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8、我被人跟踪了 林十九

　　林十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又向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你怎么确定？”

　　“什么？”林十九不得不又向前凑了凑，“我没听清。”

　　“我说，你怎么确定他说得就一定是真的，你在这见过那王甲了吗？”

　　林十九摇了摇头，动作又轻又缓。

　　“那你和他很熟吗，是属于在组织里就认识的那种吗？”

　　林十九又摇了摇头。

　　“都不是，那你就能这么信任他了？既然你和他是在这儿才认识的，你怎么确定他不是有意接近你的，他可是监视者……”说着说着十六的尾调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当然知道。”林十九忽然张口打断了十六，他嘴角微微上扬，却也只是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挂在脸上，“你说的我当然知道，是他主动现的身，也是他一直在主动接近我，你也说了他可是监视者，监视者可比我们多了不少便利，这是好事啊。”

　　十六抬眼的瞬间在林十九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他微微一愣，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忘了大家都是组织出来的。

　　林十九再怎么说也是在考核中进了最后一轮，虽说20个人才排第19，但所有能进最后一轮的也是层层筛选后的佼佼者了。

　　是他忘了。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你有你的想法我继续我的计划。”

　　顿了顿十六又接着说：“我会尽早寻个机会把王甲引到明面上，但……”

　　一个但字像是终止器一样，十六哑了。

　　林十九一只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脸，他歪斜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耐心等着十六但是后的下文。

　　“但我还是不信他，他是你的监视者，你们是连带关系他总不可能会害你，所以比起他还不如继续信你，更何况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做不到相信这一说。”

　　林十九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对不起了，十六。

　　十六的话就像是一把镶了蓝宝石的精美匕首，只是这匕首削铁如泥，从他的皮肤上轻轻掠过便削掉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

　　“我答应过他的不能告诉你，或许不久你就能见到他并听到他说，你好我叫……”林十九的话戛然而止。

　　“他们说半天了到底在说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王甲看着俩人背着他们窃窃私语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要发一发这个牢骚。

　　“谁知道，我只知道我看够了他们两个挨在一起的背影。”只想赶紧到晚上好好去问一问林十九到底说了什么。

　　“十九哥你们在家吗？”阿泠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在这儿。”

　　林十九连忙起身，他走到门口伸长胳膊朝阿泠挥了挥手，“快来。”

　　见到林十九后阿泠反倒停下了动作，“我就不进去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的，马上就是三月初三了，到时候这里会举办盛大的活动阿爸说想让你们也一起参加，要是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准备了，如果觉得麻烦或者什么也可以，到时候也可以以游客的身份参加。”

　　林十九有些受宠若惊，他回头看向十六的眼中亮闪闪的发着光，咧开的嘴角露出润泽洁白的上牙。

　　他冲十六点了点头，“还有不到两周是个机会啊。”

　　“阿泠啊。”林十九实在是难掩心中的愉悦，连尾调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可真是太荣幸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一定要提，我和十六我们到时候去帮忙，不然的话就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放心吧，到时候啊需要你们的时候多着呢，话我带到了就不多留了，拜拜。”

　　阿泠伸出左臂，由于离的有些距离便伸长胳膊挥手告别，腕上的铃铛随着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铃铛微弱的响声吸引了林十九的目光，他也同样伸出左臂，在眼前晃动的左手挡不住他看向阿泠手腕的视线。

　　那是一个很基础的银镯子，镯子上只坠了三颗一样大小的银铃铛，和他那天第一次见到兰月时的一模一样，只是二人一个戴在左腕，一个戴在右腕。

　　怎么对此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八成是新得的吧。

　　林十九见阿泠迈过门槛转身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挥去眼前那银镯子和叮当响的银铃铛，转身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十六，这三月三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只是还要再等一周多我们等不了这么久了，所以必须在它之前把王甲引出来，这个三月三只能做计划的候补。”

　　“我明白。”十六的声音淡淡的，轻得像是从嘴里飘出来的一样，羽毛般从林十九眼前飘过，令他不动声色的缩了缩肩。

　　自己现在和双面胶有什么区别，两头都要靠自己才能粘上，才能连接。

　　直到那羽毛飘远了，林十九才缓缓开口：“我是在浮朝山的那个晚上见到他的，反正我们还要再去你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就成功了。”

　　“我知道了。”

　　十六站在门外听着林十九絮絮叨叨了好长时间，实在是听不下去才开口打断了他，即使他知道林十九这么做是为了帮他拖延些时间，但听不下去也是真的。

　　“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的，你的那个标记我还记得，倒是你，去休息吧崴了脚耽误任务进程，你早点好就能早点去浮朝山。”十六说得一字一板。

　　还真是没有当演员的天赋，台词一多就不行了，太假了，林十九面色不变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知道了。”林十九倚靠在院门旁没好气地嘟囔，看着十六转身离开才一只手扶着门艰难的转过身。

　　他转过身后低头看着两条腿，微微愣了一下才迈出左腿向前动了一小步，后拖着崴了的右腿上前，就这样一瘸一拐的走路、上楼、回房。

　　一直到手握上门把，林十九的脸才彻底垮了下来。

　　“我去！”

　　林十九打开门，最先闯入眼中的不是正对着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帘，也不是打开的窗户中框着的雪白杏花。

　　而是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杏树的白花儿。

　　白花儿双手环抱在前胸微微向右歪着脑袋，看见林十九后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亲和又好看的笑容，眉眼也是沾着笑意的，“来了。”

　　笑意更浓了，上挑的眼尾更像一只狐狸。

　　林十九勾起两侧的唇角，转身关上门。

　　回过身正要上前，突然左脚绊右脚身体前倾猛然一个踉跄，差点一个平地摔崴了脚。

　　“你慢点，别真崴了脚。”若不是离的有些距离白花儿下意识想过去抚他一把，一只脚刚迈出去，林十九就已站稳了身子。

　　“你看出来了，是我演得不像吗？不能吧。”

