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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言为定 暑假全天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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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单的事被陈云意扔到了一边。唐兰安那句“我是来吃饭的”好像还在空气里没散,但陈云意不再提了。她把那张411分的成绩单贴在了书桌正前方,用透明胶粘了四角,和那束干透的满天星并排。每天早上看一眼,晚上再看一眼。
“你贴那儿干什么?”谢露萍问。
“提醒自己还差多少。”
“差一百多分到一本线。”
“知道。”陈云意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所以说要加课。”
加课从五一之后正式开始。每周一到周五每天两小时变成三小时,周六全天,周日半天。陈云意自己排的课表,用红笔写在白纸上,贴在成绩单旁边。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英语,轮着来,排得满满当当。
谢露萍拿到课表的时候看了足足半分钟。
“周日半天你写的是‘数学+英语+物理’?三科叫半天?”
“三科半天,一科一个多小时,刚好。”
“这跟全天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下午我不学,下午我睡觉。”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理直气壮地回望着,嘴角带着那种“我就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弧度。谢露萍没再说什么,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五一过后,天一下子就热了。四月底还穿外套,五月初就得穿短袖了。陈云意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一截后颈。她瘦了,锁骨比以前更明显,手腕细了一圈。
“你是不是又瘦了?”谢露萍问。
“没称。”
“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面条。”
“刘阿姨做的?”
“我自己煮的。”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会煮面吗?”
“学了,姐姐不在的时候总不能饿死。”
她说“姐姐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谢露萍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几天她确实没来。五一放假,系统给她放了三天假,她回了一趟“老家”。说是老家,其实是系统分配的单身公寓,她待了三天,备课、睡觉、发呆。三天里陈云意发了几条消息,她回了“在忙”,陈云意就没再发了。
“你不是说刘阿姨在吗?”谢露萍问。
“她在,但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录音笔事件之后,刘阿姨还在陈家。陈天仁又找她谈了一次话,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刘阿姨对陈云意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是变远了。她不再嘴碎,不再问陈云意花了多少钱,不再在厨房里哼歌。她做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吃完饭就洗碗,洗完碗就关门。陈云意说她现在像个机器人,按一下动一下,不多说一句话。
“她觉得是你害的。”陈云意说。
“什么?”
“刘阿姨。她觉得是你在中间挑拨,她觉得你不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谢露萍没接话。
“她跟我说的。”陈云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昨天她给我端水果的时候说,‘二小姐,你那个家教,不是个简单的人’。”
“你怎么说?”
“我说,‘她确实不简单,不然我的成绩能涨这么快?’”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替她说话,更像是陈述事实。
“然后呢?”谢露萍问。
“然后她就走了。”陈云意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桌沿上。“反正我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她爱说什么说什么。”
暑假从七月开始,但陈云意等不了那么久。五月中旬,学校开始进入复习阶段,作业量翻了一倍。陈云意每天下午五点放学,到家五点半,六点开始上课,上到八点,中间吃个晚饭。谢露萍每次到陈家的时候,陈云意已经把学校的作业做完了。
“你做这么快?”谢露萍拿起她的数学卷子翻了翻。选择题全对,填空题错了一道,大题步骤写得很详细。
“学校太简单了。”陈云意把笔转了一圈。“你出的题比他们难。”
“我出的题是高一的内容,你们在复习高一。”
“所以我说简单。”
谢露萍没接话,她把卷子放下,从包里拿出自己出的题。今晚是函数综合,十道大题,难度递增。陈云意拿过去扫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拿起笔开始做。
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她停下来。
“姐姐。”
“嗯。”
“这道题你上周出过了。”
“没有。新出的。”
“数字换了,题型一样。求值域,换元法。”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着,像是在回忆步骤。
“你记得住题型?”
“你出的题我每道都整理过。笔记本上有。”
谢露萍想起来了。陈云意确实有一个笔记本,专门记她出的所有题目,每道题后面都跟着解题思路、易错点、同类题变式。她翻了翻那个笔记本,已经写了小半本,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每天晚上。你走了之后。”
“每天?”
“对啊,要不然睡不着。”
谢露萍没再说什么。她把那道题换了个数字,重新出了一道,推到陈云意面前。陈云意看了一眼,没说话。
六月中旬,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陈云意把课表上的“周日半天”改成了“周日全天”。谢露萍到的时候,她正在做题,书桌上摊着三张卷子,数学、物理、化学,都做完了大半。
“你几点起的?”谢露萍问。
“七点。”
“周末七点?”
