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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摩天轮 游乐场、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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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了一半,陈云意的成绩稳在了一百三十分上下。谢露萍出什么卷子她做什么,做完就推过来,不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追问“多少分”。但谢露萍发现她在写别的东西。一个浅蓝色的本子,每次她进来,陈云意都合上塞进抽屉。动作快,快得像条件反射。
“你在写什么?”谢露萍问。
“日记。”
“日记为什么要藏?”
“你看我日记了?”陈云意抬起头,语气带了点刺。
“没有。”
“那你问什么。”
谢露萍没再问,但她注意到那个本子的封面上贴了一颗星星贴纸。
周六早上,谢露萍到陈家的时候,陈云意正站在门口了看旁边的小草。她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散着。谢露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车是她叫的,地址报的是城东的游乐场。谢露萍没说话。陈云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你多大了还去游乐园?”谢露萍问。
“十八。”
“你才十七。”
“快了,十七不可以去吗?”陈云意把手插进口袋里,偏头不看她。
游乐场人不算多,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小孩,还有成双成对的情侣。陈云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白裙子在人群里很显眼,谢露萍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肩膀上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玩什么?”谢露萍问。
“随便。”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随便?”谢露萍气笑了,她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陈云意看她生气,慌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倒退着走了两步,声音软了下来:“不知道嘛,你先选。”
“过山车?”
“不想玩。”
“跳楼机?”
“也不想玩。”
谢露萍彻底站在原地不动了:“那你想玩什么?”
陈云意停了下来,旁边是一个射击摊位,□□打气球,她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摊主。
“玩这个。”
她打了十枪,中了九枪。摊主递给她一只白色毛绒兔子,她抱在怀里,转身看着谢露萍。
“给你。”
“你自己拿着。”
“给你的。”
陈云意把兔子塞进谢露萍怀里,转身走了。谢露萍抱着兔子跟在她后面,兔子的耳朵垂下来,拖在她胳膊上。
“你不试试吗?”陈云意没回头。
“试什么?”
“打枪。”
“我打不准。”
“你试都没试。”
谢露萍没接话。陈云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站在游乐场的彩色地砖上,白裙子被风吹得贴住腿。
“姐姐。”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很幼稚?”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玩?”
谢露萍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又看了看陈云意:“因为我在帮你拿兔子。”
陈云意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笑,但眼睛亮了一瞬。她把兔子从谢露萍怀里拿回去,抱在自己怀里。
“现在可以玩了。”
谢露萍走到摊位前,拿起□□。第一枪,没中。第二枪,也没中。第三枪,中了。陈云意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谢露萍打了十枪,中了四枪。摊主递给她一个小号的毛绒企鹅。
陈云意看着那只企鹅。“好丑。”
“你说什么?”
“我说企鹅丑。”
“那你还让我玩?”
“我让你玩,又没让你拿企鹅。”
谢露萍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陈云意也笑,两个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们又玩了旋转木马。陈云意挑了一匹白色的马,谢露萍站在旁边。转了两圈,陈云意朝她伸出手。
“上来。”
“我不坐。”
“你怕?”
“不怕。”
“那你上来。”
谢露萍看了看自己的长裙,犹豫了一下,跨了上去。坐在陈云意旁边那匹马上。陈云意的手收了回去,放在马头上。
“你刚才笑什么?”陈云意问。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旋转木马停下来。陈云意没动,还坐在马上。
“姐姐。”
“嗯。”
“你再笑一次。”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你让我笑我就笑?”
“你刚才笑了。又不承认。”
“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我都看到了。”
谢露萍没接话。她下了马,站在旁边等陈云意。陈云意又坐了一圈,这一圈她没伸手,但谢露萍注意到她一直在看自己。
中午在游乐园里的餐厅吃了饭。陈云意点了一份意面,吃得慢,一根一根地卷。谢露萍吃完了,她还在卷。
“不好吃吗?”谢露萍问。
“好吃。”
“好吃你怎么吃这么慢?”
“我吃东西就是慢,不可以吗?”
谢露萍看着她。盘子里的意面被她卷成了一团,她没往嘴里送。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陈云意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吃。”
陈云意把意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姐姐。”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我们晚点回去。”
“多晚?”
陈云意看了看窗外:“就晚一点点。”
下午她们玩了碰碰车,陈云意开一辆,谢露萍坐她旁边。陈云意踩油门很猛,撞了好几个人,撞完了哈哈大笑。谢露萍没笑,但在车子急转弯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陈云意的胳膊。
“你抓我干什么?”陈云意问。
“怕你甩出去。”
“那你抓着我,我甩不出去。你自己抓好。”
谢露萍松开手,陈云意把车速慢下来。
“姐姐。”
“嗯。”
“你抓着我。”
“你不是说你自己抓好吗?”
