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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录音笔 陈云意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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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露萍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马上回复。
“姐姐,我想拿回那张卡。”陈云意又说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拿?”
“还没想好。”
“那就先别想。等想好了再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又让我等吧?”
“等不是坏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管用。”
陈云意没有回复。谢露萍等了几分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刚放下,又震了。她拿起来看。陈云意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那你帮我拿。”
谢露萍盯着这行字。不是请求,是陈述。像是已经决定了,只是在通知她。
“我帮你拿,你听我的。”
“行。”
“别自己乱动。”
“行。”
“现在去睡。”
“……行。”
谢露萍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窗外的滴水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数着什么。她闭上眼睛,脑子却没停。那张卡在刘阿姨手里,怎么拿?偷?不可能。要回来?刘阿姨不会给。让陈天仁知道?那是最直接的办法,但陈天仁会不会信?刘阿姨在他家干了十几年,陈云意在他眼里只是个不懂事的二女儿。一张卡,两万块,八千块的差额。陈天仁会在意吗?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谢露萍到陈家的时候,刘阿姨正在厨房里切菜。看到谢露萍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谢老师来了?二小姐在楼上。”
谢露萍点了点头,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刘阿姨今天心情不错,还哼着歌。谢露萍没看她,上了楼。
陈云意的房间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已经做完了大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姐姐。”
“早。”谢露萍在她对面坐下。“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你不是让我早睡吗?”
“十二点也不算早。”
“比两点早。”
谢露萍没再说什么。她翻开笔记本,把昨天的化学内容复习了一遍,然后开始讲新课。陈云意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她今天的状态不错,注意力集中,提问也问在点子上。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姐姐。”
“嗯。”
“那张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
“你不急我急。”
“急也没用。”
陈云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到?”
“不是觉得你做不到。是觉得你做的方式不对。”
“什么方式对?”
“不伤自己的方式。”
陈云意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收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她拿起笔,低下头。
“讲吧。还有三道题。”
那天的课上完了。谢露萍收拾东西的时候,陈云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支录音笔。银色的,小小的,和谢露萍抽屉里那支一模一样。
“你哪儿来的?”谢露萍问。
“买的。网上。”陈云意把录音笔推过来。“你帮我放。”
谢露萍看着那支录音笔,没有伸手。“放哪儿?”
“刘阿姨房间。”
“你确定?”
“确定。”
“她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她房间很乱。”
谢露萍沉默了片刻。她拿起那支录音笔,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日期——今天的日期。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你走了之后。”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陈云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你每次都会答应。”她说。
谢露萍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自信,是依赖。一个人把全部的筹码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告诉自己“她不会让我输”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放多久?”谢露萍问。
“一晚上。录到她打电话就行。”
“录到了呢?”
“拿给陈云风看。”
“然后呢?”
“然后陈云风会告诉我爸。”
谢露萍想了想。“如果你爸不信呢?”
陈云意的笔顿了一下。“他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次不是我说。是录音说。”
谢露萍看着手里的录音笔。银色的外壳在光线下反着光,很小,很轻。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你今天晚上不要在她附近转。”谢露萍说。
“为什么?”
“她今天心情好,哼歌。你出现她会警惕。”
陈云意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哼歌?”
“上楼的时候听到的。”
陈云意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下课后,谢露萍没有马上走。她在陈云意的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假装看手机,等刘阿姨出门倒垃圾。刘阿姨每天下午四点半会出门倒垃圾,这是陈云意告诉她的。四点三十三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往楼下走。
谢露萍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嗯。”
她出了门,没有下楼,往走廊另一头走。刘阿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边第二间。门关着,但没有锁。谢露萍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她推开门,闪进去,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头堆着几个纸箱。衣柜的镜子蒙了一层灰,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盖子没拧紧。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穿着夹克,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整个房间有一种混浊的气味,像很久没有开窗通风了。
谢露萍没有多看她不需要看的东西。她找到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是几本存折、一沓收据、一个信封。她把录音笔放在抽屉最里面,压在收据下面,只露出一小截,保证能录到声音。然后把抽屉合上,站起来。
她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没有人。她下楼,出了大门。走到门廊下的时候,心跳才慢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陈云意的消息。
“放了吗?”
“放了。”
“谢谢姐姐。”
谢露萍没有回。她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风迎面吹来,带着雪化之后泥土的气息。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摸到那支还没还的录音笔——不对,口袋里那支是自己的。陈云意的那支已经放进刘阿姨抽屉里了。
她把那支自己的录音笔往口袋深处塞了塞,上了公交车。
第二天早上,谢露萍到陈家的时候,刘阿姨正在厨房里打电话。声音不大,厨房门关着,听不清说什么。谢露萍没有停下来,直接上了楼。
陈云意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笔。看到谢露萍进来,她抬起头。
“姐姐。”
“拿到了?”
“没有。还没去看。”
“为什么不看?”
“等你来了一起看。”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的眼睛下面有青色,比昨天深了,像是一夜没睡。
“你几点睡的?”
“没睡。”
“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你是在等录音?”
