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12、疼 “真的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林十九你到底还想听我说几遍才肯相信。”

　　此时暮色已尽，周围的小彩灯也跟着一个个亮起，整个凤山县瞬间就躁了起来，空气里飘着糯米饭和油茶的香味，人们的欢声笑语响成一片，更有几个举着风车的孩子来回穿梭，仿佛夜晚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场。

　　但此刻的林十九却被白花儿长裤下的那条小腿给占了全部，磕到时的那一声闷响在耳朵里来回地撞。

　　方才他没注意，让白花儿的腿磕到了石柱子，那可是石柱子啊，磕得还那么实在怎么可能会没事，说不定都破皮了，流血了都有可能，可白花儿就是一口咬定了没事。

　　林十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眼恹恹地垂着，白花儿侧头看他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有亮亮的东西从他眼睛里掉出来。

　　白花儿忍不住笑着别过脸，“快走啦我真的没事，阿泠不是说晚上有篝火晚会吗，再不走可就要开始了我们会错过开场的。”

　　林十九还是一动不动，“三月三又不是只有一天，篝火晚会又不是只有一次。”

　　“我不想看，白花儿，我现在不想看了，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看着林十九，不知为何小腿磕到的那一块好像真的在隐隐作痛，白花儿便轻轻点了头。

　　欢笑声慢慢变小，散在身后，洒下的月光把二人的影子拉的斜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路上走的很慢，林十九的手臂挽着白花儿的手臂非要搀着，有时步子慢到白花儿都忍不住要催他，看着跟受伤的是林十九似的。

　　终于到了大门外，只有十六的房间亮着灯，看着那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林十九和白花儿几乎是同时转头，毫无疑问的视线相碰，彼此瞬间就明白了，十六成功了。

　　林十九让白花儿从屋内上楼进去，自己则像白花儿往常那般从窗户一跃而进，否则两个人的脚步声太过于明显。

　　“你把裤子扁起来我要看看。”这是林十九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语气罕见地带着严肃，不容商量。

　　白花儿抬头看着林十九，那人站在他面前，一副典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于是就没有说什么，而是缓慢地将长裤扁到了膝盖处，布料蹭到伤口，白花儿忍不住轻轻蹙眉，不过瞬间便又展开，动作快到微不可察。

　　那一下磕得结实，现在整个小腿都看着有些肿，磕到的那处更是严重，不仅是肿得更狠的，更甚至一片青紫，皮也破了一层沁出点点血珠。

　　“我去楼下拿药箱。”林十九的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来，转身走得也很是干脆利落。

　　林十九将药箱放在一旁，自己则蹲下从里面拿出棉签和碘伏。

　　“我自己来就行了。”

　　“疼吗？”林十九没有理会，也没有给白花儿从他手中拿过棉签的机会，他将雪白的棉签轻轻贴在伤口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他擦拭着周围的血迹，将整个棉签都染上了红。

　　白花儿的声音从林十九的上方传来，“不疼，真不疼，就是磕到了而已，而且这也不严重，我也是从执行者来的，这没……”白花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到林十九的动作停了下来，很奇怪，忽然就不想往下说了。

　　对啊，执行者在选拔时的考核就是一场噩梦，名额是死的就20个，一轮一轮的过来不知道刷掉了多少人，幸运地伤了，不幸地死了。但即使这样执行者的竞争仍十分地激烈，多少人趋之若鹜地要参加这个考核，毕竟谁不想往上升，谁不想多些自由。

　　这些林十九自然都知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知道。

　　可是现在看着离自己如此近的伤，又是如此地触目惊心，林十九心里难受得要死了，白花儿说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林十九的眼里似乎只能装下那伤口，他说：“我才不信，怎么可能不疼，都肿成这样了，皮都破了，血都流出来了，别骗我了。”顿了顿，林十九又开口，干涩的喉咙里出来的声音都是沙哑的，“白花儿，你说一句疼好不好……”

　　“啊？”白花儿被林十九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眨眨眼，“你这是什么要求？”

　　但看着林十九蹲在眼前一声不吭默默处理着伤口的样子，白花儿还是顺了他的意说了声疼，那一声轻得不像话。

　　那一声“疼”落进林十九的耳朵里，轻飘飘地进去，却是重重地砸下来。林十九再也忍不住了，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那滴泪，终于落在了白花儿裸露的肌肤上。

