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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晚安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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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十六搬来桌子前的椅子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挂了笑后才抬头开口道:“前辈请坐。”
视线将整个房间转了一圈又回来,王甲才垂下眼看了看十六搬来的椅子,然后坐下。
清了清嗓子,王甲说:“以后我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窗帘记得拉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怎么做都不对的平静和随意。
“好。”十六大步上前,背过身直接拉上了大开的窗帘,之后便转身靠在窗边不再向前,双臂没有抱在身前,而是自然垂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的手腕。
“你搭档叫什么来着?”
“林十九。”
“行,林十九的房间离你房间多远,近的话你现在就换个最远的,不然我在这进出说话都不方便。”
“他在隔壁的隔壁。”
王甲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不算近。”
王甲终于走了,十六从未想过原来时间还可以过得这么慢。
门关上的那声轻响传来,十六在原地盯着门足足看了两分钟,耳边逐渐变小的脚步声都消失了许久,他这才起身上前。
关上灯,房间里暗得只剩下从窗帘缝隙里露出的那一丝月光,像一道银白的刀痕长长的划在天花板上。
“林十九,你的监视者也是这样的吗?”十六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的那一抹亮喃喃自语。
夜晚的凤山广场则是另一番景象。
孩子们是最先坐不住的,笑咯咯的绕着广场疯跑,大人们也只是让他们跑慢些。老人们搬了个小马扎,慢悠悠地在外围找位置坐,手中的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声音细碎。
无论是主是客,人们都十分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广场的中央腾的一下就燃起了金红的火焰。老松木在火塘里噼里啪啦直作响,火星子包裹着松脂香往夜空上飘,也有不少直接飘进了周围人们的鼻腔里。
金红的火焰摇曳着,将围着它的人们身上都染的暖融融的。
旁边几个穿着瑶族服饰的小伙子拿起竹笛吹起了《过山调》,调子刚起,穿着百褶裙的瑶族姑娘们就踩着鼓点舞动,脖子里的银项圈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有个姑娘跳得太起劲,银项圈猛地向上甩到了下巴,她皱了下脸,旁边的伙伴瞬间就笑出了声。
“唱起来喲!”
不知是哪位瑶族阿叔先开了腔,紧接着满场的歌声就裹着烟火气升了起来。
广场上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人们载歌载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阿哥阿妹们抱着酒坛子捧着一摞的酒碗,斟满了米酒给人们,走了一圈又回来,酒坛子都换了第两坛。
米酒是自家酿的,入口甜,后劲儿却不小,要是喝得急了,脸上腾一下就红了。
酒碗的米酒晃着暖光,县长双手捧着酒碗,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妇人,那妇人身着华丽的瑶族服饰手握着近乎一人高的古老铜铃手杖,头顶的帷帽比在场任何人的都要大都要与众不同,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她的身旁站着兰月。
倒酒的阿哥阿妹将空了的酒坛和剩下的酒碗放了回去。
人们的手里均拿着酒碗,碗中米酒的芳香令人自醉,县长率先将酒碗举过头顶,人们纷纷效仿,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庄重而又沉稳地女声响起。
“敬盘王——”
“敬圣女——”
众人手中的酒碗纷纷举过头顶。
兰月便双手交叠也举过头顶。
碗中的酒液滑过人们的咽喉。
兰月便缓缓放下双手至胸口。
米酒入腹,人们又热闹了起来。
月亮爬上山头时,篝火都已经添了三回柴,人们慢慢散尽,只剩下火塘里木柴偶尔的爆裂声在越来越静的夜里越来越响,与远处山涧传来的潺潺流水和鸟叫虫鸣,一起裹着瑶家的夜,慢慢沉在了余温里。
又是一声无声地叹息。
“怎么了,这种日子可不好叹气的。”
听到身旁阿泠重重地却又短促地叹气声,采香阿婶开口问道,手里包五色糯米饭的动作却没有停,包完这个今天也就可以结束了。
“阿妈。”阿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说白老板他们怎么都没有来啊,我白天在这儿遇到他和十九哥一起的时候还特地说了的,我说晚上的篝火晚会会特别好玩,结果他们都没来。”
“傻姑娘,你再叹气我现在就让你回家了,兴许他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冲突了也很正常。”
“拿好。”说着,采香阿婶将用芭蕉叶包着的五色糯米饭塞到了阿泠手中,糯米饭冒着热气,花花绿绿的沾着各种植物的汁水。
“去给你兰月姐。”
“好。”
兰月伸手接过阿泠送来的五色糯米饭,“我会将它带回去的。”
“兰月姐。”阿泠说着抬脚踩上圆台,和兰月挨得更近了,“你们下一次选圣女是什么时候,不是今年吧?”