“嗯。”
谢露萍没再说什么。她们等到刘阿姨出门买菜才下楼。谢露萍走在前面,陈云意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脚步声很轻,地毯吞掉了所有声音。
刘阿姨的房间门关着。谢露萍推开门,走进去,陈云意在门口站着,没有进来。
“你进来。”谢露萍说。
陈云意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房间和昨天一样。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杯水没收,水面上落了一层灰。谢露萍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支录音笔。她拿出来,关上抽屉。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录了一整夜,电池还剩一格。
陈云意看着她手里的录音笔,没有伸手。
“你听了吗?”她问。
“没有。等你。”
谢露萍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些模糊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动。过了大概两分钟,有门开的声音,脚步声进来了。然后是刘阿姨的声音。
“喂,老孙。吃饭了吗?”
沙沙声。电话那头在说话,听不清。
“今天那个家教又来了。天天来,也不知道教些什么。”刘阿姨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怨气。“二小姐现在叫她叫得可亲了,‘姐姐’‘姐姐’的,叫得跟亲姐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在说话。
“我哪儿知道。管她呢。反正合同还有几个月。到时候再说。”
谢露萍看了陈云意一眼。陈云意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那支录音笔。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卡在我手上,每个月该转的转,该留的留。她一个小孩,懂什么?”
陈云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八千?她不知道。那个家教也不知道。我跟她说扣了税,她信了。傻子。”刘阿姨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录音笔录得很清楚。笑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云意的脸白了一瞬。
谢露萍按了暂停。
“还要听吗?”她问。
“听。”
谢露萍按了播放。
录音笔里继续放。刘阿姨又说了几句家常,然后挂了电话。沙沙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脚步声远了。
录音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陈云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那支录音笔,像在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傻子。”她重复了一遍。
“陈云意——”
“她叫我傻子。”
“她的话不值得你生气。”
“我不是生气。”陈云意抬起头看着谢露萍,眼眶没红,声音没抖。“我是觉得好笑。她拿了我的钱,叫我傻子。她拿了好几年,叫我傻子。”
谢露萍没接话。她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
“这个交给陈云风?”她问。
“嗯。”
“你什么时候给他?”
“今天。”
“他会在家吗?”
“下午。他说下午回来拿东西。”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窗帘晃了一下。
“姐姐。”
“嗯。”
“你觉得陈云风会帮我吗?”
“你上次说他帮你了。”
“那是查转账记录。查一下很容易。这次不一样。”陈云意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这次是要她走。陈云风会不会为了我,让一个干了十几年的人走?”
谢露萍看着她。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不是担心,是那种“我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的平静。
“你希望他怎么做?”谢露萍问。
“我希望他把录音给我爸听。我爸听了,让她走。”
“如果他不放呢?”
陈云意沉默了片刻。“那我就自己放。”
“你放给谁听?”
“给我爸。”
“你怎么放?”
“把录音笔放他书房。他自己会听到。”
谢露萍看着她。她知道陈云意说得出做得到。从强吻到熬夜做题,从“姐姐”到录音笔,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先做再说。
“你先给陈云风。他不管,再想别的办法。”
陈云意点了点头。
那天下课后,谢露萍没有走。她坐在陈云意的房间里,等陈云风回来。陈云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翻来翻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四点十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回来了。”陈云意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住了。
“我去。”谢露萍说。
陈云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里等着。”
谢露萍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刘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没看到她。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陈云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谢露萍,他抬起头。
“谢老师。”
“有时间吗?”
陈云风看了她一眼,放下文件。“什么事?”
谢露萍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放在桌上。银色的,小小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
“这是什么?”陈云风问。
“刘阿姨昨晚的电话录音。她每个月从陈云意的家教费里抽走八千,从陈云意的零花钱里抽过钱。具体多少,你可以听一下。”
陈云风看着那支录音笔,没有伸手。
“你录的?”
“陈云意买的。我放的。”
陈云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种敲法谢露萍见过,陈云意也会,紧张的时候会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刘阿姨在我家干了十几年。”
“知道。”
“你知道我爸不会因为她抽几千块钱就让她走。”
“那你觉得应该让她继续抽?”
陈云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移到桌上的录音笔,又移回来。他拿起录音笔,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
“陈云意写的日期?”
“嗯。”
他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我会听。也会跟我爸说。但结果我不能保证。”
“她知道。”
陈云风点了点头。谢露萍转身往外走。
“谢老师。”陈云风叫了一声。
她回头。
“你对陈云意,只是家教?”
走廊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刘阿姨切菜的声音,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谢露萍看着陈云风,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是她家教。”谢露萍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谢露萍转身上了楼。陈云意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抱着吉他,没弹。看到谢露萍上来,她放下吉他。
“给他了?”
“嗯。”
“他怎么说?”
“他会听。会跟你爸说。但结果不能保证。”
陈云意低下头,手指在吉他弦上拨了一下。弦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姐姐。”
“嗯。”
“谢谢你。”
谢露萍看着她。楼梯拐角的光线很暗,陈云意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不用谢我。”谢露萍说。“是你自己做的。”
陈云意没有回答。她抱着吉他,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