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见官家 谏官不站队 ...
苏皎顿了顿,望向文相,“臣去岁离蜀赴京,路过陕西,曾在一处河工家借宿。那老河工年近七旬,守着黄河守了五十年。他告诉臣一句话,臣至今不敢忘。”
“‘黄河不是听话的,是咆哮的。’”她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你敬它,它让你活;你不敬它,它让你死。’”
她转向上方,深深一揖:“陛下,臣不懂水利,但臣信老河工。六塔河之事,关系国计民生,兹事体大。而且汛期在即,需要速断速决。臣请陛下三思。”
殿中久久无声。
风吹过,檐角铁马叮当作响。御阶上,海棠花瓣零落如雨。仁宗靠在御座上,望着殿外那株海棠花陷入沉思,半晌收回视线:“他们各执一词,众卿说说,朕听谁的好?”
众臣不语。仁宗轻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退朝,明日再议。”
百官鱼贯而出。苏皎走在最后,就要迈过那道高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苏御史。”
回头一看,才知是欧阳大爷。大爷一脸真诚:“明月,刚刚,你说得甚好。”
苏皎摇头:“晚生只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最是难得。”欧阳老夫子说完,抬步走向朱门。苏皎立在廊檐下,望着那道清癯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午后,苏皎叩开文府的门。门子见是她,面露难色:“苏御史,相爷他——”
“让他进来。”门内传来文彦博的声音,沉沉的。
苏皎随门子穿过月洞门,往澄怀阁而去。庭中蔷薇花开正好,一穿着粉色衫子的小侍女,正一手攥花,一手执扇,追着一只黄蝶跑。
这场景眼熟,前世看红楼,宝钗扑蝶就是这般样子。苏皎莞尔一笑,推开阁门怔住了。
欧阳修正坐竹椅上,面前竹几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老先生抬眸看她,唇角一抹苦笑。文彦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无喜无忧。“坐吧。”他指了指老欧旁边那把竹椅。
苏皎落座,三人成鼎足之势。
“宽夫兄,”欧阳修先开口,“今日我来,是为了六塔河之事。”
文彦博微微颔首:“宽夫兄在朝堂上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欧阳修摩挲着杯盏,沉声道,“契丹之患,乃是心腹大患。宽夫兄可想过,那六塔河委实容不下黄河水。”
文彦博缓缓抬眸,瞪着老友:“永叔,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宽夫兄,是信不过黄河。”
文彦博端起茶盏,拿盖撇了撇浮茶,轻啜一口,转向苏皎:“你呢?也是为了这事?亦或你和永叔早就商量好了?”商量好一起打上门来?
“没,学生不地是在恩师这邂逅学士大人。”解释完,苏皎起身深揖,“恩师,容学生斗胆,再说一句。”
文彦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
“黄河下游虽在辽境,辽人借水南下,无此先例。”苏皎一顿,又道,“反倒是沿河数州,年年加固,岁岁守护,才太平经年。若贸然开河,水势失控——”
“够了!”文彦博眼色一冷,粗暴地打断她。
“你们这一老一少,”他冷声道,“一个说黄河不听人话,一个言百姓不容有失。可否想过,若有朝一日,契丹顺流而言,生灵涂炭,谁来救?”
苏皎直视恩师,无毫无畏惧。欧阳修则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庭中蔷薇。
“宽夫兄,”他背对着两人,哑声道,“我在滁州、扬州与颍州这些年,亲眼见过黄河决口。水漫时,人如蝼蚁,爬不得树,抱不住木……那才是人间炼狱。”
他转过身,怒道:“若发了大水,契丹人还没来,自己老百姓先淹死了,这叫御敌?”
文彦博面色一凛。他起身踱到欧阳修面前,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满头霜雪,一个鬓角已斑。
“永叔,”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晓得开河风险?”
欧阳修一怔。文彦博闭上眼,沉默良久。再睁开时双眼里全是疲惫:“不过是别无选择。”
“北疆敌国虎视眈眈,朝中主和派日日聒噪,官家身子又……再没有一道天险,这大宋的江山,谁来守?”
文彦博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冲二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老夫想一个人静一静。”
主人下了逐客令,苏皎和欧阳对视一眼,默默退出。
走出澄怀阁,踏过满地零落的蔷薇花,苏皎忽然驻脚:“学士大人,恩师他……”“他是宰相。宰相的难处,咱不懂。”老夫子叹道。
又有何难懂?不就想趁机为自己捞点政治筹码吗?官家身子不好,老臣皆有危机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苏皎心里门清。
“明月,”欧阳修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说得对,做得也对,无须怀疑自己。至于宽夫,放心吧,他会想明白的。”
走出文府的门,便飘起雨来,开始不过点滴,后来便瓢泼了。苏皎冒雨,直接来到义兄府邸。
叩开门,赵宗实见她浑身湿透,袍子上直往下滴水,吓了一跳:“三弟,你?”忙让高安拿干衣来,催她去厢房换上。
苏皎换完出来,说了来意。赵宗实蹙眉道:“三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她抬眼直视,“纵使粉身碎骨,我也要阻止六塔开河。”
三日后,苏皎被秘密带入后宫。
福宁殿里,仁宗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见苏皎来了,招手道:“苏卿,快坐。”
“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苏皎深揖,依然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
“宗实说,你有事要见朕?”
