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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事,我来 ...
程春才?小妹的表哥?前世的丈夫?那个把她虐死的人?
苏络勒马停住,日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暗色骤然翻涌:哼,十年河西转河东是时候了。
程春才转过身来,看清了年轻官员身上的绯色官袍,看清了他腰间的银鱼袋,那双白眼球多黑眼球少的死鱼眼陡然亮了起来。
他是来寻人的。
今年进京赴考,到了汴京跟那些士子们喝酒,他们都一脸羡慕地聊朝中那位风头正盛的苏御史。
说文相是他座师,储君是他义兄,制科状元,殿中侍御史,一言止六塔河方案后连擢三级成了御史台扛把子。
程春才拱手问苏御史姓甚名谁青春几何家住何方。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才晓得这位年轻才俊来自川蜀,跟他是眉山同乡。
程春才把眉山姓苏的书香门第扒拉了个遍也想不起这位苏络是谁家子弟,便想他是寒门贵子。
人家在京师如此厉害门第已经不重要了,不他本身就是一座门第。这样的人,若能攀上关系,日后科场仕途,何愁没个照应?
程春才打听到苏御史每日早朝后必经甜水巷,便备了厚礼早早守在这里。
骑白马上的人,绯袍玉带,眉眼清俊,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程春才莫名发怵。
他堆起笑容,躬身一揖,明知故问道:“敢问大人可是苏御史?”
不待苏络应声,又急急道,“晚生眉山程春才久仰御史大名,此番进京赴开封府考,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他说着示意身后小厮把礼盒捧上来。那礼盒甚重,红绸扎着,显然是下了血本。
苏络端坐马上,咬了咬唇。
当年,红烛高烧,苏小妹顶着红盖头,从缝隙里偷看自己的夫婿,眼里全是欣喜与欣赏。
哪想到后来无数个夜晚,这张脸醉醺醺地出现在她床前,带着酒气,带着恶意,日日还带着那个叫柳怜儿的小婊子的脂粉香。
再后来的那些日子,苏小妹病卧在榻这张脸就跟凭空消失了样再没出现过,想必是搂着柳怜儿夜夜颠鸾倒凤去了。
苏小妹死在那年的冬天。
而此刻,至和三年的夏天,这张脸正堆满谄媚的笑,弯着腰,举着礼盒,等着她垂青。
苏络握缰的手,指节泛白。
她敛了敛神色,翻身下马,来到这个好表哥面前。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罩住了程春才。
“程兄不必多礼。”她语声平平,不见喜怒,“既是同乡,不必破费。”
“不过一点薄礼,”程春才心头一喜,连连躬身,
“晚生久居眉山,竟不知乡梓有苏御史这般芝兰玉树的大才子,实是孤陋寡闻。此番进京,特来拜望,还望御史日后提携一二。”
他说着,偷眼打量苏络。
这苏御史生得真好,眉目清俊,气度沉静,一看就是大有前程的人。若能攀上,也算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这眉眼也有点面熟啊,莫不是曾在眉山见过?程春才暗想。
苏络朝着礼盒扬了扬下巴,“程兄,这礼盒你收起来,咱们焉能让老乡这么真挚淳朴的字眼沾上铜臭气?”
苏络这话一说,程春才就不好相强了,他返手把礼盒递给小厮,再次躬身施礼:“御史大人高风亮节实是我辈楷模。”
苏络盯着他那双骨碌乱转的眼睛,唇角微挑:“程兄,”她缓缓道,“令尊......可好?”
回乡过年时她听乳母杨氏说,就因为这桩婚事黄了,舅父去世,程家都没有递个信来。
程夫人在铺子里听客人说起才晓得自己亲哥没了程家正在举丧。
她和苏洵去奔丧,差点被那宋氏打出来。
程春才一怔,脸上笑意僵了几僵。
他父亲程浚去年冬月过世他本该丁忧三年,可想着科场不等人,他思想作了半天斗争还是觉得自己前程重要便来了汴京。
这事儿,远在京师的苏御史如何晓得?
也对,这苏御史是眉山人程家又是眉山首富,有个风吹草动眉山无有不知,何况是当家人驾鹤归西这种大事。
他思忖半天不敢隐瞒:“家父......去岁冬月归西了。”
脸上挤出几分哀戚,“小生在父亲墓前守丧日日痛哭流涕,家母劝我科场大事不可耽误,我考取个功名来父亲才能含笑九泉。”
程春才抬袖拭了拭发红的眼眶:“父亲已逝,小生不敢忤逆家母便收拾收拾来了京都。”
这位前夫哥嘴码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打造成了大孝子形象。
苏络微微颔首,那目光让程春才浑有种脚底抹油想逃的感觉,下一秒,苏络却笑了。
她眼底古井无波,笑意却是温和。
“程兄节哀。”她轻声道,“既是同乡,往后在京中,自当互相照应。”
程春才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苏御史!苏御史就是我再生父母!”
