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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推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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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瞬即逝。
昨天一整天兵荒马乱的一切，都被夜色强行掩盖。
清晨的教学楼照旧响起朗朗读书声，好像昨天那场双人请假、两家风波、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症，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照常上学、照常打闹、照常刷题。
只有岑暮和黎昭，各自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疲惫，回到教室。
岑暮走进班级的时候，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倦意。
昨天一整天，他守在空荡荡的家里，心神全系在医院的母亲身上。父亲极少回消息，寥寥几句“稳住了”，轻飘飘三个字，根本安抚不了心底无休止的恐慌。
他一夜睡得极浅，闭眼就是母亲呼吸困难、剧烈咳喘的模样。
那张被父亲藏起来的诊断报告，他一无所知。
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反复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落座，余光就瞥见身侧的人。
黎昭比他来得更早。
少年端坐桌边，脊背挺直，眉眼清冷。
没有往日的松弛，没有下意识看向他的温柔，甚至连落座时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昨天同一日。
岑暮在直面至亲病痛的崩塌边缘。
黎昭在直面家庭碾压、秘密被撕碎的绝望里。
他们在同一天，各自遭遇了人生的暴雨。
却一无所知对方的狼狈。
早读整节课，两人零交流。
以前哪怕不说话，课桌之间流淌的氛围都是安静温柔的。
可今天，咫尺距离，却像隔了一堵厚厚的、无声的墙。
黎昭的视线死死锁在课本上，指尖捏着书页，用力到微微发白。
他脑子里全是昨天家里的争吵、母亲冰冷的警告、被没收的手机、被当众揭穿的相册。
那句“再联系他就亲自去找岑暮谈话”的威胁，死死卡在喉咙里。
他太怕了。
他不怕自己被骂、被禁足、被管控人生。
他怕风雨落到岑暮身上。
怕本就摇摇欲坠的少年，再被黎家的强势与刻薄压垮。
所以他只能冷。
只能刻意疏远，只能装作不在意。
哪怕目光无数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憔悴落寞的人，哪怕心口反复拉扯着疼，他也必须装作淡漠。
课间，班里恢复热闹。
林屿一如既往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刚想开口吐槽作业太难，却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
左边岑暮沉默失神，整个人低气压。
右边黎昭冷淡疏离，拒人千里。
林屿愣住：“你们俩……怎么都怪怪的？昨天请假发生啥了？”
没人回答。
岑暮抬了抬眼，轻轻摇头，无话可说。家里的苦难，他说不出口。
黎昭垂眸刷题，连敷衍的回应都没有。
林屿尴尬地停在原地，识趣地闭了嘴。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安静坐着的陆忍。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看书，刚好抬眼，淡淡和他对视一秒。
一瞬间的温柔安抚，无声接住了林屿的尴尬。
一整个上午。
岑暮无数次想开口问问黎昭。
想问他昨天请假到底怎么了，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想问他们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
可每次侧头，看见黎昭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所有话又全部堵回喉咙。
他开始悄悄自我内耗。
是不是自己太黏人了？
是不是之前频繁请假、状态太差，拖累打扰到他了？
是不是黎昭厌烦了一直帮他补题、照顾他？
无数个负面猜测缠上来，和母亲住院的恐慌叠在一起，压得他快要窒息。
而黎昭那边，亦是煎熬。
他看得见岑暮眼底的疲惫、脆弱、心事重重。
他看得出来少年一夜憔悴。
他多想和从前一样，递上整理好的笔记，轻声问一句“还好吗”。
多想告诉他“别一个人扛”。
多想替他分担半分重压。
可是不能。
家里的枷锁牢牢捆着他。
他每靠近一分，岑暮的危险就多一分。
于是只能硬生生克制，硬生生冷漠，硬生生看着对方迷茫难过，一言不发。
中午放学。
同学们蜂拥出教室吃饭。
偌大的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
岑暮攥着笔，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偏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最近……为什么总避开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出口。
黎昭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垂着眼，不敢看岑暮清澈又委屈的眼睛，喉间干涩发疼。
良久，他吐出一句极淡、极残忍的话。
“没什么。”
“只是没必要了。”
轻飘飘七个字。
打碎了所有默契、所有温柔、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
岑暮瞳孔微颤，瞬间僵在原地。
没必要了。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所有深夜整理的错题、所有轻声的安慰，
都只是一时而已。
现在，没必要了。
岑暮喉间发涩，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迅速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情绪露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
也不敢再问。
黎昭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比谁都痛。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亲手推开他。
用最冷漠的姿态，护他周全。
窗外风起，吹乱书页。
两个少年坐在同一张课桌旁。
一个揣着亲人将尽的恐慌、学业无望的自卑、被疏远的委屈。
一个扛着家庭窒息的压迫、不能言说的爱意、亲手推开挚爱的剧痛。
同一片天空，同一间教室。
两颗破碎的心，无人知晓。
隔阂已成。
风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