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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本加厉 强吻之后, ...

  •   “谢老师。”陈云意突然开口。
      “嗯。”
      “你晚上几点睡觉?”
      “十一点多。”
      “哦。”
      没有然后了。谢露萍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声音。
      “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谢露萍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响了。语音通话。陈云意。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谢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沙沙的,比白天低了很多,带着夜色的那种质感。
      “陈云意?现在快十二点了。”
      “我知道啊。”
      “什么事?”
      “有道题不会做。”
      “什么题?”
      “数学,极限,你昨天讲的那个。”
      谢露萍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把灯调暗了一些:“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翻了一会儿。
      “第几页?”谢露萍问。
      “……我不记得了。”
      “那你题目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
      谢露萍沉默了片刻:“陈云意,你是不是没有题目要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
      “……嗯。”声音变小了。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谢露萍以为她挂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太安静了。”陈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睡不着。”
      谢露萍没说话。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想起陈云意白天坐在窗台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想起她站在窗边吹冷风的背影。
      “那我给你讲个题。”谢露萍说。
      “你又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随便讲一个。”
      “行。”
      谢露萍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翻到高数那一页。她没念课本,用最慢的语速讲了一个最简单的极限问题——当n趋近于无穷大时,1/n趋近于0。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你躺着听的?”谢露萍问。
      “嗯。”
      “闭眼睛。”
      “闭了。”
      谢露萍继续讲。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放慢了一些。她把那句话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中间留出空隙。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呼吸声一直在,均匀的,一下一下的。
      讲完了。
      “听懂了吗?”她问。
      “可能吧。”
      “那你睡吧。”
      “嗯。”
      电话没挂。呼吸声还在。
      谢露萍等了一会儿。
      “陈云意?”
      “干嘛。”
      “挂了吧。”
      “……你先挂。”
      谢露萍按了挂断。通话时长:三十一分钟。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的风吹着窗帘。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陈云意趴在桌上,说“太安静了”的时候,声音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
      翌日上午,谢露萍到的时候,陈云意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刚睡醒的那种迷糊。看起来像等了有一会儿。
      “早。”谢露萍在书桌前坐下。
      “早。”陈云意看着她,“昨天那道极限……”
      “我记得。你要再听一遍?”
      “不用,我做出来了。”她把本子推过来。
      谢露萍低头一看。一道极限题,完整的解题步骤,写了两行。最后那个极限符号下面,答案是对的。
      “你自己做的?”谢露萍问。
      “不然呢?你帮我做的?”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不错。”
      “就‘不错’?”陈云意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昨天讲了二十分钟,我十分钟就做出来了。”
      “那说明你听懂了。”
      “说明我聪明。”
      谢露萍没接话。翻开笔记本。“今天讲定语从句的练习。你昨天错的那几道——”
      “谢老师。”陈云意打断她。
      “嗯。”
      “你昨天说的那棵树,在哪儿?”
      谢露萍愣了一下。“什么树?”
      “你说你回去的路上看到一棵开花的树,粉白色的,我想去看。”
      谢露萍张了张嘴。那是她昨晚随口编的,为了讲题之前暖场。
      “……从你家出来往右拐,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她说。
      “你确定?”
      “确定。”
      “那棵树叫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铭牌。”
      陈云意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带着狐疑,没再问了。
      那天上课,她异常安静。定语从句的练习题做了十五道,对了十道。谢露萍讲的时候她没插话,没踢桌子腿,没摸头发。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下课的时候,谢露萍站起来。
      “明天周日,休息。”
      “我知道。”
      “周一再来。”
      陈云意没接话。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露萍走到门口,拉开门。身后传来陈云意的声音。
      “谢老师。”
      她回头。
      陈云意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卡通兔子圆珠笔,歪着头看她。
      “你说的那棵树,我下午去看。”
      “嗯。”
      “要是没开花呢?”
