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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狄将军都有 ...

  •   农历七月十五,王逸一行风尘仆仆地回到汴京。

      夕日欲颓,天气依旧灼热,知了在枝头撒欢地叫。

      王逸率大队人马骑马进了城门,月白袍上还沾有北疆的风,眉宇间却是多了沉稳。

      在层层围观的人群中,他一眼就薅出了骑在马上的绯袍官员。

      一道斜晖正好洒在她的肩头,绯色像燃烧的霞,就锁骨处那块白色方心曲领都镀了五彩。

      她就那样坐在马上静静立在光晕中,眉眼间笑意殷殷。

      王逸从袖中抽出一卷册子,递给同僚:“二瓜,把这交给贾枢相。”扔了队伍打马就奔苏络而去。

      二瓜大叫:“王检详,别介呀!知道的你去找苏御史,不知道的还以为去会哪位娇媚小娘子呢。”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王逸回头啐了一口。

      甜水巷,且坐茶肆。

      “苏御史,请坐。”王逸压下心内万千波澜,喊茶童要了点心和一壶碧螺。

      苏络落座,将乌翅帽放到案几一边。

      茶博士很快提了茶壶过来,一个穿着绿色绣裙的女使送来了点心。

      王逸含笑把倒好的茶端到苏络前,后者虚扶了一把,目光却一直定定瞅着那张清俊的脸。

      几月未见,黑了也干练了,大漠黄沙还真是个磨炼人的地方。

      “苏御史想听什么?”王逸饮茶放下盏子,笑望着对方。

      苏络唇角轻勾,眉梢挑了挑:“自然是王检详想说的。”

      王逸端起茶盏将剩下的半盏茶喝光,提壶续了茶。才不慌不忙地说起一路的见闻,说了展骏,也说了狄青和狄青五子。

      说到狄家后生时,苏络捏着桂花芡实糕的手停住眼睛登时亮了:“真有那么出色?”

      “当然,将门虎子嘛。”

      苏络欣慰一笑,望着窗外的月光,欢声道:“那就好。”

      屋子里光线暗了,茶童上了灯。

      橘红的灯光落在她秀丽的脸颊上,比素日多了一层柔和。

      王逸意乱,喉结动了一下,忙端起茶盏掩饰一二。

      轻啜两口后,他将狄家送的蒲桃提上来,并把狄青临别时说的那句话转告。

      苏络微笑。

      她又不想谋反哪用得着他们,但大宋的河山大宋的子民终有一天用得着。

      她打开竹筐揪了一颗紫蒲桃,轻咬一口赞道:“好甜。”说罢拍拍竹篮,瞅着王逸莞尔一笑:“狄将军都有礼物送我,王检详没有么?”

      “倒还真有,就怕苏御史不敢收。”王逸眼神清亮若渊。

      不过是打趣没想到人家还真有。

      苏络神色一滞,硬着头皮道:“除了官家玉玺,别的无有不敢。”

      “好,这可是你说的,闭上眼。”王逸从袖中摸出一支凤钗,来到她身边。

      苏络真就阖了眼睛,纤睫翠羽一样轻颤了几下就似蝶儿掠过花丛。

      王逸缓缓抬手,屏住呼吸,轻轻将钗子插上她的鬓角。

      一个只觉脸皮发烫,在另一个眼中则是云蒸霞蔚。

      王逸愣了愣神,弯腰趴在她耳畔轻声问道:“苏御史可喜欢?”

      一缕清气拂到白晰细长的脖颈上,苏络感到痒酥酥的,她抬眸迎上,声音微颤:“自然 。”

      自从有了官家送的免死金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接下他排山倒海的倾慕,可以像任何一个怀春的小娘子一样莺声燕语给王检详许诺“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茶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甜美,苏络倏地把那支凤钗摘下笼在袖中,又慌慌地端起茶盏装作喝茶遮了脸上云霞色。

      翌日下午,赵宗实在醉仙楼设了接风宴,三人把酒话边关话离情,聊到傍黑方才散了。

      苏络接过门童递过来的马缰牵了,刚要走,看到有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冲她招手。

      绿玉?苏络瞅瞅周遭无人便走了过去。

      “公子,都在纸上。”绿玉塞给她一张纸条,便急急走了。她是趁着给怡安公主买点心的的工夫,跟苏络接头的。

      “咦,苏御史还有酒场?”王逸骑在青骢上,调侃苏络。

      “酒场没了,戏倒还有一场,王检详想不想看?”苏络挑眉一笑,翻身上马,打马直奔春水巷。

      刚才她看了看天,已是酉时三刻,按照他们约定的戌时,此时差不多要到春水茶寮了。

      看来这赵嘉柔很钟爱这座隐在竹林中的茶寮,去年五月见狄青也是在那。

      也是,那茶寮不光楼上雅间隔音极好,窗子还临河,若有风吹草动,推窗便可泛舟而去。谁见个私密人说个秘密话,不挑这种隐秘去处?

      王逸驱马赶上:“这是去春水吧?看来你也知道了?”

