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19、瞬间 “没必要了

　　教室里的粉笔灰浮在午后淡白的阳光里，安静得发闷。

　　岑暮的目光落在习题册上，一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却完全进不去脑子。黎昭那句轻飘飘的“没必要了”，一遍一遍在耳边打转。他悄悄把原本想要推过去的草稿纸收了回来，指尖捏着纸边，揉出浅浅的折痕。

　　他不敢再侧过头搭话，连余光都尽量克制着不去往旁边落。

　　身侧的黎昭一直埋着头，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看着像是专心刷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注意力大半都放在旁边的人身上。他能看见岑暮垂着的眼睫，看见少年脸色苍白，整个人蔫蔫地沉在低落里。心疼像细针，一下下扎着。

　　但他不能有任何表露。

　　家里的警告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智能手机被锁进抽屉，放学等候的司机、随时可能找到岑暮头上的威胁，所有东西捆着他，逼他只能摆出这副冷淡的样子。每一次视线不受控制飘过去，他都要强迫自己飞快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下课铃响，喧闹一下子涌进来。

　　林屿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的时候刚好撞见陆忍。

　　“你也去公交站？”林屿随口问了一句。

　　陆忍淡淡应了一声。两人就顺着人流一起往校门口走，一路上没多说什么，到站台等车，上车之后各自找位置坐下，一个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一个翻开练习册安静做题。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刚好顺路的两个普通同学。

　　镜头很快落回空荡荡的教室。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岑暮还坐在座位上。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文字简短：你妈妈还在病房观察，情况没有好转。

　　岑暮盯着那行字，心口沉沉往下坠。

　　一边是躺在医院、时限被悄悄缩短的母亲，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等着消息；一边是前几天还会轻声叮嘱他别硬扛的黎昭，现在骤然疏远，一句“没必要了”隔开了所有默契。还有永远跟不上的成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把额头抵在手臂上，眼眶发烫，用力屏住呼吸，不让情绪溢出来。乱糟糟的想法在心底盘旋，是不是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过沉重，所以所有人最后都会慢慢走开。

　　校门口。

　　黎昭已经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落下一道缝隙，风吹进来。车子正要启动，他不经意回头，一眼就看见教学楼门口孤零零站着的岑暮。

　　少年一个人，身影单薄，站在夕阳边缘。

　　黎昭的心脏猛地一紧。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开口叫司机停下，想要跑过去，把所有藏着的缘由、藏着的心意全都讲清楚。

　　“少爷，回家了。”司机平稳的声音响起。

　　黎昭抿紧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车子缓缓开动，向前驶去。

　　岑暮的身影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