“不是。”兰月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要等长老她们通知,不过绝对不会是今年,可能明年或者后年吧。”
想了想,阿泠习惯性的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挡住了兰月的耳朵,轻声说道:“那我会向盘王祈祷,祈祷兰月姐不要被选上圣女。”
阿泠的气息喷洒在兰月的耳窝弄的她痒痒的。
中间的火塘里突然炸开一簇火星,阿泠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了过去,待看清后她笑了笑歪着头看兰月的反应,兰月只是笑着,伸手把阿泠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兰月看着阿泠说:“好,那我也向盘王祈祷,祈祷我们家阿泠可以考上喜欢的大学。”
二人相视,笑意满满,亮亮的双眼就连夜空的星星也自愧不如的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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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西说:“哥,咱现在去哪儿啊?”
李旭升和李落西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并肩走着,身后是广场上悠扬的笛子声。
“去一个县上条件最好的旅馆,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是,我们现在还有这么多钱吗?”
李旭升拿出手机在手里晃了晃说:“当然有了,今天花儿刚给的。”
“太好了!”李落西环抱着李旭升的胳膊高兴的要跳起来,“我最喜欢的就是睡到自然醒了!”
李旭升笑着揉了揉李落西柔软的发顶,掌心能感觉到李落西头发上沾着的寒气,凤山的昼夜温差不算小。
一股股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属于山间湿凉的寒意,令人毫无防备,李落西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又往李旭升身边靠了靠。
李旭升低头看了眼,他伸出胳膊揽住李落西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身后的笛子声越来越小,眼前的路越来越黑,二人走路的步子都变快了些,也变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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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九轻轻开口:“白花儿。”
身后那人没有动静,不曾混乱的呼吸声,林十九便确定了他也还没有睡,不然就白花儿的警惕性来说的话,一个人在他身边叫他的名字不可能会没有动静的。
林十九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黑点看了许久,其实那并不是什么黑点,而是被关上的灯,没有任何的光亮从里面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花儿说:“你也没睡啊,我睡不着。”
闻言,林十九的双眼猛地张开,慢慢由平躺着转向中间,黑暗中白花儿睁着的双眼显得格外亮。
这是林十九第一次离白花儿这么近,近到他怕他忽然急促地呼吸喷洒在白花儿身上,怕他忽然如鼓声般跳动不停的心跳声进入到白花儿耳中。
“你也……睡不着啊。”林十九垂下眼,将白花儿的脸尽量移出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白花儿说:“如果他明天告诉你说他的监视者是王甲,你就转告他,说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见面的而且会很快,知道了吗?”
林十九随即便应下了,“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他你是谁的……”
停了一下,林十九又开口:“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没有了。”说完,白花儿闭上了双眼。
片刻,白花儿又缓缓开口,“晚安。”
原本垂下的双眼瞬间睁开来,林十九脱口而出的“晚安”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待脑子反应过来时,嘴角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上来。
林十九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二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2022年3月31日,月亮正当空,林十九确定了白花儿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他甘愿永远相信的人。
一个认识了仅11天的男人。
今晚窗外的月亮一定很圆,窗帘的缝隙处被月光闯入,填的满满当当,林十九盯着那一片光,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日子,确实是个顶顶好的日子,是个极好的日子。
月亮好,太阳好,三月三好。
林十九看着面前的人,他笑着想白花儿也好。
没有失眠,林十九以为自己又要失眠,没想到竟然睡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