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秘密 。 ...
-
（黎昭视角）
清晨没有闹钟的响动，无休止的管束压在这座空旷的别墅里。
今天他向学校提交了请假，偌大的房子装修精致，处处透着优渥，却没有一丝让人放松的暖意。
长久以来，他都顺着父母铺好的道路往前走，维持着旁人眼里完美的模样，成绩稳居榜首，懂事克制，几乎从不会忤逆长辈。
直到遇见岑暮，一份小心翼翼的情愫悄悄扎根，变成他藏在心底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
黎昭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点亮手机屏幕。
锁屏壁纸上，少年安静趴在课桌上小憩，细碎的发丝落在眉眼之间，阳光落在肩头，安静又单薄。
是某次课间，他趁着对方没有察觉悄悄拍下的。
这张照片就成了壁纸，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时刻，只要看见，心底就会漫开一点微弱的温柔。
相册里面，还存着许许多多类似的抓拍。
操场独自伫立的背影，晚自习埋着头演算习题的侧脸，风吹动额前头发的瞬间，路上低头走路的模样。
没有刻意的合照，全部都是他悄悄记录下来，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画面。
房门没有提前敲响，直接被推开。
黎昭的母亲走进房间，一身得体的正装，神色带着审视。
“今天为什么请假？”
黎昭指尖微微收拢，打算简单应付过去：“一点私事。”
“私事？”母亲目光落到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步步走近，“你从来不会随便缺课，最近总是走神、晚归，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察觉到黎昭反常的沉默，她伸出手，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手机给我。”
黎昭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这是他唯一能够存放那些隐秘情绪的地方，相册里所有关于岑暮的画面，是他拼命护住的东西。
“妈，没必要。”
“我是为了你前途着想，黎昭，你的人生不能出现任何偏差，拿来。”
几番僵持，他终究没办法强硬拒绝。
手机交到母亲手中，黎昭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愿她不会点开相册。
屏幕亮起，那张岑暮趴在桌上休息的锁屏，毫无遮挡地撞进母亲视线。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人是谁？”她眉头紧紧皱起，语调冷了几分。
黎昭没有出声。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母亲直接点开相册，指尖不断向上滑动页面。
一张又一张，画面里始终都是同一个少年。
上千张抓拍，全部都是岑暮。
那些悄悄投过去的目光，藏不住的在意，全部赤裸裸摊开在她眼前。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错愕褪去，失望与怒意慢慢爬上来。
她抬眼看向黎昭，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话都尖锐：
“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这么多年我们对你的培养，所有规划好的未来，你全都抛在脑后？”
“只不过是一个转学生，你居然为他分心到这种地步。”她的语气带着轻视，“这件事绝对不行，黎昭，立刻和对方断绝来往，不要再有任何接触。”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黎昭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持。
这句话彻底点燃母亲的怒火。
“不管是谁都不行！这条路根本不适合你，会毁掉你所有前途！”
压抑许久的矛盾彻底撕破表面的平静。
黎昭脊背绷直，心口像被紧紧攥住，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前途，不需要用放弃我在意的人来换。”
母亲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从小到大，黎昭永远温顺，很少敢这样正面和她对峙。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黎家？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怎么议论我们整个家族？这些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黎昭抬眼和她对视，眼底藏着一丝执拗，“我没有影响成绩，我依旧可以稳住名次，为什么连喜欢一个人都不可以？”
“不是可不可以，是根本不能！”母亲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以为单单只是喜欢那么简单？以后要走的路，要结交的圈子，早就给你安排好了。我们花那么多精力栽培你，不是让你把心思浪费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面。”
“有没有结果，不是你来替我判定。”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高，从房间传到外面。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黎昭的父亲听见争吵，推门进来。看清母亲手里手机上的照片，他瞬间明白了整件事，脸色沉得厉害。
“闹够了没有。”父亲开口，语气冰冷，“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和那个学生有半点交集。周末的补习班增加课时，放学司机会直接去学校接你，所有多余的社交全部取消。”
相当于变相软禁。
黎昭喉间发紧：“爸。”
“不用再多说。”父亲直接打断他，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执意不听，我们会亲自去学校找老师，甚至去找那个叫岑暮的孩子谈话。”
一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黎昭浑身一僵。
他们可以轻易动用手里的资源，去打扰岑暮平静的生活，本就被母亲病痛和成绩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岑暮，根本扛不住来自黎家的干涉。
心底那股倔强，一瞬间掺进了恐慌。
“不要去找他。”黎昭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就乖乖听话。”母亲把手机攥得更紧，“只要你还执迷不悟，我们有的是办法。”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黎昭站在原地，孤立无援。
他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财富、资源、耀眼的成绩单，可他连自由去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被死死攥在父母手里。
相册里那些温柔的抓拍，此刻全部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这场争吵远远没有结束，属于他的牢笼，正在一点点收窄，不留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