　　“唉。”白花儿无奈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后又缓缓睁开，“不是不像，王甲没有怀疑，只是我比王甲要更加了解你，你可是不舍得自己受伤的人，更何况你们今天还收到了组织的重点警告，所以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偏偏就崴了脚呢？”白花儿有意将“那么”说得很重。

　　“不错。”白花儿的话说到林十九心坎上了，他的唇角又往上翘了翘，“你说的很对，不过像崴脚这么小儿科的事我也不屑于让它出现在我身上。”

　　————

　　入了夜的浮朝山果真不好走，十六是见太阳已近乎完全落山才寻着标记往回走的。

　　此时天已完全变黑，真如林十九说得那般，抬头看到的不是满天繁星而是层层叠叠的树冠，茂密的枝叶紧紧挨着，一个压着一个，将人笼罩在黑色的树影下，时不时刮来的风吹得整个林子都是树叶的簌簌声。

　　又一阵风吹来，十六停下脚步，入耳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树叶簌簌声，树叶被风吹的声音伴着低沉的鸟叫虫鸣，响着响着越听越像幽幽低语。

　　十六从外衣口袋中摸出来一个手电筒，手电的光比手机上的照得更远范围更广也更亮。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道白光，一瞬间是刺眼的，王甲毫无防备地侧过脸，双眼眯成一条缝儿。

　　他站在十六的斜后方白光倒不至于照得他睁不开眼，也使他不会被十六发现，但若是十六回头，便能看到他静静站着的黑色身影，即使是模糊不清的。

　　不知道为什么，十六走路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小到林子里的任何声响出现都能轻易盖住，更何况林子本就静。

　　为了能紧紧跟上十六，王甲不得不向十六又靠近了几步，好看清脚下的路也能避开那些树枝落叶。

　　是在担心吗？这走路的脚步声都要没了呀。

　　王甲一直都在刻意地和十六同频，十六提起左脚他便也提起左脚，十六落下右脚他便也落下右脚，十六停下来他便也停下来。

　　在王甲看不着的前面，十六没奈何的小频率摇了摇头，走了这么久王甲竟是一点破绽都没露出，自己倒是平白多了个影子。

　　“谁在哪儿！”十六索性一个转身手电筒的余光照亮了半个后面，十六没有看到王甲，只是开口在诈他。

　　看到突然照过来的手电筒，王甲直接蹲了下来，他不能动不然就会被十六听见脚步声，但他也不能就还在那傻傻站着，索性直接蹲了下来，蹲着的黑影到是可以伪装成一块石头，只要十六不朝他走过去，不将手电筒对着他照，或许可以勉强糊弄过去。

　　十六正要将光慢慢向他后面的其他位置移动，突然又是一阵风，这次的风来得比先前大比先前急，吹得枝叶来回晃动，光亮下意识地跟着目光向上移。

　　头顶的黑色树冠一团一团的随着风吹毫无规律地乱动，混乱的打在一起，十六啧了声，这风来得还真是及时，再晚一会儿说不定光就照在王甲身上了。

　　此刻的十六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天色暗无人能看的见，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加快了步子。

　　王甲见十六终于转了过去继续向前才慢慢站起身，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咽了口吐沫，吞咽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吓得他下意识地还定在原地。

　　过了片刻王甲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他看着十六仍在向前走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王甲才放心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相对于少了一段时间的监视，被发现才是得不偿失，孰轻孰重王甲还是知道的。

　　“我感觉我被人跟踪了。”

　　“啊！”林十九瞪大了双眼，他轻轻蹙眉很是担心的看着十六，语气都带着些许的慌乱：“那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被发现了，你是在哪里被跟踪的？”

　　十六一只手搭在林十九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缓，“你先听我说。”双手顺着林十九的胳膊滑了下来。

　　“我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也不清楚他发现了没有，但我觉得他应该有所察觉，在浮朝山的时候还有被跟着的感觉，但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一直到我回到家那感觉都没有再出现。”

　　声音不轻不重，正好清清楚楚地落入白花儿和王甲的耳中。

　　白花儿越是听着眉头就拧的越紧，他转头看着王甲，漂亮的脸上表情很是难看：“你被他发现了？”

　　“还不算……”王甲低垂着眉眼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听到王甲的回答白花儿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些，冰冷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担忧：“他不会就此停手的。”

　　“我知道，迟早的事，只是我还不希望这么早被发现，能拖几天是几天吧。”王甲远远地看着十六，面上平淡地神色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除了眼底那一抹暗晦。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十六沉默了，无数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穿过，“还不知道，但我会一探究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人，他又是谁。”

　　“好。”林十九看着十六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等林十九说完十六便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他知道林十九接下来会说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不用你帮我，更何况你现在受伤了行动不便怎么帮我，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把伤养好早点一起去浮朝山，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只会耽误我们的任务进程。”十六瞥了眼林十九难得放得规矩的两条腿，起身离开的很是干脆利落，和他冷冰冰的声音一样。

　　“早点休息。”

　　只留下林十九一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右脚迟迟没有动静。

　　林十九很是犯难，一整个下午王甲不在他就没有再装作崴脚，十六回来的时候他也是正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索性就没有动，现在他直接忘了是哪个脚崴的了，忘得不留痕迹。

　　这可怎么办，十六走的倒是快，左脚还是右脚完全没有记忆啊。

　　林十九在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叮铃铃，林十九猛地一拍脑门直起身，是铃铛的声音。

　　想起来了！

　　他看到阿泠的银手镯戴在左手所以他是右脚崴了。

　　林十九一只手撑着沙发慢慢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关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