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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姐姐 陈云意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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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的话,回我一下。”
谢露萍盯着那条语音,犹豫了几秒,点了回复。
“没睡。”她打了两个字,发送。
对面没再发语音。过了一会儿,文字消息来了。
“那道物理题,我想明白了。”
“哪道?”
“受力分析。斜面上的物体。你讲的时候我没听懂,后来自己画了图,就懂了。”
谢露萍看着屏幕。她想起下午讲那道题的时候,陈云意确实皱着眉头,但她没再问第二遍。谢露萍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她回去自己啃了。
“你熬夜就在想这个?”
“嗯。画了四张图才搞明白。”
“不用这么急,现在去睡。”
“睡不着。”
“躺着。”
“那你陪我聊天。”
谢露萍沉默了几秒。她应该拒绝,应该催陈云意关机睡觉。但她想起陈云意说“睡不着”的时候,声音里那种空荡荡的东西,像一个人的回音。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整栋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十分钟。”她说。
“好。”
陈云意开始打字。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你明天几点来?”
“九点。”
“我八点半起。”陈云意又发。“你中午在这吃吗?刘阿姨说要做红烧排骨。”
“不吃。”
“为什么?”
“吃完了犯困,下午还要备课。”
“你备课备什么?”
“你们学校的进度太慢了,我自己出卷子。”
“那你出难一点,太简单的我做着没意思。”
谢露萍看着“没意思”三个字。上次月考陈云意考了387名,前两个月还是倒数。现在说“太简单的做着没意思”。她不知道该说她自信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先把你手上的基础题做对再说。”
“做对了很多。”
“错的那几道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算了,你早点睡。”
“你转移话题。”
“没有,真的该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消息停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很短。
“姐姐。”
谢露萍盯着那两个字,没看懂陈云意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谢露萍回了。
过了十几秒,消息来了:“打错了,早点睡。”
谢露萍看着“打错了”三个字,她不信,但也没拆穿,“嗯,你也睡。”
“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谢露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檐在滴水,一下一下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那两个字。她想起陈云意第一次问“我能叫你别的吗”是什么时候?没有,她从来没问过,直接就试了。像那次强吻一样,不打招呼,直接来。
第二天早上,谢露萍到陈家的时候,刘阿姨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谢露萍,她直起腰,把扫帚靠在墙边,凑过来。
“谢老师,二小姐最近是不是心情好?我昨天听到她哼歌了。”
“哼什么了?”
“不知道。就几个调子,反反复复的。挺好听的。”
谢露萍知道那是什么,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陈云意一个人在房间里,抱着吉他,一遍一遍地弹。弹的时候不唱歌词,因为还没有歌词。只有旋律。那首曲子的旋律谢露萍听过太多次了,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停顿她都熟悉。但陈云意从来没有说这是写给谁的。她也没问。
“她最近学习挺用功的。”刘阿姨继续说,但语气里不带夸奖。
“知道要努力了。”
“哦,那还多亏谢老师”刘阿姨撇了撇嘴:“不过谢老师,你还是劝劝,女孩子熬夜老的快。”
谢露萍点了点头,上了楼。
陈云意的房间门开着,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早。”声音不大。
“早。”谢露萍在她对面坐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不是说要睡了吗?”
“睡不着,又看了会书。”
“那你算食言了?”
“不算。”陈云意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谢露萍看了她几秒,翻开笔记本。“今天讲化学。氧化还原反应。”
“姐姐。”陈云意忽然叫了一声,头没抬,笔还在写。叫得很自然,不像昨晚消息里那个“打错了”的试探,也不像第一次叫出口时的生涩。就是很自然地滑出来了,像这个词本来就在那里。
谢露萍的手顿了一下。她等陈云意说下去。
“你昨晚没说不让叫。”
“叫什么?”
