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31、失约 。

　　黎昭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栋别墅死寂得可怕。

　　没有灯光暖意，没有日常动静，客厅落地窗映着暗沉的天色，沉沉压在人心头。

　　父母端坐沙发，一言不发，目光冷得像冰。

　　不用开口问，黎昭已经什么都懂了。

　　司机终究还是说了。

　　几天来所有佯装的平静、刻意的安分、假意的听话，全部被拆穿。寒假那几日偷偷的奔赴、短暂的陪伴、一次次违抗禁令的外出，尽数暴露。

　　这场酝酿许久的暴风雨，终于轰然落下。

　　“司机说的是真的？”母亲率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压死人的压迫感，“你独自在家的那几天，天天出去找他？”

　　黎昭站在玄关，脊背挺直，没有躲闪，没有辩解。

　　“是。”

　　一个字，彻底点燃积压已久的怒火。

　　“我一次次警告你！一次次跟你划底线！”母亲站起身，眼底是彻底的失望与冰冷，“我们提前回来、管控你、约束你，就是怕你执迷不悟，你偏偏要一次次挑战家里的规矩！”

　　“我不准你跟他来往，你偏要偷偷去找。黎昭，你眼里还有家吗？还有我们说的话吗？”

　　训斥一句句砸下来，沉重、尖锐，不留余地。

　　父亲沉声道：“从今天开始，手机、社交、外出全部封禁。周末补习班加倍，后续准备给你转学，彻底断了所有牵扯。”

　　断了。
　　彻底断了。

　　黎昭心口骤然一紧。

　　转学、封禁、隔离。

　　他可以接受所有惩罚，可以被禁足，可以被责骂，可以失去所有自由。

　　但他不能失约。

　　明天是岑暮送妈妈最后一程的日子，是他唯一、最后能陪着岑暮的机会。

　　他答应过他的。

　　在他最绝望、最孤身无依的时候，他亲口答应，会陪着他。

　　“我不接受。”

　　黎昭第一次，正面强硬反抗父母。

　　“我可以接受所有处罚，转学、禁足、没收东西，我都认。但明天，我必须出去。”

　　母亲瞳孔一冷：“你还要去找他？”

　　“我答应过他。”黎昭嗓音发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能再让他空等。”

　　“你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后果自负。”

　　对峙彻底僵持。整夜，家里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门窗被锁死，他的房间被严控，父母寸步不离看着，彻底杜绝他外出的可能。

　　整整一夜，黎昭没合眼。

　　脑海里全是岑暮红着眼、卑微求他陪一次的模样，全是那句没能看到你毕业的遗言，全是少年孤单破碎的背影。

　　他不能再辜负。

　　一次都不能。

　　天刚蒙蒙亮，凌晨清冷。

　　趁着家人尚且松懈、防备最低的瞬间，黎昭咬牙撬开房间防盗窗的缝隙，不顾一切翻了出去。

　　冷风狠狠刮在脸上，刺骨的疼。

　　他什么都顾不上，身后是父母暴怒的喊声，是彻底决裂的家庭，是往后万劫不复的惩罚。

　　他只往前跑。

　　奔向和岑暮约定的方向，奔向他最后能弥补的温柔，奔向那场唯一的、最后的陪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要让他等。

　　马路空旷，晨雾浓重，视线朦胧。

　　他跑得太急、太慌、太义无反顾，全然忽略了迎面疾驰而来的车辆。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清晨的寂静。

　　轰然巨响。

　　一切奔跑、执念、奔赴、亏欠、未说出口的喜欢，全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风停了。
　　梦醒了。

　　他拼了命想要守住的约定，最终还是彻底失约。

　　这一次。
　　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