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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死亡 我在无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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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阴的,从凌晨开始就飘着细碎冷雨。
雨丝很轻,绵绵密密,把殡仪馆门前的柏油路浸得发暗,空气湿冷,裹着化不开的愁。
岑暮早早到了,独自站在檐下,目光一遍一遍往路口望。
指尖攥着手机。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纸上那句“我的阿暮,妈妈还是没能看到你毕业”,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撑住他的,只剩黎昭昨天答应他的那句话。
他说会来。
岑暮打了黎昭的号码,没人接。这是最讽刺的事——他们拥有过一整段暖得发烫的冬日时光,可真到最需要找到对方的时候,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接。
时间慢慢挪。
来吊唁的亲友陆续抵达,哀乐隐隐从礼堂里面漫出来。父亲走到他身边,声音疲惫:“阿暮,在等谁?”
岑暮轻轻摇头,视线依旧钉在空旷的路口。
“一个朋友,说好要来。”
他安安静静地等。
薄雾混着冷雨落在肩头,一点点浸透校服布料。一开始他还在暗自宽慰,或许是路上耽搁,或许堵车,再等等就到了。
等到告别仪式即将开始,礼堂大门敞开。
路口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那一点微弱的火苗,被连绵冷雨一点点浇灭。
他想起寒假那一天,也是这样,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来一场落空。
而这一次,是妈妈最后一面。
他又被丢下了。
岑暮捏紧手机,指节泛白。没有消息,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日那句郑重的“好,我陪你”,只是他深陷悲痛里臆想出来的幻境。
“阿暮,该进去了。”父亲轻声唤他。
岑暮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沉下去。他转身走进告别礼堂。
母亲的遗像摆在正中,眉眼温软。哀乐低低地淌着,他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看着照片,心里荒芜一片。
仪式结束,落葬。
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雨声落在泥土和墓碑上,沙沙作响。妈妈永远留在了这里,那句来不及圆满的心愿,长成一道刻进骨头里的伤口。
人群慢慢散去。岑暮没有立刻走,一个人留在墓园门口,还在望着进城的方向。雨还在下。
他还在等黎昭。
他不会知道,自己等的人,再也来不了了。
黎家压下了所有消息。清晨那场急促的奔赴,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终止的心跳,全部被他们封死。在他们眼里,岑暮是一切祸事的根源,这个人不配知道真相。
岑暮只知道,黎昭凭空消失了。
返校之后,黎昭的座位空着。老师在班里淡淡提了一句,黎昭家里有事,已经办理退学,不会再来上课。
轻飘飘一句话,抹掉了少年所有存在的痕迹。
岑暮僵在座位上。
退学。
他想不通。明明只是说好陪他送妈妈最后一程,明明他们一起拥有过游乐园的彩灯、热乎的烤红薯、台灯下挨在一起说话的夜晚。那些甜都是真的,怎么转头就什么都不剩了。
无处追问,无处寻找。黎昭像一滴水融进深海,彻底从他世界蒸发。
岁月慢慢往前走。岑暮埋头读书,一步一步熬到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盛大,掌声喧嚣。他捧着烫金的毕业证站在台上,望向底下人山人海。
没有妈妈。
也没有黎昭。
妈妈没能看见他毕业。那个拼了命想要奔赴约定的少年,同样没能看见。
林屿走过来悄悄的说,眼里全是悲伤:“黎昭……出车祸死了,听黎家说是因为要去一个朋友的葬礼才出的车祸。”
岑暮愣住了,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回到家,给爸爸留了一封信:“爸,谢谢你,但我好像没能孝敬您,下辈子不要再有我这儿子了。”
岑暮来到海边,一步步,一步步……
我妈死了……
我的挚爱说…他会来陪我。
雨还在下。
他没来……
我一遍遍打电话……
没有人接。
后来我才知道……
他死在来找我的路上。
他曾是……我仅有的月亮。
我在无尽的深海…流下了回忆里的那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