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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苏御史,小 ...

  •   王逸淡淡一笑:“找不到也无妨,还好我记得清楚。”

      王逸侃侃而谈……

      话音一落,贾亦朝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王检详,”他抬眼,笑意温和,“你这报告,老夫有几处不明,想请教。”

      “贾枢相请讲。”

      贾亦朝翻开笔记,指着其中一段:“你说西路边防‘粮草充足,士气可用’,可为何探子回报,说咱们在丰州的存粮不过两万石?”

      “丰州存粮确为三万五干石,您若不信,可调丰州守将的原报来对。”.

      贾亦朝捻须笑了笑,不置可否,又翻过一页:“还有这处,你说契丹主帅耶律重元近日‘按兵不动,无南侵之意’。可北面密报,耶律重元已在幽州集结了三干铁骑。”

      王逸一怔。

      他写的报告全是实地考察加了自己的判断。

      丰州粮草他亲自验过,库耶律重元按兵不动是他在边境蹲了整整半个月得出的结论。贾亦朝口中的“密报”从何而来?

      “枢相?”他拱手道,“‘北面密报’,可否容下官一阅?”

      贾亦朝脸上的笑意微滞。

      “枢密院的密报,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王检详,老夫不是不信你。只是你这份报告出入太大,老夫需再核实一下,都散了吧。”
      王逸退出值房时,雨已经停了。

      三日后的傍晚,王逸来了络园。

      素锦接过青骢,金嬷嬷含笑迎上来:“王公子有日子不见来了?我这就去炒几盘菜来你和我家公子喝酒。”

      王逸笑道:“有劳嬷嬷。”

      苏络瞅了瞅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就知他没睡好,将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一盏热饮递上。

      王逸用麦管吸了几口,递给苏络:“你也喝。”

      苏络浑不在意接过来就喝。

      二人唠嗑,王逸将那日述职之事细说,苏络春山微蹙:“怎么啥啥都有他?听闻他不光与怡安公主关系走得近,与镇南将军曹舜也有瓜葛。”

      王逸抬眸,还是那一句:“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曹舜镇守南疆,贾亦朝是枢密副使掌机要文书管边防情报,如果二人与公主联手,这个局还真就不好破。

      屋内只剩窗外檐角的滴水声,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凉,素锦掌了灯来,金嬷嬷将几个拿手小菜端上桌:“素锦将温好的酒端来。”

      素锦将温在碗中的银酒壶提出来,拿帕子擦了擦,将两个小酒盏满上。

      “来吧,这算我单独为你开的接风宴。”苏络贴心地将竹箸递到小郎君手上。

      “那我可要不醉不归咯。”王逸大笑,举起酒盏,“来喝酒今晚不聊败兴的人败兴的事儿。”
      苏络噗嗤笑出了声,该聊的不是都聊完了么?

      至和三年七月廿三,崇政殿朝会。

      初秋的晨,乍寒还暖,薄雾在未亮的天光中流溢。落在海棠上,落在宫墙上,也落在汉白玉的丹墀上。

      百官分列两班,山呼已毕,仁宗正要问,枢密副使贾亦朝忽然出列,手捧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奏。”

      仁宗微微颔首:“贾卿请讲。”

      贾亦朝抬起头,目光直指王逸,那双素常含笑的眼眸中毫无温度可言。

      “臣弹劾枢密院检详官王逸收受敌国贿赂,泄露边关军机,与辽人暗通款曲,意图不轨。”
      殿中一片哗然。

      苏络立指尖猛地攥紧了笏板,扭头看王逸却见他从容淡定面色如常。

      “可有证据?”仁宗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贾亦朝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

      “臣查得王逸在北疆劳军期间,曾密会辽国商人三名,收受金银若干,并透露出西路驻防兵力部署。此其一。”

      还其一?这就足够掉脑袋了。苏络险些被气笑了。

      内侍将文书呈上御案。仁宗展开,眉头越皱越紧。

      “其二,”贾亦朝继续道,“臣发现王逸劳军述职文案中,有多处数据与兵部存档不符,疑似故意篡改混淆视听。”

      殿中低议声渐起。

      贾亦朝转身,面朝百官挥舞着手臂,提高了声音:“其三,臣有人证。辽国商人耶律唐,已供认与王逸往来之实,现羁押于开封府大牢,随时可提审对质。”

      三桩罪状,环环相扣,有物证有人证,桩桩指向通敌之罪。

      仁宗放下那卷文书,望向王逸:“你有何话说?”

      王逸出列:“臣冤枉。”

      “冤在何处?”

      “臣在劳军期间,从未密会过什么辽国商人”他抬起头看向贾亦朝,“贾副使所说的‘辽国商人耶律唐’,臣闻所未闻。”

      贾亦朝冷笑一声:“王检详口说无凭,耶律唐在供状中画押认罪,指证你拿我大宋边备布防图换取金银三干两。”

      “臣请与耶律唐对质。”王逸说。

      贾亦朝转向仁宗,“陛下,臣以为应当先将王逸收押稽查。”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收押稽查,这意味着王逸将被下狱。即便最后查清冤枉放出大牢,也是等于盖了黑戳,仕途尽毁。

      苏络深吸一口气,出列:“陛下,臣有言。”

      仁宗看向她:“苏卿请讲。”

      “臣以为,贾副使所控王逸三条罪状,看似确凿,实则处处存疑。”

      贾亦朝眯起眼:“苏御史何出此言?”