“姐姐,你昨晚没说不行。”
陈云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了。和之前那种从耳垂慢慢往上蔓延的红不一样,是整个耳朵一下子都红了,像被人泼了一层颜料。她飞快地把视线移回练习册上,笔尖继续走,但走得不稳,写出来的数字歪了一个。
谢露萍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那一小撮碎发翘着,比上个月长了一点。她想起昨晚消息里的“打错了”,想起陈云意在消息里试了一次,没被拒绝,现在要在当面再试一次。她不是打错了。她是在试探水温。脚伸进去,发现水不烫,再伸一点。一步一步。
“随便你。”谢露萍说。
陈云意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讲吧,氧化还原反应。”
接下来的一周,陈云意开始叫“姐姐”。不是每句话都叫,也不是故意叫得很勤。就是偶尔——帮她倒水的时候说一声“谢谢姐姐”,问她问题的时候说“姐姐,这个怎么配平”,下课的时候说“姐姐明天见”。频率不高,但每次叫完,她自己会先顿一下,好像不太习惯。
第一天,她叫了两次。两次都是在问问题的时候,说完“姐姐”之后语速会变快,像是在赶着把后面的话说完,好让那两个字听起来不那么明显。
第二天,她叫了四次。一次是进门的时候,“姐姐早”。一次是讲完一道大题,她抬起头说“姐姐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后面两次都是问问题。第三次的时候,她叫完没有停顿,很自然地接了下去,像在说一个用了很久的称呼。
第三天,已经不顿了。叫“姐姐”的时候不会再犹豫,不会再加快语速,不会耳朵红。但她会在叫完之后,隔一两秒,偷偷抬头看谢露萍一眼,确认她的表情。谢露萍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继续讲题。
第四天,谢露萍到的时候,陈云意在楼下喝水。看到谢露萍进来,她把水杯放下。“姐姐,你先上去,我马上来。”刘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陈云意,又看了看谢露萍,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第五天,陈云意已经开始叫得自然了,像这个称呼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用。谢露萍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她说“姐姐今天讲什么”,谢露萍讲到一半的时候她说“姐姐你等一下,这块我没听懂”,谢露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说“姐姐明天见”。从前到后,贯穿整节课。
谢露萍没纠正她,也没表现出什么。但刘阿姨注意到了。有一天谢露萍上楼的时候,刘阿姨拉住她,压低声音:“谢老师,二小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
“我听到她叫‘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可甜了。”
“她叫的是我。”
刘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谢老师啊。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但那个眼神让谢露萍不太舒服。那不是歉意的眼神,是打量的眼神。刘阿姨在看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脸红,会不会解释,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谢露萍没有。她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那天下课后,陈云意没有马上放谢露萍走。
“姐姐,你等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月的家教费。我爸让我转交的。”
谢露萍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数目不对——比她应得的多了一千块。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一万三。合同上写的是两万,扣去刘阿姨抽走的八千,到她手里的一万二。现在多了一千块,成了一万三。
“多了。”她说。
“我爸说给你的。”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你教得好。”
谢露萍看着那沓钱,她想起系统里的任务进度条,还有那一百万。她来这里是为了钱,但这一千块让她不舒服。说不清为什么。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笔钱的来源她不确定。是陈天仁真的觉得她教得好,所以多给了一千?还是刘阿姨心虚,把自己的抽成吐出来一千,想堵住她的嘴?她不知道。
“我不要。”她把信封推回去。
“为什么?”
“该多少就多少。多了不要。”
陈云意看着她,没接信封。“你跟我爸说去,他给的,你退给他。”
谢露萍把信封放回桌上。“我会跟他说的。”
陈云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拿多了就欠谁的了?”
谢露萍没有回答。陈云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自己说了下去。
“你不用欠谁。你是教得好才拿的。”
她把信封收进抽屉:“我跟我爸说,你别管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露萍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刘阿姨对陈云意的态度变了。以前她虽然嘴碎,但对陈云意还是有点真心的关心——比如半夜起来看她有没有关灯,发烧的时候着急。但这几天不一样了,变得客气了,以前她会直接说“二小姐,吃饭了”,现在会说“二小姐,饭好了,您要不要下来吃”,多了一个“您”字。以前她会把水果切好端上来,现在切好了放在厨房,不端了,等陈云意自己下来拿。她不说“不端”,也不说为什么,就是不端了。端水果不是她的工作,她只是以前一直这么做。现在不做了,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做了。
有一次陈云意在楼下喝水,刘阿姨走过来,笑着说:“二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花钱少了?以前你每个月花好几万的。”
陈云意没理她,喝完水就上楼了。谢露萍站在楼梯口,看着刘阿姨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她用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转身回了厨房。那搓手指的动作谢露萍见过,第一天来陈家的时候就见过。刘阿姨在谈钱的时候,会搓手指。
那天晚上,谢露萍回到公寓,备完课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把教案合上,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手机震了。陈云意的消息。
“姐姐,刘阿姨今天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
“她肯定问了,她每次看你眼神都不对。”
谢露萍想了想:“她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什么?”
“她听到你叫姐姐,以为你有对象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我说她叫的是我。”
“她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没问了。”
陈云意又沉默了一会儿。谢露萍以为她在打字,等了半分钟,消息来了。“姐姐。我今天查了一下家教费的事。”
“查到什么了?”
“我爸每个月给的是两万。打到一张卡上,那张卡在刘阿姨手里。”
“你怎么查到的?”
“陈云风帮我看的。”
谢露萍愣了一下,陈云风,陈云意之前说“陈云风不会帮我的”,现在他帮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陈云意是怎么跟他说的。但她没有问。
“卡在她手里,钱怎么到你这里?”陈云意问。
“她取现,然后给我。”
“她抽多少?”
“每次八千。之前你说她拿过你的零花钱。也是这种操作?”
“差不多。卡在我妈名下,她用。我妈不管。”陈云意的消息发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姐姐,我想拿回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