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两场宴 二嫂放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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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皎愣在当场，她听见了小妖怪的话，也看见了光屏。
果然就是前世穿越重生小说中的系统，只不过人家都绑主角身上，这个跟配角绑定了。
大苏，的确是被家人冤枉了很久！
“小妖怪，你就说，这次开封府试，我跟二弟，能不能一起中解元？”苏轼依旧冲着半空喋喋不休.
苏辙摇晃着他的胳膊，泫然欲泣：“哥，哥！十年寒窗，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
苏皎看到光屏隐去，急忙安慰小苏：“二哥，大哥无妨，刚才我也听见小妖怪说话了。”
“皎儿，我就说是吧！他们没一个信我的，不是说我疯了，就是说工中邪了。”苏轼拉着小妹的手，大有找到知音的感觉。
以前奶奶说过体质弱的人会看见冥界的东西，没想到大哥和妹妹体质不弱也能看到。
苏辙放心了，拭了拭额头的汗，释然一笑：“哥没事就好，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皎儿说，明天交卷之后，不论外头发生何事，喧哗也罢，斗殴也好，万不可近前。”苏轼不漏一字地提醒道。
“说说为何？”苏辙看向妹妹。
苏皎笑笑：“听闻八闽一带，历年来冒籍者甚多，这已经影响了开封府士子们的录取，他们早就想找人撒气了，皎儿据此推断。”
大苏小苏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一盆粥，十个和尚分，和一百个和尚分，它就是不一样。
二人忙点头应着，说若有人打架必不近前。
翌日，贡院外人山人海，各地士子云集，南腔北调，摩肩接踵。
苏皎立在茶楼上，望着大苏小苏两道青衫，随人流涌进考场，消失在那扇朱门之后。
又在人流中捕捉到了程春才意气风发的身影。
苏皎不知道的是，这家伙自从跟她这个苏御史搭上桥，走路趾高气扬，酒场上说话也硬气得很。
朝里有人。程春才一直在隐晦地向外界传达这个信息，让人家别小看他这个川蜀士子。
王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陪她默然而立。
秋风拂过，檐角铁马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天空碧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着。
三日后，大苏小苏各自寻到号舍，坐定，静候考题。
苏轼铺开试卷，提笔蘸墨，他想起小妹那夜的话，落笔时格外小心，典故与用词，皆反复斟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自是不会用的。可小妹特意提起这八个字，莫非真有人会用它作弊？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埋头答卷。
两日后，策论交卷钟声响起，这是最后一场。苏轼收拾好笔墨，随着人流往外走。才出贡院大门，便听见前头传来喧哗声。
“打人了!打人了!"
“八闽人滚出汴京城!”
“凭什么占我们开封府的解额!”
“这是公然抢劫，没皮没脸！”……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黑压压的人群潮水一样涌向一个方向。
喊叫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苏轼猛然想起小妹的话：交卷之后，若有人斗殴，万万不可近前。他一把拉住身旁的苏辙，拽着他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怎么了?”苏辙被他拽得踉跄。
“跑，”苏轼头也不回，“快跑！”两人跑了半天，直到听不见身后喧哗声才停下来喘气。
苏辙扶着墙大口喘气，回头望了望贡院前院。
那边，烟尘滚滚，喊打喊杀声震天。
他忽然明白过来，眼中满是震惊：“大哥，皎儿她，真的会未卜先知？”苏轼笑笑，没有答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思绪。他现在百分百能确定小妹就是他的保护神。
难怪皎儿要他们跑，说起来他们也是冒籍者，若不是跑得快，城门失火，焉知不会殃及池鱼？
程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和刚来的小丫头素墨，正在厨房里忙活，王逸带着两方端砚上门，说来看望伯父伯母。
苏皎忽然记起拗相公王安石，其实比苏洵大了十五岁，王逸应该称叔父才是，却也不想提醒他。她并不想让家人晓得他是王安石之子。
大苏二苏看着手中端砚，皆喜上心头，这种砚石本来质地就好，幼嫩细腻，滋润如玉，手拭如膏，发墨不损毫，再加上这雕工，千金难求。
大苏的，雕鹰飞长空。小苏的，雕鱼翔浅底，哪个都是栩栩如生。
王逸又取出一罐茶叶，双手递给苏洵，恭敬道：“此乃龙团胜雪，小生敬献苏伯父，还望伯父喜欢这等口味。”
苏洵笑道：“听闻此茶出自北苑御茶园，用银丝水芽制成，老夫焉能不喜？只是太让王公子破费了，以后万万不可。”
“伯父，您和伯母，两位世兄，唤我一声元泽就好。”王逸彬彬有礼地笑道。
苏轼生性本就豪爽，又打心底里喜欢妹妹的这位好友，便朗声道：“好，就叫元泽，元泽老弟，菜都上好了，上桌吧？”
“元泽兄，请。”苏辙也站起来相邀。
王逸眼风扫向苏洵：“还是请伯父先坐。”待苏洵上首就座，几个年轻人便在下首坐了，王逸自然是要挨着苏皎。
推杯换盏，一场酒事喝得极为热闹。从流觞传花，到欧阳老夫子发明的九射格，就连苏洵都跟着玩得不亦乐乎。
苏皎喝着酒，大脑并没闲着。