      苏络无视他,语声平稳:“第一条,密会辽商。敢问贾副使,那三名辽商个个姓甚名谁?何时、何地相会?所谈何事?所收金银是否有据可查?”

      贾亦朝面色微变。

      “第二条,关于边防图有误。”苏络继续道,“也有另一种可能性,兵部的存档被人调包或动了手脚,而非王逸的有误。”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仁宗的目光落在贾亦朝身上,沉沉的:“贾卿,苏卿所言,不无道理。”

      贾亦朝揖道:“陛下,苏御史巧言令色,不过是同僚相护。那耶律唐已经画押认罪,此事板上定钉。”

      “臣请查验耶律唐的供状。”苏络步步紧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贾亦朝看着她。

      苏络目光毫不退让,冷声道:“若供状是刑讯逼供而来,那是屈打成招。”

      仁宗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内侍道:“去开封府大牢,将耶律唐提来当堂对质。”

      内侍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内侍回来了,却是一个人。

      “陛下,”内侍跪倒,面色发白,“那耶律唐......昨日夜里,在狱中暴毙身亡。”

      殿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贾亦朝面色大变。

      苏络心头电转:耶律唐暴毙,若是怡安公主灭口,那便坐实了贾亦朝与公主一党确有勾结。若是贾亦朝自己灭口,那便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卿肃静。”仁宗一声,殿中安静下来。

      “王逸通敌一案,证据不足,暂不立案。贾亦朝所呈供状与文书,交大理寺复核。”

      仁宗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朱紫:“退朝。”

      百官山呼,鱼贯而出,苏络裹在人流中走出大殿。

      王逸已经等在廊下。他靠在柱子上,秋日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袭绿色官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苏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贾亦朝的背影正快步穿过宫门,那臃肿的背影被高大的鎏金朱门衬得有点渺小。

      “他不会善罢甘休。”她说。

      王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淡声道:“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东风,骑驴看唱本就是。”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苏络自是知道这句歇后语。

      她被王逸的淡定的态度感染了,不由得眉梢轻扬,一扫刚才朝堂上的阴霾,笑道:“也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是我的YYDS!”

      “苏御史,小生真心请教,这歪歪滴艾斯是何意?”王逸一改以往的漫不经心,拱手问道。

      我去,又说秃噜嘴了!一个不小心把前世网络流行语“永远的神”给整出来了。

      苏络这才发现自己有日子没犯这个毛病了。

      她歪头看着王逸那一脸认真,噗嗤笑出了声:“歪歪滴艾斯意思是‘永远的神’,用来夸赞特别厉害的人。”

      在她心中我是特别厉害的人?王逸心下大慰,却故意扶额苦笑:“苏御史读的书看来跟我读的不一样,莫非来自星星月亮?”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苏络可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个儿。

      整个朝堂就王逸这家伙知道自己是小娘子,揣着那么大的秘密也够可以了,总不能再让他知道自己是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

      她挥挥手轻笑着走向马厩。
      ……
      北苑,重华宫,绮霞殿。

      赵嘉柔正商金明池旁喂锦鲤,玲珑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两个小碟子,一碟活蚯蚓另一碟是鱼虫。

      怡安公主赵嘉柔撸着袖子,把一条活蚯蚓扔进池水,引来一群肥大的锦鲤争抢甩出一片水花。

      看水花溅到公主裙摆上,玲珑忙蹲下身来捏着丝帕擦拭。

      言柄手持拂尘一溜小跑,到了跟前小声道:“公主,贾枢相有信递来。”

      “念。”赵嘉柔头都没回,一门心思地瞅着群鱼。

      言柄将拂尘夹在臂弯里,捻开纸条,不由得愣住。

      赵嘉柔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柄柄,念。”

      言柄扫了一眼公主脸色,小声小气地道:“官家亲自过问,说王逸通敌一事儿证据不足,暂不立案。”

      搞掉一个枢密院检详官本以为手拿把掐,没想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

      “姓贾的没用!那个耶律唐我都找人做掉了,死无对证,他还让王逸那小子反把。”赵嘉柔兴致尽失,宽袖一扫,玲珑手中的托盘没拿稳“咣当”落进池中。

      看着怡安公主怒冲冲离开的背影,玲珑眼泪汪汪地看向言柄,言柄挥挥拂尘:“你回吧,我找人捞。”说着朝不远处一个剪花枝的小太监招招手:“小春子,过来。”
      ……

      至和三年七月二十六,天气晴好。

      苏络散了早朝,打马御史台。

      日头已高,照得御街上的青石板泛着白光,道旁槐花串串垂下,空气中氤氲着一种甜丝丝的香气。

      行至甜水巷口,她忽然勒马。枣红马叫了一声,四蹄扬起。

      巷口停顶青布小轿,轿旁立着几个人。

      当先一人身着绸衫,正仰头望着巷口招牌,似在辨认方向。

      程春才?前夫哥?

      绸衫人侧影落在苏络眼中,她握缰的手猛地一紧,白马萧萧前蹄立马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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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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