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35、第 35 章 过狄府 转告苏御史

　　大雨滂沱，散朝后，苏皎提黄色油纸伞走出殿门。梁昭快步跟到廊檐下，拱手揖道：“恭喜明月兄。”

　　不愧为状元郎，称得上一骑绝尘了，同一榜，他和陈经至今还窝在翰林院里校书。

　　“谢青原兄。”苏皎与探花郎寒暄，转眼便看见了一旁等候的文相和提着伞的书僮：“梁兄，恩师在那等我。我先过去了。”

　　梁昭笑道：“快去吧，别让文相等急了。”

　　苏皎疾步走向文相。“好，后生可畏，前途不可限量。”文彦博眼里，有欣慰，有骄傲，亦有释然。

　　“全凭恩师指点提携。”苏皎深揖。

　　“有空来府中喝茶。”文彦博笑着摆摆手，抬腿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轩车。书僮朝苏络微微一揖，急忙举伞跟上。

　　雨幕茫茫，苏皎立在丹墀上，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

　　她一手牵缰，一手撑伞，直接来到青云锦后院。不知哪个嘴快的早就给苏家报了喜，两位乳娘做了一大桌好菜。

　　苏辙打伞迎上来，看着小妹打湿的官袍，嗔道：“大下雨的天儿，怎么不乘马车？”

　　“那不得让陈叔等几个时辰，还是骑马妥当。”苏皎接二嫂递来的丝帕，擦了把脸。

　　苏辙接过缰绳，把马牵去马厩。

　　闻听小妹连升，大苏小苏兴奋不已，程夫人眉眼间笑意殷殷，独苏洵蹙眉：“升得过快亦非好事，易招同僚妒恨，何况你还是女儿身，哪天被揭了底，岂不有性命之忧？”

　　苏轼举杯，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皎儿青云直上，自有她的本事。爹无须多虑。”

　　苏辙点头赞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官场嘛，往上走是一种必然。爹不要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觉着爹说得在理，小心驶得万年船。”王弗扫视一圈，轻笑道。

　　“都说得在理，不用担心，我有这个。”苏皎说着，从贴身小衣中掏出金牌。

　　苏轼一把抢过来，眼一下子瞪得溜圆：“免死金牌？这个你都搞到手，还怕甚。哈哈哈~”
　　苏辙面露惊喜：“我们的确是低估皎儿了。”

　　苏洵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眯成一条线。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看来还真有！
　　金牌递到程夫人手中，王弗和史棠也偎过来看。

　　“皎儿快收起来，这可是至尊荣耀。”苏绚拈须微笑道，“来，来，来，咱爷几个喝一盏。”

　　骑马回月园的路上，苏皎抬头，望着那轮细如弯眉的上弦月，心里空荡荡的。

　　危机过去了，贾亦朝无祸可嫁，兴不起风浪，六塔河之狱已经被她消解于无形。
　　轻舟已过万重山。

　　北疆劳军的他，也该回来了。
　　……
　　五、六月雨骤风急，王逸盘桓在青龙镇多日，到了七月流火，方才赶到河东路雁门关。

　　王逸驻马，远望，虽无刀光剑影，烽火狼烟，关外却依旧是黄沙漫卷，黑色镶明黄边的“宋”字旌旗，在长风里舒展。

　　这便是北疆了。

　　展骏，带着几个义士出迎：“顶风冒雨，千里跋涉，元泽兄辛苦了！”

　　展骏年纪不大，银白劲装，背一柄巨阙剑，当年辞却镇北将军封号，仗剑天涯，以白衣之身，驻守关隘。

　　王逸自是听过这南剑仙的威名，连忙跳下青骢，拱手回道：“哪里，哪里，骏兄守在这苦寒之地才是辛苦。”

　　除魔教，烧西夏粮草，揭辽夏合谋，展骏军功了得，却怕功高震主，辞官不授。不掌兵权，不涉朝堂，不求功名利，唯愿山河无恙，百姓无虞。

　　这种侠义之士，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王逸将粮草弓弩等一干物资交于军需官后，便随展骏等人来到营房。

　　展骏命人烤鹿肉、上烈酒。王逸拿出一个旧囊，交给展骏：“这是一千贯，我来之前，苏御史命在下捎给展大侠。”

　　想着边关兑换不易，出京前他已到银庄兑成银锞子。

　　展骏接过，笑道：“可是苏皎苏明月？近闻他阻了文相开六塔河，功莫大焉，已连升三级。”

　　王逸点头：“正是。骏兄消息倒是灵通。”

　　“我们这有海东青，与京师联络，此等鹘鹰，日飞千里，京中消息到此倒也耽搁不几日。”展骏笑道，“回头替我谢过苏御史，若有朝一日他来北疆，展某请他喝酒。”

　　王逸点头应着，先行替她谢过展大侠盛情。

　　在展骏苦留之下，王逸在雁门关逗留了七日方往回赶。

　　自北疆返回，一路策马南行。过太原府后他不循官道，折向西往汾州方向而去。随行的黄二瓜不解：“元泽，咱们不回汴京?”