      谢露萍想了想。“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
      陈云意笑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行。”她说。
      谢露萍出了门。
      公交站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链子微微发烫。
      任务进度——5%。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挡住了那行字。
      手机震了一下。陈云意发来的消息。
      “你要是骗我,你就完了。”
      谢露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不知道那条路上到底有没有开花的树。昨晚随口说的,只记得路边种的是海棠,三月底应该还没开。也许开了几朵,也许一朵都没有。
      她打了两个字:“没骗。”
      发送。
      公交车来了。她跨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后退。
      她想起陈云意说“我去看”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就是从那种“平常”里,她听出了别的意思——这个人可能很少主动去做什么事,也很少有人给她指一个方向让她去。
      也许是吧。
      公交车拐了个弯,阳光换了一边照进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想给陈云意发条消息说“其实我也不确定那棵树开了没有”,想了想,没发。
      算了,让她自己去看吧。
      周日晚上,陈云意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你说的那棵树根本没有开花。”
      第二条:“我走了二十分钟。”
      第三条:“连个花骨朵都没有。”
      最后一条:“骗子。”
      每条隔了半小时,像是边走边发,越走越气。
      谢露萍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句“可能我看错了”。陈云意没再回。
      周一早上,谢露萍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陈云意已经坐在书桌前了。手里转着那支卡通兔子圆珠笔,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头发没扎,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
      “早。”谢露萍在对面坐下。
      “早。”陈云意抬起头,没提昨天的事,没提那棵树,没提那个被骗着走了二十分钟的下午。谢露萍翻开笔记本,以为今天会是一个正常的、好好学习的一天。
      定语从句讲了二十分钟。陈云意难得地没有打断,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着,偶尔停下来问一个“这个关系代词能不能换成which”。像个正经学生。
      但谢露萍注意到,她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陈云意就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看了之后偷笑一下,又低下去。像在确认什么。
      二十分钟后,好学生不见了。
      “谢老师。”陈云意把笔一搁。
      “嗯。”
      “你昨天骗我的事,我还没原谅你。”
      谢露萍抬起头。陈云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大的弧度。
      “我说了,那棵树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你根本就没看。”陈云意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随口编了条路,让我去走。我走了二十分钟,见到了一排垃圾桶。”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陈云意想了想。“赔我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还没想好。先欠着。”
      谢露萍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陈云意的半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得意,有一点“你骗了我”但也“我不跟你计较”的东西。还有一点别的,她说不上来。
      “行。”
      陈云意的那根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往前伸了伸,在谢露萍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然后缩回去,继续转那支笔。
      接下来的几天,谢露萍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变本加厉”。
      周二,她刚把包放下,陈云意就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她身后。谢露萍感觉到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然后是陈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时气流拂过头皮。
      “你头发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根白头发。”
      “不可能。我才二十三。”
      “真的,我看到了。别动,我帮你拔掉。”陈云意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拨着,慢悠悠的,从头顶到耳侧,从耳侧到后脑勺。谢露萍知道她在胡说,二十三岁的人,哪来的白头发?但她没有躲。
      “找到了吗?”
      “没找到。可能是光线问题。”陈云意的手指从发间撤出来,但没有离开。拇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你肩膀好硬。”
      “坐久了。”
      “那你应该多起来走走。”拇指在同一个位置按了好几下,力道不大不小。“我哥说……”
      “你哥说什么?”
      陈云意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他说你走路姿势不太对。”
      谢露萍没接话。她想起第一天在走廊迷路,推开健身房的门,陈云风转过头来看她的那一眼。不咸不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她没想到他会记住她走路的姿势。
      “他什么都管。”陈云意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走回窗台上坐着。
      周三,陈云意的调戏换了花样。
      谢露萍讲完一道完形填空,问陈云意听懂没有。她说“不太懂,再讲一遍”。谢露萍讲了一遍。她说“还是不太懂”。谢露萍换了种方式又讲了一遍,把每一句话都翻译成中文,画出逻辑关系图。
      第三遍讲完。
      “现在懂了吗?”