“睡不着。”
陈云意抬起头。眼睛下面有青色,但眼睛是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姐姐,期末我要冲进前一百五。”她说。
“上次的目标是前两百。”
“太简单了,换一个。”
“前一百五?”
“嗯。”
“差多少分?”
“按上次的分数线,大概还要涨四十分。”
“半个月涨四十分?”
“你上次说一个月能涨三十。半个月十五。我翻倍,不行吗?”
谢露萍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玩笑,也没有撒娇,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
“行。”谢露萍说。“那从今天开始,每天加一个小时。”
“加过了。”
“再加。”
“加到几点?”
“九点。”
“那我要饿死了。”
“让你妈送饭上来。”
陈云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她没说“我妈不会送的”。也没说“我妈只会给陈云淑送”。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谢露萍站起来,下楼。刘阿姨在厨房里切菜,看到谢露萍进来,抬起头。
“谢老师,还没走?”
“没走。二小姐晚饭还没吃。麻烦你做一份,我端上去。”
刘阿姨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她不会吃的。”
“她会吃。你做了就行。”
刘阿姨看着谢露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你在命令我”的不舒服。但她没说什么,放下刀,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鸡蛋。
谢露萍等了十五分钟,端着一碗青菜鸡蛋面上楼。陈云意还在做题,头都没抬。
“放这儿。”谢露萍把面放在桌上。
陈云意闻了一下,抬起头。“你做的?”
“刘阿姨做的。”
“哦。”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看着谢露萍。“姐姐,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次?”
“我不会做面。”
“上次包的饺子还行。”
“那是饺子。”
“那你给我包饺子。”
“大夏天的包什么饺子。”
“我想吃。”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谢露萍见过——不是笑,是“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的表情。
“期末考试考进前一百五。”谢露萍说。
陈云意把筷子放下,伸出手。“一言为定。”
谢露萍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陈云意的手很热,比她热。握了两秒,松开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谢露萍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头顶。丸子头有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伸手把那几缕碎发别到陈云意耳后。陈云意没动,但吃面的速度慢了一拍。
期末考试在六月底。
成绩出来那天,谢露萍正在陈家。陈云意在查分数的时候手没抖,但鼠标点了几下才点进去。
屏幕上跳出成绩单:语文98,数学89,英语82,物理68,化学63,生物57。总分457。班级排名第15,年级排名第169。
陈云意盯着屏幕,没说话。
“前一百五?”谢露萍问。
“差二十名。”
“一百六十九。差二十。”
陈云意把鼠标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失望,是那种“还差一点”的不甘心。
“暑假加课。”她说。
“暑假本来就加课。”
“加全天。”
“你说了不算。”
“你说了算。”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迎着她的目光,下巴抬着,嘴唇抿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一天六个小时,不能再多了。”谢露萍说。
“八个小时。”
“六。”
“七。”
“六。”
陈云意看了她几秒:“行,六个。”她把成绩单关掉,翻开笔记本:“今天讲什么?”
“化学,有机。”
“讲吧。”
暑假从七月十五开始。
陈云意把课表重新排了一遍。周一到周六,每天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中午休息两小时。周日上午考试,下午休息。课表用红笔写在大白纸上,贴在书桌正前方,比成绩单还大。
谢露萍第一次看到这个课表的时候,站了足足十秒没说话。
“你中午不睡觉?”她问。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够睡了。”
“两个小时够什么?”
“我说够就够了。”
陈云意说完,低下头继续做题。她的暑假作业早就做完了,现在做的全是谢露萍出的题。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一章一章过。英语从阅读理解开始,完形填空、七选五、语法填空,一天一种题型。理综按科目分开,物理着重受力分析和电学,化学主攻方程式和推断题,生物把必修一从头背了一遍。
谢露萍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和休息,基本都在讲题、做题、批改。陈云意像一块海绵,往水里一扔就开始吸。以前讲三遍才能记住的东西,现在讲一遍就记住了,还会举一反三。谢露萍出完一道题,她能说出“这道题和昨天那道第三题是同一种思路,只是数字换了”。
“你脑子是什么做的?”谢露萍问。
“肉做的。”
“不是铁做的?”
“铁做的早就被你磨坏了。”
陈云意说完,嘴角弯了一下,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白色T恤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她浑然不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热风涌进来,窗帘被吹得噗噗响。
“姐姐,你暑假不出去玩?”
“去哪玩?”
“不知道。海边?山里?”
“没时间。”
“你每天都被我占着,确实没时间。”
谢露萍没接话。陈云意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比春天的时候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一点,但脸上还是那股不驯服的劲儿。
“等我考上大学,我带你出去玩。”她说。
“你带我?”
“嗯,我赚钱,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