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17、恶化 缩短时间

　　（岑暮视角）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岑暮是被一阵急促、窒息的咳嗽声惊醒的。

　　声音从隔壁卧室传来，和往日细碎的咳嗽完全不一样，粗重、撕裂，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脚冲进卧室。

　　岑妈妈蜷在床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呼吸艰难，脸色青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岑暮一瞬间浑身发冷，抖着手去摸她的额头，又慌忙去拿床头柜的药，可药片递到唇边，她已经很难吞咽下去。

　　“妈？妈！”

　　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扶她后背，可状况一点都没有好转。

　　父亲刚从餐馆下夜班回来，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油烟味，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清晨安静的街道。

　　医护人员匆匆进门，快速给岑妈妈吸氧、做初步处置，抬上担架往车上送。

　　岑暮想跟着一起上车，父亲按住他的肩膀。

　　“你先在家等着。”父亲的声音紧绷沙哑，“我跟车去医院，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岑暮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关门开走，红色的尾灯拐过街角消失。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静得吓人。他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请假消息。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和黎昭，在同一天，各自向学校请了假。

　　他在家里坐不住，在客厅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漫长难熬。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街上行人渐渐多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只有医院里的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打来电话，让他不用赶过来，人已经送进监护病房，暂时稳住了。

　　岑暮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放松。

　　等到中午，岑暮才等到父亲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医生把诊断报告交到他手里，语气沉重。

　　“原本预估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这次急性发作，脏器损伤加重，病情进展会比预想更快，随时都有可能恶化，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薄薄一张纸，压垮了这个常年沉默的男人。

　　父亲捏着报告单站在医院长长的白色走廊里，很久没有动。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把所有酸涩和绝望都咽下去。

　　他最后把诊断单折好，塞进内兜，决定不告诉岑暮。

　　孩子已经背负太多，他不想让岑暮清清楚楚数着母亲剩下的时间过日子。这份残酷的倒计时，由他一个人来扛就够了。

　　他给岑暮发消息，字句尽量写得平淡：【你妈妈暂时稳住了，在监护室观察，不用过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岑暮收到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暂时稳住”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隐隐察觉到事情远比说出来的更严重，可父亲不肯多说，他也没有办法追问。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房间里还残留着早上慌乱的痕迹，翻倒的水杯、散落的纸巾。

　　他下意识点开对话框，看向和黎昭的聊天页面。

　　他知道黎昭今天也请假了，林屿刚刚发消息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遇上了事。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句话，又全部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同一时刻，在另一处宽敞冰冷的别墅里，黎昭正和母亲对峙，手机相册里那些关于他的照片，被翻了出来，争吵正在爆发。

　　同一所学校里，林屿放学之后，正忐忑地叫住陆忍，两个人一起走向公交站台。

　　三件事，在同一天，各自上演。

　　岑暮坐在寂静的家里，还不知道那张被父亲藏起来的报告单，已经悄悄缩短了母亲仅剩的时间。

　　他也不知道，遥远的另一边，黎昭藏起来的秘密，已经被强行掀开。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安静得近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