苏络不想听这些肉麻话,摆摆手:“程兄既是初次进京,可有什么难处?住处可曾安顿?盘缠可还够用?”
程春才受宠若惊,忙道:“都安顿好了,都安顿好了,不敢劳御史费心。”
苏络沉吟片刻,忽然道:“程兄,你匿丧赴考之事?”
还是揪着他的小辫子不肯放吗?
程之才脸色刷地白了,刚要辩解,苏络抬手止住,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程兄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程春才松了一口气,忙道:“苏御史......苏御史大恩,晚生——”
“程兄不必如此。你我同乡,理应照应。程兄此番乡试省试,务必竭尽全力。”
程春才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苏御史大恩,晚生没齿难忘!若能高中,必当结草衔环!”
苏络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程兄快起。好好备考,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机会。”
程春才干恩万谢地去了。
苏络立在巷口,望着那顶青布小轿渐行渐远,敛起笑意,眸光中尽是寒意。
程春才走后,苏络没回御史台,而是打马直奔枢密院。
王逸正在值房里批阅文书,见她进来,微微一怔:"这个时辰,怎么来了?”
苏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王逸搁下笔,也望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王逸忽然笑了:“说吧,找我何事?”
“王检详果然聪明,就知道苏某无事不登三宝殿。”苏络唇角微微弯起,低声道:“让你的人帮我盯着一个人。”
王逸手下的细作没有二十也有十八,苏络知道那其实都是赵宗实的人。
“谁?”
“眉山来的考生程春才,”她蹙眉道,“他父亲去岁冬月过世,匿丧赴考。”
“匿丧赴考?这可是大罪。”
苏络点点头。
王逸望着她,目光里渐渐浮起一丝了然:“这个人,与你有旧?”
“不是,”苏络哼道:“有仇。”
“想怎样?”
苏络望着窗外那株老槐,目光幽深:“查清楚,然后,等春闱。”
等什么?自然是等他高中,让他从云端跌落泥中。
王逸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这事,我来办,别脏你的手。”
今年秋闱定在八月初九,贡院提前三天锁院,日子愈近,苏络心里的事越多。
锁院前一日她从御史台散衙出来,天已擦黑。她没有回络园而是打马直奔桑家瓦子。
白日里纵然大汗淋漓,夜里的风到底有了凉意,道边树未黄的叶子也有飘落。
月光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把人与马的影子也投在青石板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记载:
至和三年,开封府解试,有考生作弊,将《干字文》首句嵌入策论,梦中呓语被人举报,功名尽废。
开封府坐地户子的考生与八闽冒籍考生发生械斗,知府林大声亲往调解,被飞石击中头部。
那些事,再过几天便要发生,要有所防范才是。
苏络抬头望了望那轮清冷的月晖,继续前行。
青云锦后院,灯火通明。
苏轼和苏辙已经收拾好囊箧,二人正坐在石榴树下,聊着策论。见妹妹进来,苏轼抬起头,笑道:“络儿今日回来得有点晚?”
苏络在两位哥哥对面石墩上坐下,神情少有的凝重:“明日解试锁院,有几句话需提醒两位兄长。”
苏辙搁下笔,与苏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络儿,你说。”苏辙道。
苏络望着那株石榴树,家里人多树上挂果早就没了只剩繁枝茂叶在晚风里轻摇。
苏络沉吟道:“第一件,策论中切不可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
苏轼一怔:“为何?”
“莫问。”苏络摇摇头,“别用,用了必有奇祸。”
苏轼心头莫名一凛,妹妹在朝堂,消息自是比窝在家里备考的他们多她的话语不能忽视。
“好。”苏轼郑重点头,“大哥记住了。”苏辙也跟着点头。
“第二件,”苏络继续道,“明日交卷之后不论外头发生何事,喧哗也罢斗殴也好,万万不可近前。”
苏辙皱起眉头:“你莫不是能未卜先知?怎知明日会有人斗殴?”
苏轼也一脸疑惑:“络儿,你就是小妖怪说的络神吧,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小妖怪似是怕念叨,苏轼话音未落,随着清凌一声响,苏轼又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络神助力,被贬指数加减6,幸福指数加10】
冰状光屏在眼前跳出,【天/命系统】指数咔咔变化:【被贬指数】50% 【幸福指数】67%
“哎哟,小妖怪,这么久没见你跑哪去了?”苏轼激动地叫起来。
最后一次见它是在益州顺安客栈,还是潼川琴泉寺。应该是琴泉寺,小妖怪说络神遇险,他满不在乎地说后羿会来救她,被小妖怪调侃心大。
看见哥哥仰着脸又在那胡说八道,苏辙吓坏了,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早不病,晚不病,这可是要进考场了啊,这如何是好?
苏辙拿手在大苏眼前晃:“哥?哥?你看看我,络儿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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