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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强吻 被当成儿戏 ...

  •   陈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谢露萍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椅子里。
      距离很近。近到谢露萍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烟味的温热气息。窗外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陈云意的肩膀上,把她黑色卫衣的布料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柔软。
      “谢老师。”
      “嗯。”
      “你答应我的那个愿望,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愿望?”
      “这个。”
      她吻了上来。
      不是试探的、蜻蜓点水的那种,是结结实实压上来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一只手扣住了谢露萍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压下来。嘴唇撞上来的时候,谢露萍的后脑勺磕在了椅背的硬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烟味。还有薄荷牙膏的味道。陈云意的嘴唇很干,但很热。那种热度从嘴唇传到嘴唇,然后像一条细线窜到后脑勺,顺着脊背一路往下。
      谢露萍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抬起手,抓住陈云意的肩膀,想推开。但陈云意整个人压下来的重心比她想象的沉,卫衣下面的肩胛骨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她的手指在陈云意的肩上收紧了一下,没有推开。
      陈云意没有闭眼睛。
      睫毛几乎扫在谢露萍的脸上,瞳孔里映出她的脸——近在咫尺的,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脸。她吻了几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
      然后退开了。
      退开一点点,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全喷在谢露萍的嘴唇上。
      “你嘴唇又破了。”陈云意说。
      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阴天”一样。
      半垂着眼帘看着谢露萍的下唇,那道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了,渗出一丝暗红。陈云意伸出手,拇指按在她下唇的伤口旁边,轻轻擦了一下。
      “流血了。”她说。
      谢露萍把她的手拨开。站起来,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
      “陈云意,你有病。”
      陈云意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那个表情——没有心虚,没有后悔,没有羞涩。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张扬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再对你做什么吗?”
      “……你不是说愿望还没想好吗?”
      “那个是骗你的,愿望还在,这个不算。”
      “那算什么?”
      陈云意想了想:“算利息。”
      谢露萍难捱地做着深呼吸,把那团火烧火燎的、从胸口一直烧到嗓子眼的东西压下去。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陈云意的声音。
      “谢老师。”
      她没回头,但停下了脚步。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谢老师还真是敬业,都这样了还来。”
      没理会她话里的嘲讽,谢露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嘴唇上那道伤口在发烫。她没擦,也没用手按。就那么让它烫着,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靠在墙上。
      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一块皮肤下面的跳动——不稳的,没有节奏的,像个失控的节拍器。手腕上的银链子发烫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半透明的字浮出来:任务进度——12%。
      她把袖子拉下来,挡住了那行字。
      下楼,穿过客厅,出了大门。三月底的风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陈云意的消息已经到了。
      “嘴唇破了记得擦药。”
      谢露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她站在门廊下没走。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谢老师。”
      “?”
      “等到花开那天,你陪我去看。”
      谢露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门廊下那盆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绿色的芽尖。很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春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光秃秃的,但仔细看,那些细小的枝条顶端已经鼓起了一个一个的苞。
      她没回那条消息。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会数着日子等四月。
      然后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系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能不能等到四月。
      强吻之后的那几天,谢露萍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奇怪的是,她每晚都睡得很沉,躺下去就睡着,一夜无梦,闹钟响了才醒。像是身体自动把“想太多”这个功能掐断了。
      周五早上,她站在公寓的镜子前梳头。嘴唇上那道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比之前那一道浅一些,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了。但被按住的那个位置,还是能回忆起那种触感——干燥的、温热的、带着烟味的。
      她把手放下来,把那缕记忆压回去。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套新琴弦,装进包里。上周答应过要帮陈云意换的,一直拖着。
      到了陈家,刘阿姨开门的表情不太一样。不像平时那样先打量她一番再让路,而是直接说了一句“二小姐在楼上”就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在赶着去做一件不太愿意让人知道的事。谢露萍注意到她眼圈有点红,但没问。
      上了三楼。
      陈云意的房门虚掩着,没关死。谢露萍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着,膝盖抵着下巴,手里夹着一根烟——点了。白色的烟雾从她唇齿间溢出来,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慢慢散开。
      她看到谢露萍进来,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动作比平时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房间里的空气不太对,烟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谢露萍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眼睛下面有青色,像是没睡好,但眼角没有泪痕。也许哭过了,也许没有。她不确定。
      “早。”谢露萍在书桌前坐下来。
      “早。”陈云意的声音比平时低。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坐下。
      安静得不像她。
      谢露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今天的教案她昨晚备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内容难,是因为她总是走神,盯着笔记本上空白的地方发呆,脑子里全是昨天陈云意退开后说“你嘴唇又破了”的语调。她备了一遍,划掉,又备了一遍。
      “今天讲阅读理解的技巧。上周你完形填空进步了不少,阅读理解方面……”
      “谢老师。”陈云意打断她。
      “嗯?”