她在想，明日一早要把两位兄长中举的消息，在青云锦和青云饮子橱窗里宣传出去，是素描绘像好？还是让哥哥们直接站到门前现身说法好？
自打进入八月，团圆节味儿便浓郁起来，桑家瓦子各大食铺里，各式月饼琳琅满目。
苏皎晓得，此时是挣快银的好时机，便又给青云饮加了人手，让金嬷嬷和秋月带着做月饼。
桂花馅，冰糖馅，栗子馅，主打一个风味独特。祥云纹，福字纹，嫦娥纹，主打一个花式繁多。
除了烘烤，还可蒸煮。如此以来，饼皮雪白，入口或绵软或酥甜的青云月饼便脱颖而出。
她在包装下足了功夫，还把苏轼在黄州题雪片月饼的诗：小饼嚼如月，中有饴与酥。印在了包装纸上。
那日苏轼，吃了一块月饼，看着这诗，忖量很久，自是不晓得这是中年的自己所作。
由于主打一个佳节喜乐，吉庆祥和，青云月饼很快占领了汴京高端市场。官员富商们挤破头，也要买青云月饼己用或送人。
汴京老牌月饼当属乐安秋，今年节前被顶，走货甚慢。老板丁震沧是坐地户子，其子丁三少手下养了一批家丁，这日领着到青云饮子寻衅滋事。
秋月掐腰叫骂：“姑奶奶在这看着你们砸，我就是要看看你们的棍子硬气，还是我家御史大人的腰牌硬气。”
得知苏御史是青云饮子的真正东家，想着自古民不与官斗，丁三少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来拿账本的苏皎听说此事，乐得哈哈大笑，直呼过瘾。
脑海里浮现出秋月掐腰叫骂的样子，她唇角笑意深浓：这丫头打小大方泼辣，来到汴京掌了青云饮子铺，更是如鱼得水。
“皎儿，你跟我去灶房端菜。”史棠笑吟吟地打断了她的遐思。
“就来。”她站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院里，史棠回身笑道：“王家这小郎君，真心不错，妹妹要早作打算？”苏皎十九岁了，这么大的小娘子，的确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二嫂，”苏皎嗔笑道，“整个汴京城，都知我是男儿，好不好？”
史棠用手中丝帕，抽掉她背上的几根丝发：“成亲以后再说，暗里先把这门亲事订下呗，这种清俊公子，有好多世家小姐盯着呢。”
苏皎从袖中掏出一根闪着金光的凤钗子，在史棠眼前晃了晃，红着脸笑道：“二嫂放心就是，他跑不了。”
“好哇，也不跟家里说声，”史棠笑着追打苏皎，“害我白白担心。”
苏皎将凤钗重新笼入袖中，一路咯咯笑着跑进灶房。
八月十九，这日是文相的五十大寿，文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皎备了贺礼，打马前往榆林巷。
青云锦袍子，月白色底子，领口袖口绣着祥云暗纹。她亲手裁的样，姜娘子亲手缝的，针脚细密，穿着挺括。
门子见她来了，笑得满脸褶子：“苏御史来了？相爷正念叨您呢。”
苏皎随他往里走。庭中蔷薇已谢，园中各色菊花怒放，倒也不觉寂寞。正厅里传来阵阵笑声，是宾客们在祝酒。
她先去正厅向文彦博行礼，奉上贺礼：“恩师生辰，学生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文彦博接过那领紫色云锦袍，展开一看，眼里浮起笑意：“好针线，好设计，明月有心了。”
祥云呈瑞处，真就用金线绣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大家暂坐，我这就到书房换上。”文相兴奋之下，将锦袍搭在臂弯里，便往书房走去。
苏皎道了声：“我陪恩师。”便也紧紧跟上。
文家书房，藏书甚多。苏皎目光贪婪地扫了一遍，见大多自己皆已看过，才垂下双眸。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案几上摆着的两只瓷罐。
这罐子摆这干嘛？淹青皮的？苏络好奇，走近一看，一只青瓷，一只白瓷。都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口沿磨得光滑，显然是有年头了。
她俯下身子，就见青瓷罐里装有半罐红豆，颗颗饱满，色泽鲜亮。白瓷罐罐底浅浅铺了一层黑豆。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便笑问道：“恩师，您这是……准备生豆芽？”
文彦博捋须，呵呵笑起来：“这是老夫少时养成的规矩。”
他手轻轻抚摸着青瓷罐，“做了好事，就往这罐里放粒红豆。做了错事，就往那罐里放粒黑豆。每晚临睡前，都要数一数。”
苏皎心下豁然开朗，难怪红豆多黑豆少。
“从七岁起，到如今五十岁。”文彦博微微一笑，“整整四十三年。”
“小时候，红豆总是少，黑豆总是多。每日睡前数豆，恨不得把那黑豆一颗颗都扔了。”
“后来年岁渐长，红豆渐多，黑豆渐少。到如今——”他顿了顿，望着那白瓷罐里了了无几的黑豆，眼里浮起一丝欣慰，“总算，越来越少。”
苏皎喉头忽然哽住：“恩师，学生受教了。”
文彦博转过身，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慈和：“今年大雨如注，我往白瓷罐中放了一颗黑豆。”苏皎知道，他这是变相地承认，想开六塔河是他判断失误。
“明月，”他轻声道，“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骐骥一跃，不能十步。老夫这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走不远。所以便用这个笨法子鞭策自己。”
苏皎起身，深揖：“谨记恩师教诲。”
宴后，走出文府，苏皎又想起恩师的那只罐子，就想自己即使书房里不摆，心里也要有两个罐子，一个装红豆，一个装黑豆。
秋风拂过衣袂翻飞，她抿唇一笑，打马往御史台方向，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两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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