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9、月考 。

　　月考如期而至。

　　一连两天，教室里面的氛围都绷得很紧。课桌之间拉出间距，桌面上只允许摆放笔袋和草稿纸，到处弥漫着一股安静压抑的气息。

　　第一场是语文。

　　拿到试卷，周围很快响起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声响。岑暮捏着笔，目光扫过前面的基础题，脑子却还是没办法完全沉下来。

　　前一晚家里并不安稳，母亲夜里又咳了好几次，他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断断续续几乎没怎么合眼。那些藏在心里面的焦虑，像细线一样一直缠着他，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一道一道往下做。

　　考场里不能交头接耳，林屿坐在斜前方，偶尔会下意识往后瞟一眼，视线对上岑暮的时候，又赶紧转回去认真答题，不敢被监考老师抓到小动作。

　　黎昭就在隔一条过道的位置，坐姿端正，落笔平稳，做题节奏一直很稳。他没有往这边看，专心埋首试卷。

　　两场考试之间短暂的休息时间，大家纷纷拿出书抓紧翻考点，扎堆互相吐槽考题难度。

　　林屿快步走到岑暮桌边，压低声音：“刚刚语文那篇阅读，你看懂没？我感觉好绕。”

　　岑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还好。”

　　他没什么力气多说，靠在椅背上闭目歇了片刻。

　　林屿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依旧差，本来想再多问两句，看见岑暮疲惫的样子，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硬扛，实在撑不住跟我说。”说完就回去自己座位继续背知识点。

　　黎昭这时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签，悄悄推到他手边。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放平心态。

　　没有多余安慰的话，简简单单。岑暮抬眼看向黎昭，对方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翻看错题。

　　下午考数学。

　　恰恰就是岑暮最薄弱的一科。

　　前面选择填空还算顺利，可到后面大题，好几道变式一下子把他卡住。草稿纸上一遍一遍演算，思路断断续续，好几次差点卡得写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一点点顺着之前黎昭给他梳理的模板慢慢推导。

　　交卷铃响的时候，岑暮还有最后一小问没能写完。

　　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炸开一片讨论声。不少同学聚在一起对着答案，有人叹气，有人庆幸。

　　“最后那道大题直接给我干懵了。”林屿一边走一边摇头，看见岑暮，上前问道，“怎么样，最后大题做出来了吗？”

　　岑暮摇头。

　　“害，没事，那题本来就难，好多人都没做完。”林屿安慰他。

　　黎昭走在旁边，听见两人对话，轻声开口：“那道题的解题切入点容易被忽略，考完就别再想了，好好准备下一科。”

　　岑暮嗯了一声。

　　后面几门科目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场考试岑暮都拼尽全力，可疲惫感源源不断往外冒。有时候做题做着，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母亲发病时苍白的脸，思绪一瞬间飘远，要花很久才能拉回考场。

　　全部科目考完的那天下午，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落下，整个考场瞬间松了一口气。

　　大家长舒一口气，收拾东西的时候有说有笑，压抑了两天的紧绷感终于散开。

　　回到教室，班里热闹极了。有人互相对答案，有人商量考完去哪里吃饭，还有人盘算着考完能好好睡一觉。

　　林屿直接把书包甩到椅子上，转身凑过来：“终于结束了！要不要放学后一块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岑暮迟疑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想早点回家，放心不下母亲。

　　还没等他回话，黎昭侧过头看过来，安静等着他的答复。

　　岑暮轻轻摇头：“不了，我回家。”

　　林屿也不勉强，耸耸肩：“行吧，那下次。”说完就转头去找别的同学约时间。

　　教室里慢慢有人离开。

　　等到周围人少了，黎昭低声跟岑暮说：“不用太担心结果，你这段时间进步看得见。”

　　岑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他不是特别在意分数。比起一张成绩单，他更挂念家里。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母亲身体会不会又不舒服，有没有独自硬扛下难受，不愿意给他发消息打扰他考试。

　　“谢。”岑暮低声回了一个字。

　　收拾好书包，他跟两人道别，独自走出教室。

　　走出校门，黄昏铺在路面。一路往家走，脚步越走越快。

　　打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岑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回来，勉强扬起一点笑意。只是岑暮一眼就留意到，她脸色依旧不好，手上还攥着纸巾，指尖隐约能看见一点淡淡的痕迹。

　　岑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没有多说什么，放下书包，安静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很多话堵在喉咙，他问不出口，也不敢问。

　　外面黄昏温柔，校园里考完试的少年们还在嬉笑打闹。

　　可属于他的那一份轻松，始终落不到身上。

　　月考落幕，等待成绩的这几天，所有人都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唯独岑暮，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半分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