      “你嘴还疼吗?”
      谢露萍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不疼了。”
      “骗人。”陈云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着脸看她。那个姿势和前几天一样,但眼神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一点疲惫的注视。
      “你昨晚没睡好?”谢露萍问。
      “睡了。”
      “睡了几小时?”
      “不知道。”
      谢露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
      “那今天讲阅读理解的技巧……”
      “谢老师。”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骗过别人?”
      谢露萍停了一下:“什么?”
      “就是——”陈云意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对别人说过一些话,后来发现做不到。”谢露萍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有。”
      “后来呢?”
      “后来就不说了。”
      陈云意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在说“我就知道”,然后她又把脸埋回去了。
      谢露萍低下头,继续讲阅读理解。陈云意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安静到不太正常。
      讲完一篇,谢露萍停下来。“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说话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不想说。”
      谢露萍看着她的头顶。头发没扎,散着,发旋那里有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陈云意今天换了一件卫衣,不是那件黑色带乐队logo的,是一件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只有一根烟头——平时这个时候已经三四根了。
      “陈云意。”谢露萍叫了一声。
      “嗯。”
      “抬头。”
      陈云意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看着她。
      “你哭过?”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烟熏的。”
      “你今天只抽了一根。”
      陈云意没接话。她低下头,把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谢露萍没有追问。她把话题拉回去,继续讲第二篇阅读理解。讲着讲着,陈云意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笔。
      不是握谢露萍的手,是握那支笔。食指和中指夹住笔杆,从谢露萍的指间抽走了。
      “这我的笔。”谢露萍说。
      “我用一下。”
      “你手里不是有笔吗?”
      “那支没水了。”
      谢露萍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那支卡通兔子圆珠笔——还有水,一写字就出墨。
      陈云意拿着她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还给她。
      谢露萍低头一看,她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你今天头发扎歪了。”
      谢露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确实歪了,往右边偏了一点点。
      “歪了也不影响讲课。”
      “影响我听课。”陈云意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谢露萍看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上午的课讲完,谢露萍收拾东西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了那套琴弦。
      “对了,答应过你的。”
      陈云意看着她手里的琴弦盒子,愣了一下:“你真的带了?”
      “上周答应你的。”谢露萍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把落灰的吉他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灰扬起来,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里飘了一会儿。
      陈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会换?”
      “学过一点。”
      谢露萍在床边坐下来,把吉他翻过来,找到那根断了的弦。陈云意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小心点,别把琴头刮花了。”
      “不会。”
      “这个弦钮有点紧,你慢慢拧——”
      “我知道。”
      “你以前换过吗?”
      “换过,我室友的吉他。”
      陈云意不说话了。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旧弦卸下来,把新弦穿进去,一圈一圈地拧紧。
      换到第三根的时候,谢露萍的手指被弦头扎了一下。“嘶。”
      陈云意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扎了一下。”
      “我看看。”陈云意把她的手拉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指尖。指尖上有一个小红点,没有流血。
      “你手真糙。”她说。
      “干活干的。”
      “干什么活?”
      “什么活都干。”谢露萍把手抽回去,继续拧弦。
      陈云意没再问了。搬了个椅子坐在她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看她换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那把吉他上,琴身反射出淡金色的光。
      六根弦都换好了。谢露萍用手指拨了一下,嗡嗡的,声音发闷。
      “没调音。”陈云意说。
      “我知道。”谢露萍从手机里翻出调音App,一根一根地调。陈云意就趴在对面的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她手指在弦钮上转来转去。
      “你会弹什么?”陈云意忽然问。
      “会的不多。入门水平。”
      “弹一个。”
      谢露萍想了想。手指搭在弦上,开始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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