      苏络勒马,转身,笑望着王逸:“还是王检详消息灵通。”这才刚回来呢,看来即使他不在京师,他布下的网也没闲着。

      绿玉给她的纸上就一句话:戌时,春水茶寮,公主约见枢密院贾大人。

      这个季节,夜风已有凉意。

      王逸赶上来,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给苏络系上。也许是分别太久,也许是相思太苦,这次回来他明显变得细心了。

      烟笼寒水月笼竹,春水茶寮在竹影幢幢中仿若海市蜃楼。

      把马留在茶寮外面的竹林里,两人一前一后翻墙进了茶寮。

      摸到怡安公主呆的雅间“兰音阁”窗外,隐身在竹丛里。

      苏络湿湿手指,将窗纸润出一个小洞。

      个头敦实肥头大耳的贾亦朝掀帘进来时,雅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光晕笼在桌案边勾勒出女子纤柔的轮廓。

      披了浅黄斗篷的赵嘉柔正垂目煎茶,银剪开合间茶饼碎了,纷纷落入壶中。

      水声咕嘟,白汽升腾。

      “见过公主殿下。”贾亦朝揖道。

      “贾相不必客套,坐。”赵嘉柔没有抬头,二人显然是熟客。

      贾亦朝对面落座。

      他今日穿了墨绿直裰作寻常儒生打扮,那双看似温厚实则绵里藏针的老眼还是出卖了他。

      王逸蓦地记起狄将军的交待来:王检详既在枢密院任职,要小心枢密副使贾亦朝。

      茶煎好了,赵嘉柔将一盏茶推给贾亦朝,抬眸道:“贾枢相,听说王逸北疆劳军已回?你准备得如何了?”

      二人开门见山聊王逸,苏络吃了一惊,她身边的王检详却面沉如水不见喜怒。

      贾亦朝捧起茶盏,轻轻嗅了嗅,又将茶盏放下:“王清臣是那拗相公王安石之子,才干出众,头上有伞,公主莫要为难老臣。”

      “不就缺个由头吗,本宫替你想好了。”

      赵嘉柔哼笑一声,从袖中取出卷册,“他劳军回来,呈了一份边防报告,哦,这是副本。你在原本上改几处数据,以‘边备数据失实弄他个渎职……”

      贾亦朝沉声道,“至多罚俸降级,伤不了筋骨。”

      “还有第二桩。”赵嘉柔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轻啜一口:“你在辽国那边,不是有些老关系么?”

      贾亦朝手微微一滞,目光狐疑起来:“公主此言何意?”

      “本宫的意思是你找个人炮制一封‘密信’,再找个辽商当人证,说他王逸在劳军期间收受贿赂通敌卖国,这是不是够他喝一壶?”

      赵嘉柔啊赵嘉柔,看在曹皇后前世曾经救过我哥的份上,我一直不想对你赶紧杀绝,没想到你这么歹毒。

      苏络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指尖戳红了掌心而不觉。

      再看王逸,已是春山微蹙,显然清楚这招能置他于死地。

      风吹动窗纱,灯火摇了一摇。

      “公主,”贾亦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下官不过与几个辽商认得......并无深交。若要办成通敌大案,伪书信要经得起查验,公主有几成把握?”

      赵嘉柔唇角微弯。

      “贾枢相放心,那封信的纸墨印鉴本宫已有安排。”她顿了顿又道,“你只需回枢密院把那几页述职文案换掉。”

      王逸碰了碰苏络,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茶寮。

      贾亦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放下茶盏,问道:“公主,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王逸不过是一个检详官,何劳公主如此费心?”

      赵嘉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夜风带着汴河的水腥气迎面而来,她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远处传来悠长而沉闷的更鼓声,打碎了夜之寂静。

      “他碍着本宫的事了。”

      贾亦朝望着那道纤细的、被灯火勾勒的背影,心下了然。

      起身,拱手道:“下官告辞。三日后,王逸述职之时,便是他入狱之日。”

      贾亦朝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赵嘉柔仍立在窗前沐着带了腥味的夜风,黑沉沉的河流上有几处渔火,随着河水荡漾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王清臣,苏子梅......”她冷笑一声,“敢跟本公主作对,可是要看好颈上人头。”

      三日后,王逸回枢密院述职。

      一进值房二瓜冲他眨了眨眼,王逸这才发现气氛不对,素有笑面虎之称的贾亦朝坐在案几上首脸色黑沉。

      王逸心中了然,想必是找不到他的述职文案了。

      他回来那日让二瓜呈上,既然在春水茶寮听到了,自是不能等着他们来害他。

      王逸拱手:“贾枢相,下官可以开始了吧?”

      贾亦朝敛了神色,换上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那就开始吧,王检详劳军几月着实辛苦,早述完职还可回去歇上半日。”

      王逸伸手:“述职文案昨日托黄兄已经呈与枢相了。”

      贾亦朝笑咪咪地看向黄二瓜:“老夫不曾见得,二瓜可曾递上?”

      黄二瓜“噌”一下站了起来:“枢相,王检详那卷文案,我放到了您案几上。”

      “老夫未见!”贾亦朝摊开两手,“可有人证?”

      黄二瓜无语了,昨日他放到他案几上,出了门才遇见贾亦朝,跟他言语了一声枢相应得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哼,祸水东引?还真是条善耍无赖的老狐狸。王逸哼笑。

      不过也无妨,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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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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