“臣斗胆,想与陛下说一个梦。”
仁宗微微挑眉:“梦?”随之便笑了,这娃有意思,朝堂之上,靠嘴皮子扳不倒文相,跑后宫来给朕说梦来了,且听他说。
“是。”苏皎垂眸,“臣入京那年,路过西辅,在一处荒庙避雨,曾小憩片刻。梦中见一人,披发跣足,满面泪痕,对臣说——”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仁宗,“他说,六塔河开,生灵涂炭。数万冤魂,无所归依。”
仁宗面色微变。
“他展开一幅舆图。臣看得真切,黄河咆哮,冲破新堤,沿河数州,尽成汪洋。”
“百姓爬上屋顶,抱着树木,呼天抢地。水面上尽是浮莩,有老人,有孩童,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苏皎声音打颤,眼中泛起泪光。那不是杜撰,那是前世她在史书里读到后,噩梦里再三浮现的惨象。
她抬袍袖,拭眼眸,又道:“军事重镇定州,十万兵士,被水冲跑淹没,最后十余一二。”
定州?仁宗一下子坐直,眼睛直直看向这位年轻的臣子,沉吟半晌,方才开口:“苏卿,你这是......托梦?”
“臣不敢以梦乱政。但臣亲眼见过黄河汛期的大水,亲耳听过老河工说黄河,万不可改道。”
“臣今日所言,句句是实,字字是真。若陛下不信,可遣人往沿河各州问那些老河工,他们祖辈守河,懂它的性子。”
“苏卿,”仁宗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那个梦,朕记下了。”
苏皎从袖中抽出一锦盒,双手呈上:“臣闲来无事,磨了一副水晶镜,望陛下勿嫌糙粗。”
仁宗接过,拿出:“两个腿,这如何用?”
苏皎举起两手,在脸上示意。仁宗戴上,随手拿过书本,看了两行,惊喜不已:“好不清楚!苏卿家献的果真是宝物,还能折叠!”
苏皎抿唇一笑,正待告辞,仁宗起身,笑道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朕也回你个什么才是。”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抽开紫檀匣,摸了块金牌。
苏皎接过一看,心差点跳出胸膛:免死金牌?这么说,即使自己男扮女装败露,也可保生命也无虞?
今晚不虚此行,不光让官家否决了六塔河开河案,还喜提传说中的免死金牌一枚。她撩袍就要下跪:“臣谢陛下隆恩。”
“苏卿不用多礼。”仁宗搀住了她。
苏皎满心欢喜地告辞,曹公公将其领出殿门。福宁殿外,赵宗实正等在那里,见她出来,这才把提着的心放到肚中:“如何,官家可答应?”
苏皎含笑点头。赵宗实兴奋起来:“走吧,大哥请你喝酒。”苏皎摆手相辞:“今日已晚,改日我在醉仙楼请大哥。”
“也好。”赵宗实道。
四月初十,圣旨下:六塔河停开,改修黄河故道堤防,广开分洪渠道,以度汛期。
文彦博接旨时,面色沉郁。
苏皎夜觐之事,他早有耳闻。他这个官场老油子,居然败于年轻后生之手,还是他一手举荐的弟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圣旨一下,众人目光皆望向苏皎,除了欧阳修满眼喜悦,其他人皆是震惊。
文相何许人也?他举荐的弟子,不站队也就罢了,竟然有胆量与之抗衡,这苏御史果非一般人,难怪能跟赵将军结义。
那赵宗实又是何许人也?妥妥的下一任官家。
苏皎望着文相,跪地接旨的苍老背影,心下五味杂陈。她赢了。可她失去的,又何尝少?
文相虽说早年以灯笼锦打通后宫,被人非议弹劾,甚至有内臣上元节直接写诗呈官家:无人更进灯笼锦,红粉宫中忆佞臣。
可无论如何,他复相后,对自己有举荐之恩,自己此举无异于欺师灭祖。
“谏官不言,谁言?!”
“老夫在谏院二十年,得罪的人,比这院里的槐叶还多。可老夫从不后悔。”
范老夫子言犹在耳,她苏皎也是谏官,若是怕了事非,又如何做得谏官?不要说文相恩师,假若父亲苏洵在朝堂,坚持开六塔河,她也会死谏阻止。
谏官不站队,就是站,也该站在正义一边。
散朝时,欧阳修叫住了她,提醒道:“苏御史,冤家宜解不宜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第33章 见官家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后日更,V前随榜更,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比心) 预收: 《竹编小娘子和她的咸鱼储君》 《绮夜难安》 《我本凡人,误入仙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