　　王逸望着前方隐隐的山影，淡笑道：“先去一个地方。”

　　白马蹚过一道清浅溪流，蹄下溅起朵朵白色水花。越往西行，山势渐多，不久便连绵起来。

　　到了汾州地界，王逸吩咐扎营小憩。他一个人骑马跑出一程，目光在道旁村庄间逡巡。

　　西河村隐在吕梁山下，一条溪水绕村而过。村口几株老愧，浓荫蔽日，树下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纳凉。

　　见有生人骑马过来，纷纷抬眼打量。王逸下马，拱手道：“敢问狄将军府上何在？”

　　“你问汉臣家？”一个老人指着村中一处青砖院落，“往前走到头，那座门楼最高的便是。

　　王逸道了谢，牵马往村里走。

　　狄家院落不大，却收拾得齐整，门楼上的砖雕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门前两株石榴树，果子早就红透了。

　　王逸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一缝，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探出头来，穿着素朴，眼眸清亮。

　　“你找谁？”他问。

　　王逸正要答话，院内传来一沉厚声音：“飞儿，谁来了?”少年回头道：“爹，骑着高头大马，孩儿不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狄青站在门内。

　　他比离京时清减了些，面色却是红润。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条粗布带子，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精壮的小臂。

　　额角那道刺青，在日光下依旧分明，却也不甚难看。

　　王逸深揖：“小生王逸，受苏御史之托，特来探望狄将军。”狄青怔了怔，旋即笑了：“你是说苏明月吧？快进来！”

　　院子里别有洞天。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角搭着一草棚，棚下摆着刀枪剑戟，还有石锁、石墩。棚边的木桩上，扎着几个草靶，上头插着几支羽箭。

　　“筚门蓬户，简陋了些，别见笑。”狄青引着他往正房走。

　　“将军过谦。这院子，比汴京那些雕梁画栋的府邸，有生气得多。”王逸道。

　　狄青哈哈大笑

　　两人落座，一个妇人端上茶来。狄青介绍：“这是拙荆。”王逸起身见礼，狄夫人福身还礼，又退了出去。

　　“元泽怎么有空前来？”狄青望着他，“去北疆了?”王逸点头：“回程顺路，苏御史托我带些东西给将军。”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飞钱，双手呈上。“这一千贯是苏御史心意，她担心将军回乡后日子清苦，要你置些田产，补添用度。”

　　狄青望着那叠飞钱，眼眶发热。

　　人生半百，由贫骤贵又托病返乡，他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没想到那个未及弱冠的小后生，不光为他出谋划策，还惦念着他一家生计。

　　良久，他伸手接过，手指微颤。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她自己才做了几日官，哪来这许多钱？”

　　王逸顿了顿，又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叠飞钱，一并放在案上：“这一千贯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狄青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诧：“元泽，你就不必了吧。介甫兄负担重，你当帮衬着养家才是。”

　　王安石兄弟早走，养着侄儿侄女们，拖累甚重，他都不敢进京入职。这事儿京中官吏尽人皆知。

　　王逸垂眸，淡声道：“小生在枢密院任职，俸禄不薄，平日除替父补贴些家用，也无甚花销。将军为国征战半生，如今回乡，小生不过是聊表敬意。”

　　狄青沉吟片刻，笑道：“恭敬不如从命，狄某便不推辞了。”

　　“前辈不用客气。”

　　“王检详既在枢密院任职，要小心枢密副使贾亦朝。”狄青忽然道。“将军何出此言？”王逸撩起眼皮，一脸诧异。

　　狄青苦笑：“他与赵抃一起监视过我，住我家隔壁多年，有些了解。”

　　皇祐五年春，狄青平定侬智高之乱后，御史中丞王举正带头弹劾他，说他不喝酒、不纳妾，肯定有黄袍加身的打算。”

　　仁宗没罢他官，却派了两个“监军”住他家隔壁。那时候贾不过是个翰林学士，赵抃在御史台任职。

　　两人日日去狄府“问安”实际是盯梢，见了谁，说了啥，厨房买了几斤羊肉，天天往上报备，细碎得不要不要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王逸深深叹了一口气。

　　重文抑武这种风气实在可怕，将军打了胜仗，安享太平，不与有荣焉，整个朝庭却都在担心尾大不掉，功高震主？

　　狄青带着王逸来到家中演武场。一后生正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练拳，一招一式，颇有劲道。“谘儿，带着弟弟们过来。”

　　一个穿着玄色紧身衣的英武后生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众半大小子。

　　从长子狄谘、次子狄咏、三子狄譓、四子狄谏到幼子狄说。狄青依依介绍给王逸，少年们站成一排，衣虽半旧，英气却是不减，皆好奇地打量着王逸。

　　狄青望着他们，目光里满是骄傲：“元泽，我这几个小子，如何?”

　　王逸点点头，由衷道：“将门虎子，名不虚传！”狄青哈哈大笑挥手让孩子退下。

　　重新落座，茶已凉了，狄青唤人续了新茶，两人对坐慢饮。

　　“苏御史，可好?”狄青问。

　　王逸点点头：“好。听说她与欧阳学士一道，说服了官家，阻止文相等人开六塔河，今年黄河安澜，各州无恙。”

　　狄青大笑道：“苏御史，跟范镇那老头一样，是个敢说话的主儿。”

　　用过午饭，王逸起身告辞。狄青长子狄谘抱来一筐蒲桃。

　　“身在山野，别无长物，这筐蒲桃，还请捎给苏御史尝尝鲜。”狄青道。王逸并不推辞，替苏皎谢过，便牵马带着车队离开。

　　狄青送他到村口。

　　那几株老槐挑着夕阳，树下老人已经散了，剩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元泽，”狄青忽然叹息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替我转告苏御史，”他望着远方那座苍翠的吕梁山，声音低沉，“哪天用的着我狄某，说话便是。”

　　王逸点点头，翻身上马：“好，我必当转告苏御史，将军保重。”

　　一行车马，踏着夕阳远去。

　　直到看不到影了，狄青方才回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