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烦心事 。 ...
-
周一清晨，教室一如既往吵吵嚷嚷。
早读前，不少同学凑在一起闲聊，讨论即将到来的月考，桌椅拖动的声响、细碎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整间教室。
岑暮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拿出课本。
他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坐下之后，便轻轻将额头抵在桌面，闭着眼。
眼底带着消不去的倦意。
周末看见妈妈发病那一幕，一直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夜里他醒了好几次，躺在床上，耳边总能想起母亲压抑的咳嗽声，一闭上眼，就是她撑不住、弯下身子的模样。他没有办法彻底放松，哪怕短暂睡着，睡眠也浅得很。
周围喧闹的一切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落在他耳边，模糊又遥远。
后排林屿一看见岑暮进来，立马挥了挥手，想喊他过来聊两句，可看见岑暮直接趴在桌上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只挑了挑眉，转头跟旁边同学小声唠嗑，没有上前吵他。
黎昭已经坐在旁边。
他余光第一时间留意到岑暮反常的状态，没有立刻开口去问。只是安静把自己的书本摆好，目光在岑暮脸上停留一瞬，便收回视线，没有贸然打扰。
早读铃响起。
课代表站在讲台领着大家读书，朗朗的读书声响起。岑暮这才慢慢抬起头，拿出课本摊开。
书页摆在眼前，视线落在一行行文字上，可脑子转不动。目光盯着同一个地方很久，一个字都没能读进去。
他不断走神。
一会想到家里，一会想到母亲日渐虚弱的身体，一会又想起回国的理由。时间不多，这个念头时不时冒出来，沉甸甸压在心口，扯得人喘不过气。
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老师语速飞快，不停往下推进课程进度。班里大部分同学低头认真记笔记。岑暮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好几次回过神，才慌忙跟上，漏掉好几段内容。
“岑暮，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听见自己名字，岑暮猛地回神。
他愣了半秒，半天没有出声，脑子一片空白。教室里有几道视线投过来，零星几声细碎的窃窃私语。林屿在后排悄悄往他这边望，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
老师也看出他状态不对，没有为难，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坐下认真听课。”
岑暮慢慢坐直，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笔杆。
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漫上来。
下课铃一响，周围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传卷子，讨论难题，约着午休一起去食堂。林屿直接从后排凑过来，撑着桌子探过头：“喂，你今天怎么回事，脸色看着很差，没睡好？”
岑暮抬眼，淡淡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林屿看他不想多说，也不硬追着问，拍了拍他桌角：“行吧，不想说就算了，要是难受记得跟我说。”说完就又跑回去跟别人打闹。
岑暮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独自望着窗外。
黎昭这时才轻轻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悄悄推到岑暮桌边。
纸条上面，是他整理出来的月考重点，标记清楚哪些是高频考点，哪些容易踩坑，字迹工整干净。旁边还放着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
他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岑暮是不是不舒服，没有追问周末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会去打探他藏起来的心事。
岑暮垂眸看向桌面的东西，侧过头看向黎昭。
黎昭刚好也望过来，只是淡淡朝他微一点头，然后重新低头翻开习题册继续刷题，把空间留给岑暮。
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岑暮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抚过纸面。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很快又被厚重的忧愁盖下去。他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嗯。”黎昭应声，没有多话。
一整个白天就这样慢慢熬过去。
到了晚自习，教室里安静许多，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埋头刷题，为月考做准备。
岑暮对着一道数学题算了两遍，两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越算越乱。烦躁一点点涌上来。
他停下笔，微微低下头。
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旁边的黎昭察觉到他停下，也没有开口搭话，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的草稿本，如果岑暮想看，随时都能看见参考思路。他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不催促，不打扰。
隔了几排，林屿偶尔抬头，往这边瞟两眼，看见岑暮一直闷头做题，也就没有过来打扰。
岑暮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可心里那块石头，一点都没有变轻。
校园看似平静，刷题、考试、同桌之间无声的关照，好友偶尔的关心，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只有岑暮自己清楚，这份平静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他藏着一个不能和任何人倾诉的秘密，一份倒计时一般的煎熬，独自扛着。
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
林屿收拾好书包，路过桌边拍了拍岑暮椅子靠背：“我先走啦，明天见。”
岑暮抬眼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黎昭收好东西，转头看了岑暮一眼：“别熬太晚。”
岑暮轻轻点头。
教室的人越来越少。岑暮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多待了一会，才慢慢背起书包起身。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脚步慢慢往校外走。
校园里短暂的温柔与安宁，终究抵不过家里悬在前方，一步步逼近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