　　突然而又陌生的触感让白花儿愣了一下，热热的还湿湿的，从林十九那里落在他的身上，是眼泪吗？

　　白花儿一时有些无措，他垂眸看着林十九的发顶和绷得笔直的后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想要伸出的手，却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又收了回去。

　　“白花儿……”林十九贴上创可贴后才终于又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会让它留疤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得什么都能听见，又什么都听不到。一颗石头就这样狠狠的砸了下来，白花儿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让石头就这样待着。

　　完了，好像玩脱了。

　　白花儿怎么可能会想到林十九竟然会哭，还是因为自己受伤了。

　　事后关了灯林十九才发觉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好像从白花儿磕到石柱子的声音进入他耳朵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清醒了，一直到关了灯他的脑子才慢慢转回来。

　　林十九无声地深深叹出一口气，他侧躺着背对着白花儿，身后人的呼吸并不算沉稳绵长，因此在不确定白花儿是否睡着的情况下，林十九便不敢转过身去。

　　今晚的月亮很清很亮，清得仿佛凹凸不平的陨石坑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却越来越不清楚现在白花儿在他心里算什么，更别提去想明白自己在白花儿心里算什么了。

　　白花儿没有睡，他始终平躺着侧脸看着林十九，紧紧抿着唇，本就晦暗的双眼在黑暗中更让人看不清，磕到的那整条小腿都在隐隐发烫。

　　〔李旭升，真被你说中了，我这次好像玩大了碰着个愣头青〕

　　看着白花儿发来的消息李旭升也没有看烟花的心思了，他拍了拍身旁的李落西，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李落西只是点点头便直接转身，二人逆着人流到了一片空地才停下。

　　停下后李落西直接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旭升没有说话，而是将亮着自己与白花儿聊天界面的手机给了李落西。

　　接过手机，李落西不安的心瞬间就又安稳了下来，她看着最后的愣头青三个字，原来就这啊，“唔……”

　　“安啦，旭升哥哥你要相信白花儿哥哥，虽然……”借着光亮李落西抬眼看了下李旭升的反应，表情有些许地凝重啊。

　　“虽然白花儿哥哥这么说了，但是你想想他什么时候让自己吃亏过，对吧，那可是白花儿哥哥欸，任谁为他痴迷为他框框撞大墙都很正常啊，而且那新人才20能知道什么，更何况刚出新手村就遇到白花儿哥哥这样的顶级魅魔，自然……”

　　“哎呀！”

　　“嘶～”李落西伸手捂着额头，方才李旭升那一下弹得可不轻，来得也突然，疼得她脸都要皱作一团。

　　李旭升低头看着李落西，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揉着李落西额头方才被他打过的地方，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柔：“还疼吗？要是被花儿知道了你叫他这个，你看花儿的眼刀会不会先把你刀死。”

　　李落西没有回答，撇了撇嘴，她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当着白花儿哥哥的面说。”其实李落西觉得有些委屈，她也才19她又能知道什么，她只知道李旭升那一下是真疼，不过她也知道那新人绝对喜欢白花儿，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花儿这样说。”李旭升先一步说了出来。

　　“嗯，确实。”李落西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似深思般地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很是郑重地说：“我更想见到白花儿哥哥和认识一下这个林十九了。”

　　刚说完，“叮咚”一声便从手中的手机里传来。

　　〔按计划进行〕

　　李旭升和李落西瞬间低头去看，再次亮起的屏幕上是白花儿发来的消息，先前所有的猜测瞬间消散，二人抬头相视一笑。

　　李落西说：“太好了，没有影响到计划。”

　　不管怎样，别说一个愣头青了就算是还有两个三个，只要他们的计划没有受到影响可以照常进行，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至于玩大了，只要不是计划玩完了就无所谓，白花儿从不会让自己吃亏，独善其身罢了。

　　在他们的身后人们的声音似乎更热闹了，笑声伴着歌声，吵吵闹闹的也听不出些什么。

　　李旭升和李落西二人都没有再回头，听着悠扬的笛声就这样走进浓浓夜色，像两滴落入黑水的墨，渐渐相融。