上去。

      两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瓦窑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高高挂起。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院墙里偶尔传出几声狗叫。

      “金宝哥,你那双绿眼睛怎么办到的?太玄乎了!”快到院子口时,李冬生声音仍难掩兴奋。

      “涂了点荧光石粉末而已。”沈金宝挑了下眉,脸上带着笑。

      李冬生脸上的白粉还没擦干净,额头上被汗冲了一道印子,露出底下一截肉色,下巴上倒是白惨惨的,看着跟戴了半张面具似的。

      “你们俩去干啥了?从早到晚不见人影,饭也不回来吃。”她的目光在李冬生脸上一扫,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脸上糊的什么?”

      李冬生憋了一晚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看见半月就冲过去抱住她胳膊,压着嗓门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胖丫我跟你说,我们在镇上守了一天,好不容易——”

      “咳咳。”沈金宝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李冬生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松开了半月的胳膊,退后两步,开始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子。

      沈金宝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不紧不慢:“还有饭没?在镇上忙忘了时辰,晚饭都没吃上,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左边膝盖,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走了一天走累了。

      灶房里飘出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燃烧后的余温。刘翠兰端着两碗粥走出来,碗底垫着抹布防烫。她先是瞪了沈金宝一眼。

      这沈金宝一整天不着家,还带着冬生一起野!

      又看见李冬生脸上白一道灰一道花里胡哨的,气得把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搁,粥在碗里晃了两晃差点溢出来。

      “等你们一晚上了,饭菜热了好几遍!跑哪儿野去了?冬生你这脸上糊的是啥?面粉?石灰?你把自己当馒头滚了?”

      “就在镇上随便逛了逛,金宝哥带我……”李冬生求救地看向沈金宝,眼珠子滴溜溜转,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

      “我带他去临摹了几个书法大家的字。”沈金宝脸不红心不跳。

      他走到石桌边端起粥碗,低头吹了吹热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街口有个老先生摆摊代写书信,一手颜体写得不错,我让冬生跟着学了学间架结构,临摹得入神,忘了时辰。”

      “对对,我们去学习书法了,学了一整天!”李冬生点头如捣蒜。

      刘翠兰怀疑地瞥了沈金宝一眼,学书法能学得脸上白一块灰一块?但她又懒得深究,反正人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管他们搞啥子名堂。

      她伸手在李冬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这小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去洗把脸!糊得跟花脸猫似的,像什么样子!”

      “嘻嘻,这就去。”李冬生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跑去井边打水了。

      “下次不准这么晚回来!”李有福坐在屋檐下编竹筐,他抬头看了眼沈金宝,板着脸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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