      “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陈云意把整道题的解题思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谢露萍看着她。
      “你第一遍就懂了。”
      “是吗?”
      “那为什么要我讲三遍?”
      “因为我想听。”陈云意趴在桌上,仰着脸看她,一脸“我就是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谢老师的声音好听,我想多听几遍。”
      谢露萍深吸一口气:“下一篇。”
      “谢老师,你有没有觉得,你每次深呼吸的时候,都是在忍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陈云意的笑容变大了一些:“但你忍不了一辈子。”
      “我不需要忍一辈子,你考上大学我就走了。”
      陈云意的笑容没变。但她的眼睛暗了一瞬。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很快就消失了。
      “那你就多忍几年。”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谢露萍低下头,翻开下一篇完形填空。“做题,这篇对了十道以上,明天讲新课。”
      陈云意没再说话,拿起笔。写完推过来,对了十一题。
      周三下午下了一场雨。三月底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响了一整个下午。雨声太密,房间里的安静就显得更深了。
      谢露萍正在讲一道数学题,陈云意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水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湿气。冷风也进来了,窗帘被吹起来,噗噗地响。
      “你干什么?冷。”谢露萍说。
      “不冷,你继续讲。”
      谢露萍继续讲。陈云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来,没坐回自己的位子,而是走到谢露萍身后。
      “你继续讲,别停。”
      谢露萍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搭上了自己的头发。陈云意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头顶往后梳,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梳一匹绸缎。她被雨声和这种缓慢的、不紧不慢的触摸弄得有些恍惚,讲题的速度慢了下来。
      “别停。”陈云意的声音很低。
      谢露萍继续讲。陈云意的手指在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雨声小了。陈云意的手收了回去。谢露萍抬起头,她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完了?”她问。
      “讲完了。”
      “明天讲什么?”
      “定语从句的练习。”
      “行。”
      她翻开笔记本,低下头,写今天的笔记。
      周四。
      谢露萍走进房间的时候,陈云意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手里拿着那本高数书,翻到某一页。窗台上还放着那罐周末没喝完的可乐,已经放了三天了,没扔。
      “来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窗台上。
      “嗯。”
      谢露萍走到书桌前。陈云意跟过来,没坐自己的位子,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今天不讲定语从句了。”
      “讲什么?”
      “讲你。”
      “我有什么好讲的?”
      “你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的是英语,为什么跑来做家教?”
      “因为需要钱。”
      “那你考研呢?考上了吗?”
      “待录取。”
      “什么意思?”
      “就是等通知。”
      “哦。”陈云意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也没走开,还靠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着。
      谢露萍低头翻开笔记本,准备开始讲课。翻到英语那一页的时候,陈云意的手伸了过来。
      不是拽头发,不是摸耳朵。而是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谢露萍的手指顿住了。陈云意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比谢露萍小一点,但握得很紧,指节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的硬度。
      “你的手好凉。”陈云意说。
      “你手也不热。”
      “我是刚摸了窗户。”
      “那你去捂热水袋。”
      “不。”陈云意没松手。
      谢露萍试图把手抽出来,没抽动。
      “陈云意。”
      “嗯。”
      “松手。”
      “讲完这道题我就松。”
      “你还没做题。”
      “那就现在做。”陈云意用另一只手把桌上的完形填空卷子拽过来,看了一眼。“第一题选什么?”
      “你先松手。”
      “选什么?”
      “A。”
      陈云意在卷子上写了个A。“第二题?”
      “C。”
      “第三题?”
      “B。”
      陈云意写完三道题,松开了她的手。谢露萍把手收回去,放在桌子下面,攥了攥拳。手背上还残留着陈云意掌心的温度。
      课讲到最后。谢露萍把今天的作业布置完,合上笔记本,准备站起来。陈云意比她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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