“我骗你的。”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没抓。但车子又转了一个弯,她的身体往一边倒,陈云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这次没松。
“说了让你抓我。”
谢露萍没挣开。陈云意的手比她热,指尖有点湿,是汗。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很高。陈云意站在摩天轮下面,抬头看。
“现在坐?”谢露萍问。
“不,晚上。”
“那现在干什么?”
“等。”
她们在摩天轮下面的长椅上坐下来。陈云意把兔子抱在怀里,谢露萍抱着那只丑企鹅。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旁边有小孩跑来跑去,有情侣手牵手走过。
“姐姐。”
“嗯。”
“你坐过摩天轮吗?”
“没有。”
“为什么?”
“没人一起。”
陈云意低下头,把兔子的耳朵竖起来,又放下。
“那我也是。”她说:“以前没人一起。”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陈云意站起来,整了整裙子,走向售票处。她买了两张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棉花糖,粉色的,很大。
“哪来的?”
“那边卖的,你拿着。”
谢露萍接过棉花糖。陈云意又跑开了,过了一小会儿才回来。
“又干什么去了?”
“买票。”
“票不是买了吗?”
“买了。”陈云意把棉花糖拿回去,咬了一口,递回来。“走吧。”
她们上了摩天轮。车厢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兔子搁在中间,棉花糖立在旁边,企鹅放在兔子头上。
摩天轮慢慢升高,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陈云意看着窗外,脸贴着玻璃。
“姐姐。”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吧。”
“不行,你要说开心。”
谢露萍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开心。”谢露萍说。
陈云意又笑了,笑得很灿烂,她低下头,从棉花糖上撕了一小块,递过来。
“吃。”
谢露萍接过去,放进嘴里。
“太甜了。”她说。
“你刚才说开心的,甜也是开心的一部分。”
车厢升到最高点,停了一下。陈云意转过头,看着谢露萍。这一次她没笑,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谢露萍觉得她要把什么话说出来了。
“姐姐。”
“嗯。”
“我给你写了封信。”
谢露萍看着她。
“在你包里,你回去再看。”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你不是说在写日记吗?”
陈云意没回答,她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
车厢开始下降了。
她们出了游乐场,在路边等车。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云意站在谢露萍左边,手里拿着兔子,谢露萍拿着企鹅,棉花糖吃完了,只剩一根纸棒,陈云意拿着。
“那个信。”陈云意忽然开口。
“嗯。”
“你回去看,看完不用回。”
“好。”
“也不用告诉我你看没看。”
“好。”
“看了也不要跟我说。”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那你让我看什么?”
“让你知道。”
车来了。陈云意先上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谢露萍坐她旁边。一路上两个人没说话。陈云意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
到了陈家,两个人下了车。陈云意站在门口,没进去。
“姐姐。”
“嗯。”
“那封信,你看了就扔了吧。”
“为什么?”
“因为我说完了。”
谢露萍看着她。路灯的光把她的脸照亮。
“留着不行吗?”
陈云意愣了一下。“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再看。”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
陈云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还给我。我不能让信留在你那里。”
“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你那里,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放在你那里,你会带走。放在我这里,你不会带走。”
谢露萍没说话。
陈云意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
谢露萍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机震了。
“姐姐。那封信,你看完不用还。我刚才说的不算。”
谢露萍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到底想让我还还是不还?”
“不知道,你自己看。”
谢露萍没有再回。她走下台阶,抱着那只丑企鹅。
回到公寓,她把企鹅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那个白色信封,没有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陈云意的字,工工整整。
“谢老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门口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冷风。你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说‘我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我心想,又一个来走流程的。
你不是,你来了就没走过。
你讲极限的时候说,‘你永远在接近,但永远达不到’。我那时候想,我接近的是什么?是一个不会留下的人。
你送我满天星。我查了花语。你故意不告诉我。你在等我查。
我查到了。
姐姐,这两个字我在心里叫了很久。第一次叫出口的时候,我怕你不答应。你答应了。
你答应的事很多。你说等花开陪我去看,花开了,谢了,你没去。你说你不会走那么快,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还是写了这封信。你看了就好,不用回。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来了以后,我的每一天都不是‘还好’。是‘很好’。”
谢露萍把信看了两遍。她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有那几朵干透的满天星花瓣。
天亮的时候,手机亮了。
陈云意的消息。
“姐姐。你看到了吗?”
谢露萍迟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看了。”
“哦。”
“你不是说不用回吗?”
“你回了。我没办法。”
谢露萍看着屏幕。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快亮了。
“那封信,我留着。”她发了。
“留着就留着。反正我说完了。”
谢露萍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又亮了。
“姐姐。你留着那封信,是不是因为你也有一点想留下?”
谢露萍盯着这行字。
她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